长安城的夜,向来有两种面目,朱雀大街的灯火通明与平康坊的笙歌曼舞是一种,而那些纵横交错的窄巷暗弄则是另一种。三更梆子响过不久,一道黑影掠过屋脊,女子身着黑袍斗篷,身形矫捷地追击着蝙蝠妖。原本蝙蝠妖并非女子对手,奈何左金吾卫统领黄毅闻声而来,蝙蝠妖趁机逃离,女子只得纵身翻墙,直奔如意楼。
此刻如意楼内酒客举杯笑闹声不绝,纷纷被一只狂奔的狸花猫吸引,只见那猫儿灵巧绕过醉汉横陈的腿脚,避开侍女端着的鎏金酒壶,倏忽钻入最里的房间。房门合拢的刹那,猫影人立而起,一袭鎏金蹙羽裙,映得她容颜娇美,摇身变成了清河县主武祯。
要说这武祯,身世着实显赫,其父为豫国公,姐姐乃当朝武皇后,本该是养在深闺的贵女,却偏生一副离经叛道的性子,年过双十仍云英未嫁,终日不是带着纨绔子弟纵马郊野,便是在乐坊通宵达旦。长安城流传的闲话里,总少不了县主夜换新郎的艳闻,却无人知晓她那些枕边人里,有多少是披着人皮的妖,而她则是专门制服各类妖邪的猫公。
长安城有一处名唤“妖市”的地方,专门由猫、蛇二公掌管。二公行踪诡异,除了他们和四位副手以外,余下众妖不得踏入人间作乱。后来二公协助朝廷建立玄鉴司,专查妖诡之事,欲除尽妖邪,与常曦宫天师明争暗斗。而最终,常曦宫凋零避世,妖市制衡两界,维持人妖之间安宁,玄鉴司则是形同空设,受人鄙弃。
再看眼下,黄毅率领众闯入如意楼,厉声下令搜查黑袍女子。楼内骚动之际,如意楼掌柜斛珠现身,笑意盈盈迎上,她身为猫公副手,亦是修炼数百年的狐妖,三言两语就轻易打发了黄毅。反观楼上雅间,豫安小侯爷顾长淮备了厚礼,欲借庆生之名求娶武祯,贪色毕露,怎料武祯抬脚将他踹出栏杆,引得楼下百姓哗然,恰好被玄鉴司的梅逐雨撞见这一幕。
待事平息后,斛珠踏入雅间,鼻尖微动,嗅到一丝未散的血腥气,心知猫公方才必是与妖物交手。虽让那蝙蝠妖逃脱,但近来长安数起富户失窃案,皆与贪财的精怪有关,因此武祯计划设局捉妖。
话音刚落,武府侍女明妆领人抬着贺礼入内,说是武皇后所赐,并有各家郎君名帖,欲为武祯择婿。武祯灵机一动,命人放出消息:决定在如意楼大摆生辰宴,邀各家贵女才郎赴会,寿礼一概不收,但须得盛装出席,斛珠闻言了然,明白她想要以满堂珠玉为饵,引那贪财的妖怪上钩。
梅逐雨从同僚处得知,若得罪玄鉴司司使徐鸾便会被调往案牍库。他本就对案牍库中尘封的妖异卷宗感兴趣,便故意设计激怒徐鸾,如愿被贬至此处。然而刚踏入案牍库,梅家四郎便风风火火寻来,硬拉他去武祯的生辰宴凑数,要与谢家一争高下。
如意楼内交杯换盏,梅逐雨却坐在桌边翻阅案卷,其俊逸样貌引得谢家娘子谢瑶频频侧目。谢家五郎谢娄柏自视为长安才子,领着谢家子弟挑衅梅家,尤为针对梅逐雨,讥讽他是梅家旁支。梅逐雨反唇相讥,谢娄柏恼羞成怒,命令旁边看客出手教训。
关键之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武祯持弓现身,当众宣称欣赏梅逐雨,看似解围,实则暗中观察看客,认出对方乃昨夜逃脱的蝙蝠妖,但蝠朝极力否认。正当梅逐雨准备跟梅四离开,忽闻楼上杯盏碎裂声,上楼见武祯衣衫不整,误以为她与人欢好,尴尬离去。
梅逐雨送梅四回府后,夜半独返案牍库。推门刹那,腐朽竹简间渗出缕缕妖气,暗处虫豸窸窣攒动。他并指掐诀,符咒自袖中迸射,亲手诛杀附身古籍的虫妖。另一边,武祯踏入荒庙残垣,枯井一转便至妖市。她放出囚于袖中的蝠朝,那妖直言自己与作恶的蝠夕本是一对蝠纹耳坠所化,公为朝,母为夕,蝠夕连日袭人夺金,只为寻回走散的蝠朝,若再不得重逢,蝠夕恐将堕魔。
也正因如此,武祯召来副手无字书,令其隐去身形随行。她佯装报官称失窃金银,引梅逐雨替自己取糕点,无字书翻查案牍寻蝠夕下落。梅逐雨似有所觉,武祯急扯对方衣袖转移注意,借写诉状之机打量这清寒捕快,布衣旧袍却骨相峻拔,好奇他寒窗苦读考了功名,为何非要待在没前途又没钱的玄鉴司,梅逐雨直言若能除暴安良,何论前程。
寒夜碎雪纷飞,武祯深陷梦境,那年天火焚城,她在弥留之际遇黑猫垂怜。猫瞳如幽冥之火,以半人半妖为代价续她阳寿,亦将猫公之位烙入命格。待武祯梦醒后,无字书悄然而至,禀明蝠夕附身相思坊舞姬碧桃,其密友柘榴近日频现如意楼,从而引来蝠朝。
说话间,梅逐雨推门而入,无字书化烟隐遁。武祯心生一计,邀梅逐雨陪自己前往相思坊,但见对方驴车简陋,便设计让他与自己同乘马车。长街百姓交头接耳,皆道县主又添新宠,听得梅逐雨无地自容。
相思坊丝竹糜烂,顾长淮在内饮酒作乐,他故意揽过柘榴声称已有新宠,欲惹武祯吃味,可武祯全然不在乎,倒是注意藏在香囊的蝠朝躁动不安。为此,武祯与无字书合力将蝠夕从柘榴身体剥离。
一时之间,黑雾暴涨间魔气四溢,满堂宾客皆陷癫狂幻境,周围环绕蝙蝠。梅逐雨识破幻境,以除妖之术消除,等他离开了相思坊,发现一只狸花猫自梁上坠落。正当小厮举石欲驱赶狸花猫,无字书现身拦阻,拢猫入怀,短暂交谈才知梅逐雨自幼厌猫,不禁哑笑猫儿闻言必定伤心。
妖市幽火摇曳,蝠夕原身渐复,蝠朝为连累蝠夕入魔而愧悔难当,主动道歉并说明原因。武祯为蝠夕指点迷津,表示世间万物,独行有独行的洒落,相伴有相伴的温存,不必因离合而乱心。蝠夕似有明悟,终向武祯垂首致谢。
而后,蝠夕忆起初至长安时,自己曾被相思坊舞姬拾得,紧接辗转流入城中珠宝作坊。彼处暗格藏有一枚赤红如血的怪石,每每靠近便觉怨气蚀骨,渐引她堕入魔道。无字书闻言神色骤凛,断言此物乃是含冤者遗骨所化的“无化骨”,其所至之处,人妖皆狂。
另一边,梅逐雨独入梅氏旧宅,残垣间蛛网密结,唯有父母灵位纤尘不染,令他记忆翻涌。当年梅逐雨与母亲在家中苦等父亲归来,奈何父亲死于一场天火。后来常曦宫天师将梅逐雨收为徒弟,并直言天火并非天灾,而是妖物作祟,所以他如今入了玄鉴司,只为查清真相,为父母报仇雪耻。
皇宫内,内侍向武皇后及梅妃禀报武祯看上一名郎君,武皇后略有诧异,但她见了梅逐雨的画像,瞬间眉开眼笑。然而梅逐雨身居玄鉴司,令武皇后由喜转怒,断言梅逐雨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这等微末小吏怎敢攀附县主,当即命人前去教训。武祯闻讯直闯玄鉴司,不顾闺誉大闹,更是故意当众发飙,声称梅逐雨对她无意,两人从此再无瓜葛。
武祯回府途中巧遇柳太真,二人表面针锋相对,实则同为妖市二公——武祯为猫公,柳太真乃蛇公。柳太真虽久不在长安,却知悉除妖人现世的消息,她担心倘若常曦宫的人重新出山,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半夜时分,珠宝作坊掌柜被异响吸引,正当他捧着无化骨端详,回首惊见满室珠玉无风自动,悬于半空,吓得他当场昏厥。翌日,掌柜跌跌撞撞冲进玄鉴司报案,徐鸾嗤之以鼻,认定是掌柜装神弄鬼,只为借着玄鉴司的名气招揽生意。
梅四得知未婚妻柳太真返京,兴冲冲赶往玉真坊。柳太真借故避走,武祯只得代为应付。楼下喧嚷骤起,谢娄柏对梅逐雨冷嘲热讽,武祯再次替梅逐雨出头,一盏香露当空泼下,惊得众人哗然。
武祯冷眼睨着谢娄柏,毫不留情揭穿其虚名。所谓才子,不过仗着家世沽名钓誉,既无传道授业之德,亦无济世安民之心,终日只知附庸风雅、搬弄闺阁闲事,空有虚名。谢娄柏被当众羞辱,脸色铁青,只得悻悻离去。
随后,梅四向梅逐雨提及十八年前的旧事,当年天火焚城,武祯重伤昏迷三月,几乎丧命。可在某日清晨,她忽然苏醒,性情骤变,从此恣意张扬,武府上下对她愈发纵容。梅逐雨闻言若有所思,瞧着天色不早,思及曾应了掌柜查案,便起身告辞。
当夜,梅逐雨依约前往珠宝作坊,欲查悬浮珠宝的蹊跷。推门而入,尚且不知武祯已在屋内。幸好武祯闪躲及时,数次隐入暗处,梅逐雨步步逼近,忽闻掌柜大叫,待他上前才知有一只狸花猫跃出门缝,消失在夜色中。
武祯因未能查清无化骨而烦闷,无字书呈上新研制的洗髓伐骨丹,称此药可助她彻底化妖。待她服下后,两耳竟冒出猫耳,好在药效渐退,恢复如常。深夜归府,武祯见父亲武淳道在正厅扮作天师,尽管常曦宫早已没落,但武淳道仍自称是常曦宫外传弟子。恰逢柳公慎升任吏部尚书,柳家设宴相邀,武淳道已无官身,便让武祯代武为赴宴。
次日清早,谢娄柏来珠宝作坊取为柳家烧尾宴特制的琉璃花灯,见灯上缺一宝石,便命工匠将无化骨镶嵌其上。待工匠点燃灯烛,美人影映于壁,栩栩如生。一工匠惊呼影子转身,另一人却笑他眼花,浑不觉祸端已伏。
烧尾宴当日,梅逐雨随梅四前往柳府。梅四一路倾诉求亲被柳太真婉拒的旧事,神色黯然。二人刚至府门,便被乘华车骏马的权贵议论,讥讽梅逐雨驴车寒酸,更有人恶意提及梅逐雨曾被武祯“青睐”的传闻,言辞轻佻。
正当众人哄笑之际,长街尽头忽闻銮铃清响。武祯的朱轮华盖马车踏尘而至,惊得围观者纷纷退避。她掀帘而出,眼角余光扫过梅逐雨,直接来到众人面前,表面佯装关心道歉,实则替梅逐雨出了恶气,令方才嘲弄之人噤若寒蝉。
宴席间,武府仆从呈上豫国公珍藏为贺礼,怎见其中一幅画卷展开,竟是柳太真肖像。武祯认出此乃梅四手笔,但又不好当众明说,倒是柳太真面色不改,淡然收下这幅画卷。其后,梅逐雨献上砚台,虽非珍品却雕工古朴。谢娄柏见状嗤之以鼻,转而命人抬出琉璃花灯。烛火摇曳间,无化骨泛出诡艳流光,武祯、柳太真、梅逐雨三人皆察觉异样。
武祯与梅逐雨中途离席,彼此心照不宣,皆点破对方能窥见邪祟。如今影妖藏身于万千烛影之中,难以分辨。梅逐雨提议熄灭灯火,逼妖物现形。二人分头行动,悄然灭去廊下明烛,正厅渐陷黑暗,果然一道幽影自灯中窜出,掠向堆满贺礼的偏厅。
此刻,梅四正于案前描摹柳太真画像,忽被黑影缠颈。危急之际,柳太真以原形现身驱离影妖,梅四在昏迷前恍惚见柳太真周身白芒缭绕,如妖似魅。待柳太真将梅四交给武祯,梅逐雨独入偏厅,亲手将影妖制服在琉璃灯内,忽见灯罩上嵌着的无化骨,悄然纳入袖中。
武祯循迹赶来,只见他神色如常,仅将已无异常的琉璃花灯递还。武祯接过灯盏,瞧着灯壁镌刻的诗句,发觉竟与谢娄柏平日诗风大相径庭,由此推测琉璃花灯上的诗并非出自谢娄柏之手。
柳府家丁惊呼闹鬼,引柳公慎及众宾客赶至偏厅。见武祯与梅逐雨二人独处,众人早将邪祟之事抛诸脑后,转而窃议二人私会,更有甚者揣测梅逐雨再得县主垂青。与此同时,柳太真提琉璃花灯至凉亭,命侍女唤来谢娄柏。谢娄柏满心欢喜,以为佳人相邀,却见灯影摇曳间,影妖云倚身形渐显。
原来影妖本为百年灯影所化,妖力低微,从不作恶,因慕人间风雅,化名云倚在长安伎馆以诗才闻名,时间一久便自以为人。后来云倚与谢娄柏相识,被他的才子风姿所惑,渐生倾慕,付诸身心,更将毕生诗作与积蓄托付于他,盼能付梓流传。谢娄柏表面应允,实则敷衍推诿,并将她心血占为己有,冠以己名刊印成集,博得才子美誉。
云倚察觉真相后,曾寻谢娄柏质问,却被他言语羞辱,斥其诗作平庸不堪,更诬她逼婚未遂,自尽身亡。绝望之下,云倚魂寄琉璃灯,形灭灯熄。而今灯盏重燃,她终得现形,控诉谢娄柏的种种恶行。
待真相公开,谢娄柏骇得面无人色,嘶喊着“再不抄了”踉跄奔逃,武祯和梅逐雨迎面而来,他仍浑然不觉。柳太真拦住欲追的云倚,知晓她残存至今,是因执念未消,但若取谢娄柏性命,反倒遂了他“被妖邪所害”的辩解。正如武祯所言,唯有令其剽窃之事昭然天下,身败名裂,才是真正的报复。
早前云倚靠着无化骨残存,如今气数将尽,云倚泪落如珠,临终遗言自己曾那般渴望采撷人间真情,却不料人心如霜,寒意透骨。最终,云倚灰飞烟灭,唯余琉璃花灯黯然,待武祯与梅逐雨赶至时,正见最后一缕青烟没入星河。柳太真早已离去,亭角上空月色清皎,照得二人身影交叠又分开。
从那以后,谢娄柏剽窃云倚诗作、逼死云倚之事,经说书人添墨渲染,一夜之间传遍长安。百姓大为愤慨,纷纷朝谢府丢弃臭鸡蛋与烂菜叶,谢娄柏承受不住千夫所指,终日疯癫呓语,沦为笑柄。
武皇后得知梅逐雨在此事中秉公持正、心怀悲悯,对其印象大为改观。她急召武祯入宫,在御前盛赞梅逐雨格局超然,远非寻常纨绔可比,暗示妹妹不妨与之深交。皇帝素来宠妻又惧妻,私下里劝说武祯慎重考虑,委婉提醒婚姻非儿戏,纵然两情相悦,日后难免柴米琐碎、岁月消磨。
然而无化骨下落未明,仍是武祯忧心之事。妖市四大长老闻风而动,灰长老携其余三门长老亲至,厉声质问武祯失职之过,言辞间更翻出旧事相胁。武祯应下五日之约,暂且让长老们作罢,无字书不满灰长老对武祯的态度,私下里对其出言警告。
柳太真暗中搜寻无化骨下落,遍寻无果,唯梅逐雨行迹存疑。武祯借故亲近,连日造访梅逐雨居所,小随从闻化全程看在眼里,好酒好菜备着。梅四听闻武祯对梅逐雨格外照拂,兴致勃勃前来八卦探究,武祯坦言欣赏梅逐雨风骨,不媚权贵,不谄上官,不因她县主身份曲意逢迎,亦不因她刁难而回肠百转。
所以在武祯眼里,梅逐雨如独行小兽,在格格不入的世道里孤守“除暴安良”的信仰,这般光风霁月的郎君,如何不令人倾心。梅四闻言咋舌,感叹武祯同自己一样痴情,尚未察觉梅逐雨站在门外,已将话都听了去。
竖日,梅四全副武装闯入柳府,扬言要为柳太真斩妖除魔,充当她的护花使者。下人们慌忙阻拦,推搡间他失手将驱妖铃甩出,正砸在柳太真发间。柳太真眸色骤冷,下令放出府中恶犬,吓得梅四仓皇而逃。武祯探明无化骨藏在梅逐雨身上,召无字书与斛珠密议。她忽生一计,趁梅逐雨沐浴时潜入其居所,结果不慎闹出声响引起梅逐雨注意。
梅逐雨冷声喝问,闻化恰推门而入。武祯早已化作狸花猫,跳上案头看向梅逐雨,难得让梅逐雨主动将其抱入怀中。半夜,梅逐雨将无化骨埋入土中,以咒术封印,浑然不觉无化骨已被武祯掉包。
武祯携真骨返回妖市,与长老们联手施法销毁。然而无化骨碎裂刹那,竟渗出森然煞气,众人震惊万分,没想到竟是邪煞诡婴的骸骨。十八年前,邪煞诡婴独闯长安,掀起腥风血雨,几乎倾覆妖市。前任猫公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才将其诛灭。如今残骨重现,意味着邪煞诡婴或将卷土重来,整个妖市危如累卵。
与此同时,一位樵夫独行山间,忽遇浓雾障目。朦胧中见一老妇立于道旁,细看竟是亡故多年的娘亲。樵夫悲喜交加,未及细思便跪地哭诉思念,浑然不觉那老妇嘴角勾起的森然笑意。只见老妇身形渐变妙龄女子“山婆娑”,转眼间就将樵夫精气吸光。
一连数日,频繁发生六起村民失踪案震动长安,梅逐雨察觉异样欲亲查,却被徐鸾抢先派副吏前往。三人沿山路搜寻,只当是村民迷途或误食毒蕈,忽见浓雾骤起,山径扭曲,分明是山婆娑散雾布阵,诱他们入彀。
雾中踉跄走出三名失踪村民,面色青灰,眼珠浑浊,嘶吼着扑向三人。山婆娑隐在树后,正欲收割猎物,却被鼠精横插一手,极为愤怒。鼠精提醒山婆娑这般张扬捕食,必引妖市二公亲至。见山婆娑迟疑,鼠精表示帮她便是帮自己。
梅逐雨翻阅玄鉴司所有卷宗,唯独不见十八年前那场天火的记载。他向徐鸾询问,对方只含糊其辞,称相关案卷已被宫中收走,即便身为司使,也需每月初入宫申领方能查阅。就在这时,西郊村民蜂拥至柳府,跪求柳公慎主持公道。柳公慎当众质问徐鸾,玄鉴司与京兆府却互相推诿,无人愿接这烫手山芋。
门外百姓怨声载沸,场面几近失控。梅逐雨自人群中迈步上前,拱手请命赴西郊查案,柳公慎当即应允。檐角阴影处,武祯与柳太真坐在马车里,对视一眼。随后二人返回妖市,蛇公副手朱萦汇报西郊藏有雷击木,此物乃消弭无化骨煞气的唯一法门。武祯当即决意次日亲赴西郊。
梅逐雨将俸禄与办案赏银悉数清点,妥帖收于匣中,准备过两日就向武祯求亲。思及武祯若来,门前泥泞小径与破败驴棚实在不堪,遂命闻化雇人铺石修路,拆了院中驴棚,闻化只好听命行事。
武皇后忧心妹妹涉险,特遣金吾卫怀安、临渊随行护卫。武祯虽觉多余,却未推拒,带着二人直奔西郊。抵达西郊时,梅逐雨正被愤怒的村民围住质问。众人见他孤身前来,衣衫简朴,只当官府敷衍。武祯当即亮明身份,县主威仪令村民惶然退避,终于信了朝廷确在查案。入山时,梅逐雨牵着毛驴,武祯则斜坐驴背,二人一前一后,场面温馨。
灰长老再度寻来,欲向武祯禀报鼠妖失踪一事。无字书冷然挡在前,表态会代为追查,灰长老则暗示无字书莫要因愚忠误了妖修大道,毕竟武祯终究半人半妖。待灰长老离去,无字书转身踏入密室,他原本就要取妖丹炼药加速武祯化妖,而今为避免引起灰长老怀疑,当场将鼠妖丢入丹炉灭口。
武祯和梅逐雨行至山腰,见灰白瘴雾弥漫林间,腥腐之气隐隐浮动。梅逐雨全当是普通雾气,但武祯一眼认出山婆娑的障眼法,当即取出素纱让梅逐雨蒙面。二人绕开雾瘴,另辟蹊径入山,武祯不慎扭伤脚,梅逐雨不由分说背起她,彩蝶振翅,掠过二人交叠的身影。
灰长老暗中放出鼠妖,欲借其搅乱妖市。蛇公副手凌霄恰巧撞见,当即飞报无字书,简述施法过程,无字书惊觉灰长老是使用了禁术,此番声东击西,意在对付武祯。另一边,山婆娑受灰长老密令,在雷击木周遭布下妖阵。她笃定武祯白日凡躯脆弱,纵有梅逐雨相伴,也难敌阵法凶煞。鼠精许诺,待他夺了猫公之位,便允山婆娑在西郊肆意掠食。
武祯佯装腹饥支开梅逐雨,欲独探雷击木。不料梅逐雨竟拎着白兔归来,惹得武祯不满,埋怨他不喜猫儿便罢,竟连这么可爱的兔儿也不放过。只见武祯忽地扣住他手腕,强拉他抚过兔背绒毛,趁其不备释放了兔子。
无字书追踪至西郊,截住山婆娑逼问鼠精踪迹。山婆娑诡笑不答,反手施摄魂术,幻境骤现——竟是无字书与武祯朝夕相对的景象。同一时间,武祯独自寻雷击木,被妖阵困住难以挣脱,幸好梅逐雨及时现身持剑斩落,山婆娑暗恨竟是小瞧了对方。
随后梅逐雨为武祯包扎伤处,瞥见林间妖气浮动,便借口取水离去,武祯同样有所察觉,担心梅逐雨安危,紧忙跟了上去。梅逐雨刚入密林,便见“武祯”立于身后,言笑吟吟要他摘花。他折来鲜花别在“武祯”鬓边,任由“武祯”施法迷惑自己,就在对方倾身欲近时,倏然睁眼推开对方。
反观武祯踉跄穿行于密林,不断呼唤梅逐雨的名字,忽见梅逐雨自雾中现身,她刚欲上前,却被他横刀相阻。此时,另一个“武祯”出现,二人衣饰容貌毫无二致,梅逐雨目光在两者间游移,最终举起匕首狠狠刺入假武祯的肩膀 ,果然对方正是山婆娑幻化。
鼠精见山婆娑屡次失手,彻底失望,冷声警告山婆娑立即离开,否则性命难保。正当鼠精准备返回妖市,无字书现身困住鼠精,同时重创灰长老附在鼠精身上的识神,使其百年修为因此毁于一旦。梅逐雨面色青紫倒在树下,瘴毒已侵心脉。武祯见状朱唇相就,将其毒气丝丝抽离,无字书黯然神伤离去。
梅四趁着夜色,从柳府后墙的狗洞钻入,满身尘土未及拍净,抬头就见柳太真站在面前,眸光如霜。自那日昏迷前惊见白蛇幻影,梅四便认定柳府藏妖,唯恐伤及柳太真性命。柳太真见梅四这般执着,为甩开他的纠缠,便谎称若想解妖祟之谜,可朝西方查探。
梅四依言西行,却与武祯回城的队伍迎面相遇。武祯听闻是柳太真所指之路,当即了然,深知这痴人又被戏耍,命人将梅四带回长安。队伍至长安城门,梅逐雨与武祯作别,独自折返西郊。武祯因山婆娑未除,必会再害人性命,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也亲自再去一趟西郊。此刻梅逐雨以天师术重创山婆娑,对方苦苦哀求放了自己,愿以武祯的秘密换一条生路,但梅逐雨宁愿秘密封存,仍挥剑将其诛杀。
武祯化作狸猫疾奔至西郊密林,山婆娑早已尸魂俱灭,而她仔细观察,断定绝非寻常修士所为。另一边,梅逐雨于静室打坐,脑海总是浮现武祯俯身渡气的画面,便以为自己修行不净生了绮念,竟将这件事幻作荒唐春梦,犹记师父往昔教诲,立马掐诀压下纷杂心绪,勉强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暂时封存。
妖市熙攘,灰长老闲立壁画前,神色如常,仿佛西郊之事与他无关。武祯现身质问,灰长老矢口否认,言语间对半妖之身的武祯极尽轻蔑,连猫公威仪也遭其藐视。就在此时,众妖纷纷现身,凌霄出列指认亲眼见灰长老施展游神之术,令在场之妖无不哗然。
也正因如此,武祯扬言今日要验灰长老是否动用禁术,当场使出流光鞭,此鞭可测神识离体之痕,其鞭身雷蛇缠绕,寸寸泛起血芒,正是游神后的反噬之证。灰长老见事败欲逃,被武祯拦下,鞭影破空抽在灰长老脊背,每落一鞭便逼问一桩罪行:私纵鼠妖、勾结山婆娑、谋害同族,待其刑毕,亲自将他押入妖狱,以正妖市之风。
随后,无字书独自来到妖狱,欲对灰长老日夜施以酷刑,以泄心头之恨。灰长老见状唯有道出实情,声称自己夺取雷击木确为保无化骨,但隐瞒其中真实目的。纵然灰长老身陷囹圄,仍不忘挑拨,暗示无字书虽以一张白纸入妖市,未必真正做到心无杂念。
柳太真不堪梅四屡次上门除妖,一怒之下命人将其绑于院中树下。武祯闻讯前来调解,梅四却梗着脖子坚称柳府藏蛇妖,更怀疑柳太真身附妖邪,失手扯落柳太真外衣,吓得他手忙脚乱为其披回外衣,夺门而逃。
武祯闻报村民再遭瘴气所害,与柳太真火速赶至村落,恰遇梅逐雨已在查探。三名村民面色青紫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忽闻女子尖叫声传来,一男子被指偷窥沐浴,武祯破门擒人,梅逐雨却认出此人竟是师弟霜降,碍于身份隐瞒,不便相认。
霜降慌忙解释自己乃常曦宫天师,因山中迷路燥热难耐,脱衣时不慎滚落被误认,为证身份,他取出法宝声称可吸瘴救人。梅逐雨见霜降错摆香炉,施法漏洞百出,暗中掐诀补全术式。瘴气终被引出,村民渐醒,霜降浑然不知有人相助。
获救的村民纷纷向霜降叩首致谢,武祯正欲寻梅逐雨分享此事,发觉他已悄然离去。梅逐雨隐在暗处,唯恐被霜降认出真实身份,昔日常曦宫同门之谊,此刻反成隐患。武祯邀霜降同乘返城,霜降欣然登车,不料与梅逐雨四目相对。梅逐雨先发制人,当即唤他“十一弟”,霜降会意,默认这层关系。梅逐雨向武祯解释二人乃同乡旧识,神色自若,但武祯仍是心中存疑。
入京后,梅逐雨与霜降匆匆离去,武祯目送二人背影,更加觉得梅逐雨此番举动,分明在刻意回避什么。当夜,霜降于梅逐雨住处道出实情:自从大师兄当了掌门,他实在受不了严苛考核,私自下山投奔梅逐雨。听了此话,梅逐雨应允收留,但要约法三章,一则以表兄弟相称,二则绝不提常曦宫渊源,三则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招惹麻烦。
次日一早,霜降起床发现屋中另有他人,当即抽刀戒备。闻化见状以为遭贼,抄起扫帚便要还击,直到最后才知闹了误会。霜降盯着满桌清粥小菜,筷子在碗边敲了又敲,梅逐雨见状拿起卷宗就匆匆出门,准备赚钱买肉。
柳公慎亲自来玄鉴司追问西郊案一事,徐鸾支支吾吾说不清,梅逐雨则携西郊结案卷宗复命。正当柳公慎欲对梅逐雨褒奖,梅逐雨突然请命接掌司使之职,令旁边的徐鸾脸色难看至极。同一时间,武祯因梅逐雨推辞邀约而失落,便与无字书、斛珠等人提及霜降,想要试探一试。
因家中菜无荤腥,霜降知道师兄为人清俭,索性在街上支起算命摊,奈何结果不尽如人意,自晨至暮,百姓匆匆而过,竟无一人驻足。正当霜降饥肠辘辘,忽闻馥郁肉香飘来,斛珠举着鸡腿站在霜降面前,引他至城东荒宅,声称此处夜有异响,请他代为除妖。
霜降环顾四周,只见荒宅断垣残壁间野猫窜动,枯井旁蛛网密结,明显异常百出,但他并未察觉任何端倪,反劝斛珠莫要疑神疑鬼。斛珠故意说自己是妖怪,可霜降完全不信,拿出法器扬言妖物皆丑陋不堪,斛珠闻言不满,暗中掐诀使屋檐朽木断裂砸下。怎料霜降运气极佳,板子意外倒向斛珠,而他见状舍身相救,令斛珠怒意渐消,化作一丝心动。
就在这时,蒲团妖化作垂髫孩童,嬉笑间将霜降耍得团团转。霜降手忙脚乱祭出法器,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正当他翻阅《妖物志》查找蒲团妖弱点,抬头时那孩童已无影无踪,斛珠抚掌而笑,连声夸赞他除妖手段高明。
梅逐雨听闻霜降闯入荒宅,恐其涉险,当即疾步赶至,甫一入院,就见武祯立于廊下,四目相对。武祯挑眉相询,梅逐雨言辞闪烁,只道自身之过,绝口不提唇齿相渡的旧事。但武祯观其神色,误以为他忧心仕途坎坷,遂温言开解,劝其莫理世俗眼光,持守本心为要。这一番话暖了梅逐雨冰冷的内心。
话音刚落,霜降兴冲冲捧着法器奔至梅逐雨跟前,满脸得意地比划着收妖经过,眼中尽是炫耀之色。梅逐雨深知师弟脾性,当即向武祯与斛珠致歉,称其心智有缺,言语间已拽着霜降衣袖匆匆离去。
待二人走远,武祯折返回荒宅,无字书施法困住蒲团妖,追问其收留猫咪的缘由。蒲团妖直言此处曾为昔日香火鼎盛的庙宇,后来城外建了一座观音阁,如今就只剩自己,收养野猫不过为排遣孤寂。武祯恍然大悟,问其可愿迁居妖市,蒲团妖爽快答应。
梅逐雨独坐房中掐诀调息,霜降推门而入,直问常曦宫为何遭长安人诟病。梅逐雨坦言常曦宫百年避世留了空子,致使宵小借名行骗,所以劝他应低调行事,可霜降心中不服,非要以真本事为宗门正名。与此同时,无字书调配特殊药方,以熏蒸之法助武祯恢复妖力。
很快,梅逐雨正式接掌玄鉴司司使之职,实现多年夙愿。众吏虽表面恭贺,眼中却暗藏轻蔑,对新任司使并不信服。徐鸾默默收拾行装,虽以贬官之身返乡,却无怨恨之色,反露释然神情,毕竟他确认梅逐雨颇具才能。随后徐鸾引梅逐雨入密室,壁上悬着长安诡案密图,标注之处皆妖气萦绕。他抚图长叹,长安城错综复杂,常曦宫湮灭百年尚且不能平息,凡人又何以斩妖,而他并未推诿,实不忍同僚枉送性命。临行前,徐鸾将此图郑重交予梅逐雨。
随后梅逐雨于月初入案禄阁调阅天火旧档,恰遇武皇后亲临。武皇后自称阁中主事,笑言区区案宗何劳司使亲查,更以威严施压。梅逐雨非但不惧,三言两语阐明缘由,条理分明,令武皇后目露赞赏,态度渐转亲和。武祯闻讯赶来,见长姐正对梅逐雨连连颔首,眉眼间尽是嘉许,遂暗松口气。二人正要离宫时,忽闻宫女惊呼,只见后院白茶花沁血,露珠混着猩红坠入荷塘,染得水面斑驳可怖,属实诡异。
根据宫中侍卫禀报,沅真公主最爱这棵白茶树,此树向来枝繁叶茂却从不开花。然而半个月前,白茶树竟无端绽放,花落如雪,此后每至夜半,便有女子倚树徘徊,低语喃喃,似有无尽心事。武皇后念及沅真对白茶树的喜爱,严令宫人不得外传,更不许擅动此树,众人虽惑,却不敢违逆。武祯仔细观察白茶树,立马猜到女子所谓何人,但她故作神秘,未对梅逐雨言明。
斛珠将除妖酬金递给霜降,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七色狐尾坠饰上,想要他把狐尾坠送给自己。霜降坦言这并非真狐尾,而是兔尾染色所制。斛珠闻言一怔,随即神色缓和,心中对他的敌意消散几分。交谈中,霜降得知梅逐雨与武祯关系不凡,坚称两人绝不可能,并直言梅逐雨表面清心寡欲,实则心志坚如磐石,认定之事从无转圜,更遑论儿女情长。
当天夜里,武祯与梅逐雨隐于御花园凉亭,白茶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四周寂静无声。一道艳红身影飘然而至,梅逐雨定睛细看,竟是沅真公主。她手持青瓷药瓶,将御医特制药汁缓缓浇灌树根,眉间愁绪凝结。武祯忽然现身,暗中施法令沅真公主昏厥,示意梅逐雨将公主送回寝宫,自己则留在树下探查。
梅逐雨离去后,武祯对着白茶树开口说话,只见白茶精虚弱现身,俊秀面容苍白如纸,半透明的身躯紧贴树皮。在武祯的追问下,白茶精娓娓道来他与沅真公主的渊源。早年间,白茶精渐生灵智,因缘际会被沅真所救,因宫中寂寥,沅真常来倾诉心事。后来白茶精初化人形,欲开花相报,却遭毒蛾寄生,油尽灯枯。武祯闻言不忍沅真伤心,又因白茶精对沅真一片真心,遂将千花蜜酒倾入水中,毒蛾纷纷坠落,白茶精情况好转。
沅真在寝宫惊醒,急欲探望白茶树,直言已视白茶树为至珍,反问梅逐雨可有挂念之人。梅逐雨闻言,武祯身影忽现心头。待他至树下,见毒蛾尽除,原是武祯以蜜水智取,护得白茶安然。武祯赞其博学,向前半步,梅逐雨却悄然退避,她亦不强求,转而提议送他归家。临走前,梅逐雨回望白茶树,念其未生恶念,未行罪业,其赤子之心,遂决意不作收服。
武祯与梅逐雨同乘马车返程,途经梅家门前,昔日泥泞小路已铺就平整,宽阔可容车马通行。梅逐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道此路早该修葺,不值一提,但武祯唇角微扬,眸中笑意浅浅。回房后,梅逐雨独坐案前,心烦意乱,霜降见状忽地恍然,恐怕师兄这等清心寡欲之人已经动了凡心。
武祯与无字书巧妙配合,终使柳太真不再追究白茶精滞留人间之事。无字书禀报柳太真,有人正四处搜寻《妖诡札记》,此书正是她两百年前以“白蛇郎”之名所著。柳太真亲往查探,发现求书者竟是梅四。
梅四见柳太真现身,全然不顾其冷面相对,缠着她讲解书中内容,尤其对“女惑篇”推崇备至。正说到关键处,凌霄突然现身,吓得梅四险些魂飞魄散。柳太真再次严词拒绝梅四心意,命凌霄将其逐出。武祯旁观至此,不禁为这痴心人抱屈,暗叹柳太真太过绝情。
是夜,天雷将至,灰长老挣断锁链潜入妖狱深处。大妖玄虺被囚百年,数次逃离被捉回,早已对二公恨意滔天,当即蛊惑灰长老联手。灰长老透露今夜二公将借天雷破邪,届时结界必现缝隙,他需引雷入狱,借天象之力破开玄虺牢门。彼时,武皇后向皇帝进言,欲将天火案卷归还玄鉴司,并对梅逐雨施以重任。皇帝见皇后如此信任此人,遂决意试探,一探长安妖物虚实。
霎那间,妖市上空忽现数道青白电光,如银龙裂空,映得妖市亮如白昼。武祯立于阵眼,联合众妖开启结界,灰长老见时机成熟,借全妖之力破除牢门,怎料粗如人臂的玄铁锁链尽头,竟缚着一条细弱的小黑蛇,对方便是昔日搅动风云的大妖玄虺。
武祯靠着雷击木销毁无化骨,煞气溃散之际,无字书突然倒地昏迷。众妖急施救治之术,其躯却如槁木死灰,毫无苏醒之兆。反观梅逐雨翻阅案卷,逐字推敲天火旧案,其内记载当年天火焚城三日,蹊跷之处赫然浮现:城中水渠皆被秘法截断,死者尸身完好如生,幸存者对“妖影”二字噤若寒蝉。
幸好武祯及时救治无字书,凌霄查验后确认其未受煞气侵蚀,众人悬心稍安。斛珠提醒武祯明日便是天灯盛会,武祯念及姐姐必定来找自己折腾一番,不禁感到头痛。梅逐雨命霜降代玄鉴司出席天灯祭祀,霜降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好听从安排。而梅四昨夜窥探小黑蛇横空出现的景象,今晨急寻霜降降妖除魔。
天灯节当日,武皇后特来寻武祯,勒令她全程陪同。武祯躲避失败,只好强撑着精神端坐高台,目光涣散游离,思绪飘忽,惹得武皇后不满。梅妃询问武祯愿望,武祯直言“天下太平”,再次被武皇后嘲笑一番,可当梅逐雨坦言唯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令她颇为赞赏。
夜幕降临,长安城笙歌鼎沸,游人如织,处处皆是笑语欢声。斛珠在街头遇到霜降,拉着他一同过节。谢瑶邂逅梅逐雨,终得见心上人,难掩倾慕之情,直言愿引荐其拜入父亲门下,结为姻亲。梅逐雨婉拒其意,谢瑶恼羞成怒,言辞愈发尖刻,认定梅逐雨想当县马,但他虽未明言对武祯之情,却不容对方出言诋毁。武祯恰从暗处行来,当即厉声驳斥,字字如刀,令谢瑶颜面尽失。
斛珠询问霜降的愿望,代他执笔在天灯上写下“发财”二字,霜降见状眼中尽是欢喜,梅四一连放飞十余盏天灯,每盏皆书“与柳太真结缘”之愿,恰被途经的柳太真瞥见,当即冷面拂袖而去。武祯本不屑此等许愿之法,但见梅逐雨手持天灯而来,终是提笔,一盏灯上并书两愿:她求妖市太平,他愿人间清晏。灯影摇曳间,百姓们纷纷放灯,万千天灯如星河倾泻,照亮整座长安城。
就在此时,云间忽现龙形天灯,其威风凛凛,令众人惊叹。武祯和柳太真等人骤然变色,察觉妖气森然。果然龙灯喷吐烈焰,万千天灯焚毁坠落。百姓惊惶四散,柳太真厉声提醒武祯务必提防,此乃玄虺所化,专为诛杀武祯而来。
谢瑶被困在大火之中,武祯不顾自身危险将其救出,随即转身再赴火场。武皇后急令侍卫救火,并下诏永禁天灯之俗。武祯则是独战玄虺,终因力竭负伤倒地。梅逐雨担心武祯有危险,直接冲破火海奔至城楼,却见她已受伤倒地。
柳太真追玄虺至郊外,厉声训诫,玄虺未料她竟为武祯对同族出手,当即暴怒翻脸,化作巨型黑蟒,堪比蛟龙。然而玄虺依旧不是柳太真对手,三招之内便被她一掌击入湖中,水花四溅。待柳太真凑近,湖面顷刻恢复平静,如镜般毫无波澜。
武祯昏迷中坠入旧梦,恍惚再现幼时天火,任凭她嘶声呼救,无人应答。紧接着,梅逐雨声音在耳边响起,待她睁开眼,只见梅逐雨逆火而来,并为救她跳下城楼重伤昏迷。房间内,武祯屏退太医后,不惜动用妖力救梅逐雨。
武祯以口渡妖力,面色渐白却不停手,直至梅逐雨气息平稳,终是强撑着虚弱身体,暗忖梅逐雨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次日清早,梅逐雨恢复苏醒,太医诊脉惊叹其伤势愈合约乎神速,直呼吉星庇佑。待太医离去,梅逐雨与武祯四目相对,武祯内心挂牵他的安危,仍傲娇谎称怕他死在府上不吉利,但又命人备好厢房留他养伤。
然而,本是一桩英雄救美的佳话,却在市井流传中渐渐变了味道,街头巷尾都在八卦武祯强迫梅逐雨未果,恼羞成怒打断其腿的荒唐故事,并且越传到后面越是离奇。霜降和闻化因梅逐雨受伤,互相指责,斛珠奉命前来告知梅逐雨留府养伤,二人落下心头大石。
斛珠回到府里后,瞧着武祯对梅逐雨格外关照,气氛变得愈发微妙,猜测武祯对梅逐雨动了芳心。武祯并非否认,终是坦言若非梅逐雨舍命相救,自己恐怕再次命丧火海,纵然她是猫妖仍会惧疼怕死,说这话时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无字书苏醒后,武祯特地从人间带回糖果,以缓解他喝药的苦。二人对坐,想起当年武祯年幼怕苦,无字书便总备糖哄她喝药,如今岁月流转,糖味依旧。柳太真在门外静候多时,告知武祯玄虺脱狱之事,她推测有人借天雷之力破开结界,而能操控天雷者,唯有被囚的灰长老。尽管灰长老身负禁制且被严加看管,武祯却知他屡次作乱皆冲自己而来,所以等近两日事情忙完,这场恩怨终需了断。
接下来的日子里,武祯亲自照料梅逐雨起居,但凡他有离府之意,必被拦下,就连斛珠见了都暗自感叹,从未见猫公对谁如此上心。梅逐雨沐浴时,武祯截下欲送衣的侍女,亲自捧衣前去。见他无措,武祯故意讲起市井男女风流轶事,却被他正色驳斥,情之一字,当至真至纯,不可轻慢,武祯则露出欣赏之色。
梅四在天灯节之夜追柳太真至湖边,却莫名被泼了一身冷水,慌乱间将玄虺一屁股坐晕,见其化作小黑蛇,索性揣入怀中带回家。虽然玄虺法力尽失,但能口吐人言,见梅四出手相救,忽忆起百年前柳太真救己旧事。梅四初时见妖紧张,很快便被这诡奇际遇吸引,短暂交谈后,愈发对妖诡之事兴致浓厚。
自从久留武府,闻化做饭愈发敷衍,惹得霜降抱怨连连。玄鉴司同僚送来梅逐雨饷银,言语间暗示其或将入赘武府,闻化与霜降闻言大惊,各自暗下决心阻拦此事,当即赶往武府。梅逐雨向霜降坦言喜欢武祯,但常曦宫天师不得动情,他亦有旧事未了,不敢奢求姻缘。待梅逐雨送别霜降和闻化,回头就看到那只狸花猫,自此武祯经常化作猫态陪在梅逐雨身边。另一边,霜降想到梅逐雨动情一事,思来想去,决定找个借口给大师兄写信,以防止梅逐雨用情至深。
很快,梅逐雨的伤势完全痊愈,武祯也彻底放了心。而她解决了人间的事,便亲自回妖市前往妖狱,与灰长老见了面。灰长老对玄虺之事佯装不知,但被武祯直接识破,嘲讽其只敢在背后行些蝇营狗苟的鼠辈之事,今日她就要按照灰长老曾经说的那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武祯决然要与灰长老一较高下,灰长老毫不费力地震碎锁链,瞬间展开威压滔天的生死场,要求武祯接下生死诀。一时间,妖市上空异象骤现,万妖仰首观望,窃议不休。柳太真怒不可遏,认为武祯此举过于鲁莽,生死诀乃初代二公所设禁术,本是制约妖公与长老的最后枷锁,专为防大权旁落恶妖之手,按律若有群妖叛乱,方可对掌权者施此决。然猫公与长老对决,百年来闻所未闻,斛珠等众急寻柳太真商议对策,却只得其冷然答复:若武祯殒命,必亲手诛杀灰长老雪恨。
决战前夕,武祯心绪纷乱,独坐河边垂钓。梅逐雨悄然走近,似有话要说,几番欲言又止,反倒惹得她心中烦躁。梅逐雨想起师弟霜降的告诫,常曦宫人不得动情,而他更不敢奢望结果,只得将情意深藏心底。武祯见状,故意提及与其他男子有约,紧接起身离去。梅逐雨静立原地,目送其背影渐行渐远,终是未发一言。
当夜,梅四翻阅《妖诡札记》,对“朔月之夜,百鬼众魅”的记载尤为在意。玄虺见他面露疑惑,便耐心解释:朔月之夜无月,阴气最盛,邪祟凶煞之气亦达顶峰,故而妖怪约战多选此夜。此刻妖风四起,不知又有多少大妖将在今夜厮杀,角逐新的霸主。
另一边,修行仅十载的猫公武祯与百年道行的灰长老展开殊死对决,观战妖众多以为灰长老胜券在握。初交手时,武祯稍显颓势,却在屡遭重创后仍顽强抵抗,每每负伤倒地都咬牙站起。灰长老见状祭出本命法器,倾注全部法力作最后一搏;武祯亦挥鞭相迎,二人战至天昏地暗。
眼见败局将定,灰长老竟悍然冲破结界引动九霄神雷,此举已触犯妖市铁律,纵胜亦难逃严惩,他却全然不顾。霎时雷云翻涌,电光将二人笼罩在封闭结界中,无字书飞身来援,却被雷霆之力震退。灰长老满以为必能诛杀武祯,岂料她非但未殒命雷劫,反借天雷淬体突破修为桎梏。最终武祯现出猫形真身,与灰长老展开惊天动地的最后一战。
最终,灰长老败北,心中不解为何百年修为竟不敌武祯。武祯冷然道破,胜负之数非全凭修行深浅。因灰长老触犯禁忌,众长老虽为其求情,武祯仍依律废其全部修为,并将他贬为凡人,流放至人间苦寒之地,亲尝残害百姓恶果。
反观武祯虽胜,实则负伤累累,心中犹记对梅逐雨的归家之诺,强撑伤体返回家中。梅逐雨守至夜半未见其踪,忧心如焚,待武祯踉跄归来,见他仍在等候,终是力竭倒在他怀中昏厥。梅逐雨一时无措,轻轻将武祯拥入怀中,任其安眠。
同一时间里,柳太真返府时惊见梅四倚门而眠,原是梅四担忧朔月夜险恶,特来守护,怎料竟不慎睡着。瞧着柳太真安然归来,梅四方才放心离去,此举令柳太真稍感暖心,但又疑惑自己是否写过朔月夜一事。梅逐雨将武祯抱回房中,察觉她浑身滚烫,遂彻夜不眠照料,回想过往一幕幕,便对武祯身份产生怀疑。
待武祯醒来后,发现梅逐雨正执卷细读坊间话本,只见他眉宇微蹙,不解书中为何总将女子婚配视为人生圆满,却对婚后辛劳与情爱之外的价值只字不提。听着梅逐雨这番见解,武祯唇角微扬,眼底欣赏之意愈深。
斛珠携无字书匆匆而至,武祯搁箸离席,方知结界出现裂痕,屡有凡人误入、小妖潜逃之事,柳太真分身乏术,特遣她们前去相助。无字书瞥见侍女托盘中的汤药与蜜糖,那原是武祯专为梅逐雨备下的药引与甜嘴,眸光倏然一暗,未料这般体贴竟给了旁人。
梅逐雨离府寻来霜降,疑心昨夜朔月异象另有蹊跷,二人同赴花街柳巷查探,恰遇巡防校尉黄毅。对方肃然劝阻,透露长安近日暗流涌动,一种戕害凡人的禁药悄然盛行,虽屡次查禁却难以根除,原本他欲封锁柳巷彻查,奈何往来权贵子弟众多,终是力有不逮。梅逐雨表面应声离去,实则暗中折返,戴上面具隐匿行迹,又服下变音丹,不料竟致失声。
武祯刚修补完一处结界漏洞,又发现另一处裂隙直通贩卖皮囊的寄附铺,当即施法封住屏风上的破口。斛珠低声提醒需当心对街的玉浓馆,那处向来暗藏邪术。就在此时,一个醉汉踉跄闯入铺中,武祯迅速化出皮囊将其击昏,不料竟与戴着面具的梅逐雨狭路相逢。
二人交手数招,梅逐雨察觉对方身染妖气,却未能识破其真身。武祯趁机抹去梅逐雨的神识记忆,将其丢出结界。无字书陪着她彻夜修补各处破口,直至天明偶遇黄毅,方知梅逐雨昨夜曾现身柳巷。
无字书回到妖市后,仍被蛰伏暗处的无化骨纠缠蛊惑。面对对方再度提出的联手建议,他依然冷然拒绝。无化骨恼羞成怒,阴恻恻道出往事,当年它骸骨湮灭于尘土,耗费百年才借凡人之手潜入珠宝作坊重见天日。无化骨讥讽无字书身为上古兵书却甘愿埋没,实为辜负,理应顺应天命。
与此同时,霜降接到大师兄急信,匆忙赶往玄鉴司寻梅逐雨。信中提及常曦宫欲召集弟子共商长安妖乱,誓要肃清城中妖孽。梅逐雨觉得常曦宫避世百年,对长安现状知之甚少,决意继续暗中查访。
短短一夜之间,柳巷闹邪祟的传闻已蔓延全城,街头巷尾的男子们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妖市二公与诸位长老紧急聚议,面对愈演愈烈的乱象,众长老束手无策。无字书提议为绝后患,当将涉足柳巷之人尽数诛灭,此言一出立即遭武祯激烈反对。二人争执间锋芒毕露,武祯惊觉无字书愈发陌生,她宁可背负风险,也绝不伤及无辜百姓。
事后,柳太真寻到武祯,以自身经历相劝。二百年前她曾化名白蛇郎游戏人间,与段郎郎才女貌,两情相悦,许下种种诺言。岂料对方识破其蛇妖真身后,先是惊惶逃窜,后又假意回头求亲,实则在中下毒,昔日温润君子转眼化作狰狞恶鬼。柳太真抚着腕间旧伤告诫武祯,人心似海,莫要妄想洞悉身边每个人的真心,这世间万物,从来都是明暗交织,若她靠得越近,越能感知到对方的锋利。/*
日落时分,斛珠悄然潜回如意楼,意外寻得几包五石散。柳巷领着黄毅等人前来柳巷,坚称内藏暗秽,斛珠见状故意从二楼丢下五石散,果然黄毅立刻下令封锁搜查。柳太真坐在不远处马车里观望,欣慰武祯一计确有奇效。恰逢梅四闻讯而来,急忙上前殷勤问安,再次遭其冷眼相待。然那梅四痴心不改,直言自己著书赠予柳太真,更因柳太真未施白眼,心中便已欢喜不胜。
当夜,梅逐雨独行于幽深巷陌,见一老农蹲坐街边售卖桃实,心生恻隐尽数买下。武祯忽然现身讨要,梅逐雨以袖拭净桃上霜露再递来,这般细致入微的举动,令他心生暖意,相约明日共赏山花。
另一厢,霜降前来告别,携斛珠至如意楼大摆筵席,虽囊中羞涩仍强撑场面,席间透露出今夜欲购骏马远行。霜降失落一瞬,复又笑着指点他若要买马需去北街,而她对霜降态度不同常人,惹得追求者内心不满。
次日,霜降见昨夜购置的骏马竟无端套上了车驾,心中顿生疑窦,暗忖师兄莫非明里辞别暗有所图。正自狐疑之际,斛珠道破实情,原来梅逐雨购马实为武祯。反观梅逐雨陪着武祯漫步林间,因触景生情,终是按捺不住提及那日意外相吻之事。武祯闻言解释那不过是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梅逐雨并未深究。
随后二人坐在树下,武祯望着日渐稀疏的枝头,忽生怅惘,暗忖若得法术令百花永驻、不违时节该多好。梅逐雨却神色沉静,只道四时有序,花开有时,纵有通天术法亦不可逆天而行。武祯闻言暗自生气,信手将指间把玩的狗尾草掷于风中。那草茎轻旋落地,梅逐雨目光随之流转,蓦地想起府中那只常踞飞檐的狸猫,与自己竟有几分缘分。听着梅逐雨对狸花猫的夸赞,武祯瞬间眉开眼笑,道那狸奴最是慧眼识人,偏生爱黏着郎君,恰如自己一般,皆因梅郎姿仪清绝,令人见之倾心。
正当梅逐雨与武祯四目相对,情愫暗涌,不觉间已近在咫尺。然常曦宫清规忽现心头,梅逐雨蓦然惊醒,硬生生退后直言不合规矩,便以远行为由欲斩断这缕情丝。武祯愤然起身,坐着梅逐雨备好的马车扬长而去霜降和梅逐雨面面相觑,只得踏着满地落花,徒步踏上回程的漫漫长路。
梅四紧闭房门,将自个儿反锁于屋内。梅父听得里头窸窣作响,料定这不成器的儿子又在偷画那些个不入流的画作。正待破门而入好生教训,却见梅四伏案疾书,笔下文章竟有模有样。梅四心知是玄虺暗中施法相助,梅父本欲就此作罢,忽瞥见案头文魁像,疑心儿子又沉迷泥鳅赌戏,顿时怒不可遏。梅四慌忙辩解玄虺乃文昌帝君显圣,暗示玄虺赶快施法,果然玄虺扭动身躯摆出个“文”字,梅父见状肃然起敬,忙不迭设香案供奉。
武祯回到府里,与斛珠抱怨着梅逐雨,旁边的仆人不动声色听了去,当夜悄然放飞信鸽。梅逐雨与霜降投宿客栈,霜降大张旗鼓点了一桌珍馐,又对邻座那裹着厚重衣衫的白衣男子频频侧目。梅逐雨以眼神制止其妄加揣测,命他将行囊送入客房。
就在这时,忽闻一阵骚动,数名土匪持刀闯入,威逼众人交出钱财。满堂食客战战兢兢奉上钱袋,唯梅逐雨与那白衣男子岿然不动,宛若未闻。匪首逼近梅逐雨索要钱财,梅逐雨从容应对,谎称银两置于客房,愿引路取之。这伙莽匪竟不疑有诈,随其鱼贯而入。
待众匪接连闯入房间,却如泥牛入海,转瞬便被暗中埋伏的霜降逐个制服。官兵闻讯而至,将匪众尽数缉拿。白衣公子裴季雅执礼相谢,邀二人共进晚膳,席间自陈离京多年,精研香道,仅凭气息便道破梅逐雨身带旧伤,更嗅得女子幽香。
除此之外,裴季雅又言自身痼疾渐愈,此番返京为寻青梅,誓要长相厮守。梅逐雨举杯相贺,心下却暗生疑窦。宴罢,霜降忽腹痛如绞,梅逐雨诊出中毒之兆,急忙扶其求医。反观裴季雅携侍女潜入梅逐雨厢房搜寻,原来此人乃武祯表兄,自幼倾心表妹,先前匪患亦是其精心布局,此番入京专为对付情敌。由于梅逐雨滴酒未沾、粒米未进,尚未中毒,裴季雅认定梅逐雨不得表妹倾心,不足为患,当即乘坐马车前往京城。
梅逐雨与霜降重返客栈,但见房门暗处的“探身符”泛着诡谲朱光,分明昭示有邪修闯入,其气息阴毒非常,实为西域失传的血肉邪术,以生人精魄为引,修炼之法惨绝人寰。也正因如此,梅逐雨思及裴季雅曾对长安局势如数家珍,更觉此番相遇处处透着精心算计,若他真是身怀邪术,恐不得不防,便让霜降先去常曦宫报信,而他折返京城一探究竟。
如意楼二层熏香缭绕,武祯独酌闷酒,琥珀光中尽是梅逐雨清冷身影。醉意朦胧间,武祯忽见梅逐雨自长廊彼端踱步而来,径直停在她面前。她起身相迎,指尖轻抵对方肩头,抬眸相望间情意流转,气息交缠宛若春潭融冰,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
正当双唇将合未合之际,楼下忽起骚动,原来一名舞姬翩跹而舞时骤然摔倒。同一时间,武祯猛地惊醒,当即抽身后撤。掌心推开之处,梅逐雨的面容竟如水中倒影般晃动消散,转瞬化作裴季雅温润笑颜,霎时醉意全消。
梅逐雨甫入京城,便听闻街头巷尾皆在议论武祯近况。他径直前往梅府寻访梅四,欲托其打探裴季雅底细。恰巧梅四与裴季雅相识,言谈间透露武祯身边已有新伴,更提及近日城中盛传其在城楼与一男子亲密相偎,对方正是武祯舅家养子裴季雅,二人青梅竹马,情谊匪浅。梅逐雨闻言,心中愈发确信裴季雅此番归来,必是蓄谋已久。
随后,梅逐雨携怒踏入国公府,正见裴季雅与武祯对坐品茗。武祯瞧梅逐雨出现,神色疏淡,原是裴季雅已将客栈之事添改,英雄救美成了红袖添香,更杜撰自家侍女对梅逐雨一见倾心,当场送上祝福,生生在梅逐雨和武祯之间种下嫌隙。
因裴季雅为斗香大赛暂居府中,梅逐雨当即以旧伤复发为由要求留宿。裴季雅以青梅竹马之名相阻,言其不过外人,梅逐雨却从容应对,直言曾在此久住,与武祯更是过命之交,何来避嫌之说。如此一来,裴季雅不好再拦梅逐雨,转而提及为武祯搜罗话本,认为女子圆满应是嫁给良人,惹得武祯心中不满。
妖市内,无字书梦回少时初遇,那年武祯身为小猫公前来书肆购书,二人一见如故。后来武祯喜爱甜食,尤嗜糖糕,但常因贪食糖糕闹得牙疼,所以无字书只得寻由断了甜食供应。如今为表歉意,无字书特寻回当年制糖糕的老翁,命人精心装盒送至武祯跟前。武祯正拈着糖糕细品,柳太真翩然而至,坦言蜕皮之期将至,无法出席斗香盛会,欲请武祯代任裁判。武祯含笑应允,恰在此时无字书前来致歉,二人前嫌尽释。
斗香会当日,武祯端坐裁判席,同为裁判之人还有安毕罗,精研香道数十载,凌霄对其非常崇拜。除此之外,梅逐雨找了由头陪着梅四前来,梅四瞧着柳太真缺席,不禁有些失落。很快,各路调香师纷至沓来,首位参赛者呈上木香,内蕴沉香之气,待香炉初燃,武祯和梅逐雨皆嗅得一丝血腥隐现。
等到评判之时,众裁判皆予佳评,唯独武祯和安毕罗判为凡品,直指其中暗藏血气。武祯余光忽瞥见安毕罗眸中闪过一抹红光。接下来陆续有参赛者皆被列为凡品,终至裴季雅登场,其所制“旧时香”虽名寻常,然香气氤氲间令人心神俱醉,恍若置身往昔岁月,众裁判不觉沉浸其中。
裴季雅自幼身患哮喘,因身体孱弱被同龄孩童欺辱,幸得武祯挺身相护,二人结为玩伴,共研香道。多年后,他以“旧时香”参赛,令武祯顿生感怀,评为妙品。安毕罗好奇裴季雅千里迢迢赴京,为何偏要选用寻常香料,裴季雅直言仅为一人而来,毫不掩饰对武祯的情意。
待其他人陆续展示结束,及至安毕罗压轴出场,亲自亮出“祈灵香”,并拿来稀世香炉,当众升炉制香。接着,安毕罗众目睽睽之下升炉制香,味道奇臭无比,唯有安毕罗露出沉醉的模样,更是质问在座评委会给出怎样的评级。众人碍于安毕罗的身份,只好违心给出高评价,但武祯完全相反,只觉香息诡谲,隐有畜棚污浊之气杂糅其间,梅逐雨坐于其侧,闻言颔首称是。
话音刚落,安毕罗勃然变色,声称此香取自白鹅之羽,制法残忍血腥,随即发出桀桀狂笑。只见安毕罗袍袖翻飞间邪风大作,门外忽涌漫天鹅毛,如雪崩坠,迷目窒息,满堂顿时陷入惊惶混乱。梅逐雨眸光骤冷,指间诀印已成,衣袂在狂风中猎猎而动。
武祯与凌霄察觉安毕罗举止有异,施法将其带至河对岸,欲借香道逼出其体内妖鹅。不料妖鹅法力高强,非但击伤凌霄,更反制武祯,扼其咽喉。众人忽觉武祯与安毕罗一同消失,纷纷外出寻找。
梅逐雨施术远观,见她正在对岸受困,被安毕罗死死掐住颈项,当即飞身跃过河面,一拳重击,将妖鹅逼出体外。妖物脱身即遁,迅如影逝。待大家纷纷赶来,裴季雅与诸人皆上前关切武祯,只见她目光独落裴季雅一人身上,梅逐雨黯然离去。
原来裴季雅趁方才大乱,偷走麒角胶交于恩公。早年间,裴季雅离京途中遭土匪劫杀,关键时刻被神秘黑衣人所救,跟着他修习邪术,但见今日梅逐雨施法与恩公有相似之处,不禁心生疑窦,暗忖对方同样与常曦宫有关。
另一边,梅逐雨追踪至破旧房舍,寻得妖鹅踪迹,为其化解怨咒,助其超生往世。等到武祯寻迹而来,瞧着房舍内动物尸体遍地,方知安毕罗为制香虐杀活物,手段极其残忍,故遭修炼生灵附身报复。
幸好梅逐雨和武祯在房舍内发现一只活着的小鸭子,武祯将小鸭子带回府里,没想到父亲竟云游归来。豫国公瞧着梅逐雨、梅四、裴季雅,笑问眼前三男孰为未来婿,裴季雅当即表明来京是为求娶武祯,望其成全。然而豫国公未作应答,只将小鸭子递予梅逐雨手中。
梅四心心念念着柳太真,向武祯探询情况,武祯表示柳太真生病,并无大碍。反观柳太真独自进山准备蜕皮,忽见黑衣人疯狂汲取妖精灵气,意图出手相救,奈何虚弱不敢力敌,只得仓促遁走。
妖市之中,汤泉的鱄鱼怪和推拿馆小妖因争抢生意爆发争执,无字书特邀请武祯前来调停,武祯察觉事有蹊跷,宛若旧案重演,遂耐心周旋处置。隔天,梅四携玄虺守在柳府门外等柳太真,迟迟不见对方人影,索性先陪着玄虺去路边购买吃食,又往墨坊选墨。掌柜向梅四透露有人卖光了全部的墨,便取出一方他人寄卖之墨,梅四见之爱不释手。待其离去,掌柜面露诡异笑容。
武祯在妖市里酣眠,无字书静守其侧,痴望入神。此时残魂再度现身,唤了他本名“戗夷君”,但无字书不容旁人打扰自己与武祯独处,当即怒将其驱离。待残魂离开后,无字书回头看向武祯睡颜,目光再度变得温柔。
梅四回到府中,反复端详新得之墨,爱不释手,决意绘制一本妖怪图册赠与柳太真作礼。玄虺见他如此执着,便为其讲述书中未载之妖,尤以一修炼千年的化形虎妖最为凶悍。梅四边听玄虺描述,边以墨块研汁作画,却被玄虺嫌其笔法拙劣、形态丑陋。
当夜,虎妖自画中化形而出。玄虺窥见此景,暗忖那墨果然有异,原是被施以邪术,却无意阻拦,反欲借此为妖市生出事端。武祯忽觉阴气侵城,暗叫不妙,纵身掠向深巷。果见一头玄纹白虎踞伏其中,通体蒸腾黑气,目涌凶光。墨虎妖猛扑而来,利爪裂风,武祯旋身疾避,人与虎影交错缠斗,爪风刃光间荡起阵阵腥煞之气,很快就被武祯制服。
自斗香会之后,武祯私人生活再次被百姓八卦,梅逐雨和裴季雅亦成关注。可就在这时,梅逐雨收到消息昨夜有妖迹出没,待他至巷中察看,果见地上留巨大虎爪印痕。另一边,梅四醒来见画中虎形墨迹转淡,地上竟有带血虎印,急唤玄虺。然转瞬之间,血迹化为墨痕,玄虺谓其眼花所致。其后玄虺续为梅四讲述诸妖异事,梅四执笔逐绘成图,神情渐趋痴狂。
如今坊间百姓纷纷传言妖物作祟,一时人心惶惶。梅逐雨见流言一日之内便传遍全城,疑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更联想至压胜之术,遂派人先从墨坊查起。掌柜见梅逐雨亲至,惊惧不已,慌忙呈上购墨客簿。梅逐雨翻阅之际,瞥见表兄梅四明知,心下一惊,待他离去后,斛珠紧随而至,向掌柜索要账册细查。
梅逐雨匆匆赶至梅府,入室即见满壁画作,梅四面若金纸、瞳光涣散、气息阴寒,显是邪祟侵体之状,却仍伏地执笔不休。此景令梅逐雨更笃前疑,当即将其强行拽出,按入院中蓄水缸内。众人惊惶上前阻拦,皆被梅逐雨厉声斥退。但见梅四在水中剧烈挣扎,忽自口鼻间涌出浓浊橘色雾瘴,缭绕如活物,良久方散,逐渐恢复清醒。
武皇后召见武祯,让她在梅逐雨与裴季雅之间择定姻缘,忧心其终身大事。武祯却执意非情投意合者不嫁,宁愿孤身以终,武皇后闻言愠怒。与此同时,长安多地墨妖频出,武祯、梅四乃至寻常百姓皆遭袭击。
玄虺因妖力未复,难以护佑梅四周全,眼看着梅四就要落入墨妖之口。而武祯亦因人身所限,不敌墨鹿妖之威,沅真公主身陷危境。千钧一发之际,白茶树奋尽余力与墨鹿妖同归于尽,终在沅真怀中魂飞魄散。
长安城一时大乱,梅逐雨祭出天师剑,独身斩尽诸方墨妖。裴季雅心有所觉,惶惶难安,唯恐恩公知悉计划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待城中渐复平静,武祯自斛珠处得知墨妖来源,亲赴梅府寻访梅四,恰与梅逐雨相逢。因梅四作画之墨已尽,梅逐雨遂邀武祯一同离去。武祯临行之际,瞥见梅四腕间隐有异状,却只作不觉,默然辞别。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在青石小径上并肩而行。武祯侧目打量着身旁的梅逐雨,询问他此番在国公府逗留的用意,若他久留不去,恐会引起豫国公误会。梅逐雨正欲开口,武祯突然止步,目光如电射向路旁石桩,只见已从石桩后转出,称是见她深夜未归,特来相候。
裴季雅陪着武祯行至阶前,身形忽而踉跄,武祯及时将其扶稳,梅逐雨目光如刃,分明瞧见裴季雅右眼翻涌着一缕诡异的黑雾,犹如活物般游走。待武祯入内,二人对峙门外,言谈间暗藏机锋。裴季雅提及当初梅逐雨曾贺他与武祯之谊,言下既似追忆,又似警醒,自诩十余载唯有他将武祯置于心尖。
然而梅逐雨神色未动,只淡声应道,若彼此真心,天必成全;然真假虚实,唯己自知。原来梅逐雨在探查墨坊账册发现裴季雅名字,他一句落下,如石子入潭,无声却惊心,裴季雅欲将其除之后快。
武祯回到妖市,特将墨块交予无字书,令其代为前往妖狱取物。凌霄察觉墨块异香,辨出竟是早已失传的麒角胶。随后,无字书将墨块封入妖狱深处,并让白长老引路,穿过重重禁制,踏入囚禁玄虺的牢房,取得一面古镜昭明。
途经一处幽邃牢室时,无字书脚步微滞。白长老提及此处可封禁妖力,十八年前本欲囚禁邪煞诡婴,却被前任猫公斩杀,那邪物曾自诩为妖界至高之神,扬言终将执掌一切,如今已落得烟消云散的下场。无字书静默不语,回想他身为邪煞诡婴部将,曾奉命火烧长安,犯下滔天杀孽。然而时过境迁,武祯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胜过自己的性命。
凌霄与斛珠闲谈麒角胶,方知斛珠已成酒楼与杂货铺的东家,财大气粗。梅四久候柳太真音讯全无,心中忧虑日深。武祯察觉异样,欲一同寻访,却被无字书阻拦,转而指引梅四前往鹭尾山,并提醒武祯只顾他人安危,殊不知人有所爱乃此生大幸,比起独活更为珍贵,自己亦有同感。说这话时,无字书暗自观察武祯,可见她神色如常,不禁失落。
次日一早,梅逐雨与裴季雅陪着豫国公用膳。席间,裴季雅再度向武祯提及求娶之意,豫国公目光转向梅逐雨,后者神色淡然,直言并无婚娶之念。正说话间,冯内侍匆匆而来,请豫国公与武祯即刻入宫。原是沅真公主最珍视的白茶树无故枯死,帝后已下令将其砍伐。公主为此黯然神伤,终日以泪洗面。
待豫国公与武祯离去后,梅逐雨潜入梁上窥探,只见裴季雅正以鸟羽制香,鲜血涂抹右眼。察觉动静后,裴季雅骤然停手,推门而出,与梅逐雨对峙。梅逐雨指其祸乱长安,但遭到裴季雅坚决否认,遂冷然警示其行于黑夜终为夜噬。
帝后束手无策之际,武祯终于入宫,她与沅真独处时,听其追忆幼时南游迷途,幸得白茶树庇护驱兽的往事。正因这段渊源,沅真才命人将此树移栽宫中。武祯感其情深,更知白茶树为护主甘愿赴死,遂施术将其精魄封入一支白茶花玉簪,终令沅真重现笑靥。
武皇后仍惦记妹妹婚事,豫国公属意裴季雅,认为其稳重可靠。然而,武皇后察觉武祯心有所属,便暗中授意豫国公设局试探。豫国公邀梅逐雨与裴季雅共饮,席间频频劝酒,直至二人醉意朦胧,他暗中观察,欲看武祯会先照料何人。
武祯早就识破计策,主动扶着裴季雅,亲自将其送回房中安顿,面上带着温柔笑意,转身后却神色骤冷。梅逐雨独坐席间,误以为武祯已作出选择。正当梅逐雨自斟自饮时,怎料武祯忽然出现在面前。
武祯静坐梅逐雨身侧,见他醉后不似常人哭闹,只将酒坛紧抱怀中。待入夜后,武祯搀扶着梅逐雨回房,怎料梅逐雨忽抬眸凝望道她原是树上坠落的果。此言如石投静水,霎时让武祯回忆两人初识点滴,最终梅逐雨已醉得支撑不住,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梅四独自前往鹭尾山,见柳太真卧于榻上,面色惨白,只催他速离。然而梅四非但不退,反瞥见榻边蜿蜒蛇尾,忆起昔日在柳府所遇蛇妖,疑其缠身作祟。情急之下,他猛然掀开衾被,没想到柳太真竟显现真身盘踞榻间,吓得他骇然失声,踉跄跌坐。未待柳太真言语,梅四已仓皇奔逃,柳太真目送其背影,眸中隐现黯然。
入夜,屋外忽有异响。柳太真疑是梅四如当年负心段郎率众返来擒妖,指间妖气暗凝,蓄势待发。不料梅四孤身推门而入,手提一桶清水并一篮桑叶,表示自己从《妖诡札记》处获悉,蛇妖蜕皮极为虚弱,需食芦荟、黄杨及桑叶,他遍寻不得前两物,只得采来各色鲜桑叶。柳太真凝视他笑意灼灼的面容,心绪翻涌,一时无言。
次日清晨,武祯与裴季雅相携出府踏青,引得坊间纷纷揣测二人好事将近。同僚为梅逐雨送来所需卷宗,言语间试探他若真在意武祯,理当更主动些。梅逐雨神色沉静,只道并非忧心她另有所属,唯恐她错付良人。
马车内,裴季雅见武祯意兴阑珊,便提议同游郊外,武祯却忽然改道要去临安江。无字书听闻武祯近日与裴季雅形影不离,心中暗生妒意,更被体内残魂趁虚而入。待武祯察觉其神色有异时,无字书已三言两语遮掩过去,反将昭明镜交予她。武祯不疑有他,只托无字书再帮自己一个忙。
梅四彻夜守候柳太真榻前,见她悠然转醒,桑叶已所剩无几,便提篮出外采摘。途经村口,梅四见两名粗野汉子正展示笼中“蛇妖”,引得村民纷纷驻足。那笼中女子神色凄惶,令梅四心生恻隐,待人群散去后悄然入院查探,方知女子并非蛇妖。
柳太真久候梅四不归,心中担忧,遂出门寻人。此时那两名恶徒正暗中窥视,原来他们掳来无辜女子,胁迫其假扮蛇妖行骗。见梅四欲解救女子,立即冲出去围堵,女子良心发现,立刻带着梅四逃走,柳太真隐于暗处,施法将二贼制服。
待二人脱险后,女子向梅四倾诉身世之苦,恳请随侍左右。梅四婉拒,言明家中尚有未婚娘子等候,这一幕都被柳太真看在眼里。如今梅四已对蛇身再无惧意,反添几分欣赏怜惜,求娶之心愈坚。柳太真闻言面色清冷,眼底却已化开三分柔色,终是携他同返长安。
梅逐雨见裴季雅往国公府下聘,又闻其与武祯独处,心忧武祯安危,当即赶往临安江,却不知正入裴季雅下怀。武祯独坐画舫中执卷而读,书中言及有人为求力量,不惜以血肉与邪魔交易,终至沦为魔物。裴季雅闻言浅笑未答,忽察觉梅逐雨已至,遂点燃香炉中秘香,启动困阵。
梅逐雨受香所制,术法难施,只得勉力周旋。武祯不再虚与委蛇,径直将手中书卷掷予裴季雅,纵身跃入临安江。裴季雅方寸大乱,却见那书卷倏忽化为人形,对方正是无字书。因裴季雅不是无字书对手,三连招便被他压制。武祯及时救了梅逐雨,二人被困阵中,无字书见裴季雅执迷不悟,拂袖将其击晕。
无字书见武祯与梅逐雨身陷囹圄,逼问裴季雅破阵之法。裴季雅狞笑坦言此阵本为诛杀梅逐雨所设,纵使破阵亦需血肉为祭,必有一人殒命。反观二人周身巨石渐合,生死一线之际,梅逐雨终向武祯剖白心迹,当初西郊花海便已倾心武祯,却因惧其受己牵连,始终踌躇未敢表露。
话音落,梅逐雨猛然发力将武祯推出阵外,自身反坠入万丈深渊,转瞬便被滚滚黑雾吞噬无踪。武祯站在巨石外面,嘶声唤着梅逐雨的名字,悲痛欲绝。无字书眸中杀意暴涨,正欲了结裴季雅性命,忽见一道寒芒自阵中破空而来,原来梅逐雨竟勘破阵眼,瞬息洞穿裴季雅右目。
正当梅逐雨周身现石化之相,命丧在此,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硬生生震碎法阵桎梏。待烟尘散尽后,武祯望着那个踉跄走出的身影,再也顾不得矜持,冲上去抱住梅逐雨,二人紧紧相拥。
武祯与梅逐雨重返画舫,见裴季雅右目已废,鲜血染红半张面容。裴季雅坦然承认因妒生恨,誓要除掉梅逐雨,但武祯却洞悉其谋,京城妖祸频发恐皆出自他手。其实武祯早就怀疑裴季雅,从在如意楼里小厮擅自点了熏香,使她将裴季雅认成梅逐雨开始,再到斛珠禀报其屡现墨房行迹,种种蛛丝马迹终得印证。
裴季雅仓皇辩解皆为求得佳人,武祯怒斥其见危不救,心肠狠绝。因裴季雅邪术反噬,独目痛彻骨髓,梅逐雨终是仁心未泯,为其拔除眼中箭矢。武祯见状以疗伤为由,命其永驻昆州不得返京,既全君臣之义,又免朝堂风波。
另一边,梅四护送柳太真归京,立誓守其隐秘,奈何柳太真依旧刻意疏离,提醒他尽早打消对自己的心思,但梅四仍暗下决心定要明媒正娶。裴季雅携婢南归,犹存半分痴念,以为邪术尚可挽回。此时,他忽得恩公密信,方知梅逐雨是常曦宫天师,猜测对方隐藏身份必定另有用意,等着看对方与武祯的缘分不得顺遂,无法走到最后。
当天夜里,玄虺引梅四至城东湫池,言此乃族类诞生之地。只见它纵身入水,顷刻间杳无踪迹。梅四方忧其安危,忽见池水翻涌,一条漆黑巨蛇破水而出,鳞甲森然,转瞬又化作一袭黑衣的俊逸少年。
恰在此时,柳太真踏月而来,玉指掐诀直指玄虺,厉声斥其昔日自妖市脱逃后滥杀无辜之罪。玄虺冷笑以对,犹不自省,二人当即交手。由于柳太真初经蜕皮,法力未复,身体尚且虚弱,只能勉力相抗,终是不敌。梅四于旁再难按捺,竟奋不顾身疾冲而上,毅然挡于她身前,以凡躯直面妖威,令柳太真震惊万分。
玄虺见梅四舍身相护,暂且罢手,斥责柳太真冷酷无情,不顾同族之谊。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武祯倏忽现身,威压震慑全场。梅四惊觉眼前之人竟是猫公,玄虺亦未料到行踪早已暴露。
武祯连击玄虺两掌,以报昔日暗害之仇。柳太真杀意骤起,武祯急阻,取昭明镜现其过往——镜中玄虺蜷缩妖市角落,遍体鳞伤,终在极致欺凌下暴起反杀。柳太真见状默然,以蛇公之名赦其罪责,念其蜕皮在即,允其暂居梅府。待武祯回府时,看见梅逐雨等在门外,而他鼓起勇气表达爱意,立誓护其周全,再不许任何人伤武祯分毫。
如意楼内,斛珠喊来裴季雅的眼线,斥其首鼠两端终将自食恶果,不顾其涕泪俱下,执意将其辞退。反观梅逐雨自从向武祯剖心示爱后,他在玄鉴司批阅卷宗时屡屡出神。同僚们原以为他被武祯逐出府去,必然会满面愁容,却见他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春风笑意,哪还有半分往日肃穆模样。
武祯自宫中归来,径直前往如意楼。正与斛珠叙话间,忽见黄毅引着益州司马宋尧入内,欲为其牵线说媒。武祯兴致缺缺,席间与宋尧相对无言,气氛凝滞。恰在此时,梅逐雨不期而至,听闻宋尧竟是黄毅为武祯安排的相亲对象,眸色骤然转冷。
梅逐雨言辞犀利,直指宋尧治理益州时的种种疏漏,驳得对方哑口无言。武祯垂首抿唇,强忍笑意。未待席散,梅逐雨已当众将案卷尽数推与黄毅,随即在宋尧惊愕的目光中执起武祯素手,径直离席而去。黄毅怔立原地,万没料到二人竟已重修旧好。
武祯邀柳太真同游夜市,各自携着梅逐雨与梅四随行。梅四听闻二人相好,脱口便唤梅逐雨姐夫,倒叫他一怔。柳太真虽未阻拦,却在灯火阑珊处低声告诫武祯,世间男女相爱容易相守难,莫要步自己后尘空余憾恨。梅四倒是真心欢喜,他与梅逐雨境遇相仿,自然感同身受。
四人行至杂耍摊前,忽见天降初雪。梅逐雨仰面承接雪片,忆起母亲在世时,每遇飞雪必煮三枚鸡蛋,取福寿圆满之意,岁岁安宁。如今雪落如旧,故人已杳,唯余掌心一点冰凉,看得梅逐雨双目泛红。
武祯指尖在梅逐雨掌心轻轻一握,正欲宽慰,忽见巷尾闪过无字书的身影。她眸光骤凝,当即追去,柳太真见状亦提步紧随。无字书袖中暗掐指诀,引动天火坠世,趁乱使武祯昏睡将其掳走,转瞬遁入妖市。另一边,杂耍摊前烈焰骤起,百姓惊惶奔逃,虽未伤及人命,但那妖火焚而不炽的异状,引起梅逐雨的警觉,暗中灭了妖火。
待武祯幽幽转醒,被无字书问及与梅逐雨的关系,便坦言心迹,言及自身半妖之身,在妖市被视作异类,于人世亦被目为放纵不羁的纨绔,十八年来虽周旋两界,却终是两边皆受非议,漂泊无依。唯有在梅逐雨身旁,武祯才得见真我,心魂暂安。所以在武祯看来,她视无字书为至交,非儿女私情,言辞清晰,终将其情意婉拒,无字书怒意翻涌,终究强压怒火,拂袖任她离去。
梅逐雨遍寻武祯不着,正心急如焚之际,忽见柳太真携武祯翩然而至。武祯掌心托着一枚犹带余温的水煮蛋,梅逐雨见状万分感动。柳太真静立一旁,既有欣慰又含艳羡,而梅四的目光始终未离她分毫。
翌日破晓,武皇后宣梅逐雨入宫。梅逐雨踏入殿内,见武祯已跪在旁边,当即撩袍同跪。皇帝温言相劝,武皇后终是免了责罚,转而垂询二人情意深浅。武祯只道长姐又一意安排,心头微愠,不料梅逐雨忽俯身执礼,请旨欲娶武祯为妻,只要武祯肯嫁,他甘愿为县马,皇帝和武皇后自是喜笑颜开。
梅逐雨与武祯作别,言明十日后必返衢州,武祯颔首应允。他策马疾驰至常曦宫,见五师兄路阳独坐飞瀑畔,青竿垂纶。返程时,二人误触三师兄赤华所布阵法,赤华忍不住抱怨霜降顽皮,屡坏其阵。恰逢二师兄潇暮现身,催促速归,三人遂并肩入常曦宫,暮色中但见宫门巍峨,云霞缭绕。
梅逐雨随众师兄踏入常曦宫,大师兄掌门长明念及梅逐雨寻得妖市踪迹,大为赞赏,当即欲携众下山诛妖,但梅逐雨直言京城墨虎之祸并非天灾,实乃人祸所致,恳请暂缓行动。长明采纳梅逐雨意见,遂有意提拔他担任常曦宫总管,不料他竟当众推辞,为能与心爱之人成亲,决意脱离师门,甘愿领受责罚。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梅逐雨跪伏在师父灵位前,往事逐渐浮现,当年他在林间追逐野雉,忽遇一道人,只见道人袖袍翻飞间,野雉竟化作鸡精原形。道人知晓梅逐雨成了孤儿,自陈天师身份,言说他若肯拜师,既可享珍馐不绝,又能仗剑诛邪、济世安民,梅逐雨当即稽首行拜师大礼,从此成为常曦宫弟子。后来梅逐雨渐沉溺经卷典籍,行事愈发拘泥刻板,师父见其年纪不大渐生迂腐,便为其点化其迷津:大道至简,不在章句之间,而在澄心见性。
此时长明来找梅逐雨,苦口劝说无果,责令其认错悔过。梅逐雨神色凛然,直言既已钟情一人,若此时违心认错,他日面临生死抉择时,又有何人能信他不会趋利避害。梅逐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长明见他心意已决,遂道出常曦宫规:凡弟子欲脱离师门,须入白夜阵,受神鸟穿体之刑。此刑过后,前尘尽断,恩怨两清。
另一边,几位师兄聚首暗议长明决断,皆忧梅逐雨难承白夜阵之威,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然天意难违,众人只得嗟叹散去。二师兄潇暮正欲归寝,忽见一玄衣人鬼魅般现于阵中,袖底寒光一闪,将某物暗置阵眼,引起他的警觉。
武祯重返妖市后,当众宣告将与梅逐雨缔结连理。无字书闻言勃然变色,厉声反对。武祯明言己身命运从不由他人摆布,更警示无字书莫要逾越本分。妖市众妖噤若寒蝉,长老们唯有默许此事。
光阴倏忽,十日之期已逾两日,梅逐雨仍杳无音讯。豫国公眉间阴云渐聚,既忧其失信负了自家掌珠,但又想到武祯昔日亦曾这般辜负他人,如今因果轮回,恐天道好还,报应不爽。结果话音刚落,雷声炸响,豫国公只得摇头离开。
次日清早,梅逐雨仍长跪于常曦宫前。霜降甫解禁闭便匆匆赶来,见师兄形容憔悴,不由心疼,但不解他为何执念至此。梅逐雨回想初见武祯时惊鸿一瞥,而后朝夕相处间,方知情根深种,贪嗔痴妄渐生,竟生出永生相伴之念,所以他誓要阻那十八年前的旧事重演。
梅逐雨在众人灼灼目光中,毅然踏入白夜阵中。霎时间,无数幽蓝怪鸟自云端倾泻而下,众师兄见状骇然,担心梅逐雨根本难以承受。梅逐雨心意已决,任由鸟羽如刃贯穿身躯。诡异的是,那鸟群竟盘旋复返,再度穿体而过,霜降欲要阻止被阵法阻挡,其他师兄们亦是惊疑不定。潇暮暗中将一缕真气渡入阵中,帮助梅逐雨召唤法器常曦锏,清越铮鸣响彻云霄,既驱散漫天妖鸟,又将梅逐雨缓缓托起。
武祯虽忧心梅逐雨安危,转念思及其修为深厚,当不至有失。坊间百姓纷纷押注梅逐雨负心,唯斛珠倾尽银钱,赌他必会归来。彼时梅逐雨历经两次百鸟穿身考验,竟奇迹般生还,长明念其重伤未愈,允其暂居宫中调养。
旁人闻言厉声反对,言其既已非宫门弟子,岂可再居此地,梅逐雨亦无久留之意,归心似箭,只盼速返京城与武祯相见。临行之际,长明告知梅逐雨须将常曦锏留下,虽此物为师尊所赐法器,可他既已脱离师门,再无权携之同行。梅逐雨想到师傅相赠常曦锏,授予自己使用常曦锏的法子,内心稍有伤感,最终将此物托付给长明。
长明以常曦宫之名收回常曦锏,肃然告诫梅逐雨既已离宫,便永不可再提师门之事,更令其以心爱之人立誓明志。潇暮亲自送梅逐雨至山脚,备好骏马相赠。梅逐雨暗忖二人素无深交,不解其为何在白夜阵中相助,潇暮表示自己在常曦宫只为修行,断不容清修之地沾染害人性命的污浊。
待潇暮身影消失于山道,梅逐雨回望常曦宫方向,忆起当年师父为九位师兄皆赐道名,唯自己仍用俗家姓名。师尊静观其多年,早知此子尘缘未了,终将重入凡尘,诸师兄所求不过宫中方寸清净,而梅逐雨之心,始终系在红尘深处。如今梅逐雨豁然明朗,向着常曦宫方向郑重三拜,转身策马奔向京城。
密林深处,两名侍女静立车驾旁等候。此刻裴季雅正疾行于山道,急忙赶往与恩公相会之地。待那袭熟悉身影自薄雾中显现,赫然是常曦宫掌门长明。裴季雅难掩喜色,期盼恩公能治愈他溃败的双眼,此番会面之景,尽数落入无字书眼中。
然而长明冷面如霜,斥责裴季雅长安之行未尽其责,而今目不能视,已无利用之价。裴季雅羞愤交加,昔日供奉无数,竟换得兔死狗烹,欲揭长明隐秘,反遭杀招相向。待裴季雅仓皇脱身后奔至马车,只见两名侍女早已气绝车内。无字书忽然现身,原来他蛰伏多时,只为顺藤摸瓜寻出幕后主谋,欲清算如意楼设计武祯之债。
濒死之际,裴季雅嗤笑无字书虽法力高强,却是与他同为求而不得的可怜人,更讽其贪念过甚,终将痛失所爱。这番诛心之言激得无字书戾气暴涨,直接将裴季雅杀害,裴季雅临终幡然自醒,若有来生,愿再不困孱弱之身,不受疾病之痛,不被自苦所扰。
而今京城流言甚嚣尘上,皆传梅逐雨逃婚远赴渠州,杳无音信。正值众口纷纭之际,梅郎忽现身长街。武祯因心中郁结,冷面相对,梅逐雨不顾众人目光,当街揽她上马,疾驰归家。武祯暗自生疑,猜测梅逐雨滞留渠州另有所欢,梅逐雨当即引至母亲灵位前,剖白心迹,细述前尘,原本以为自己超然物外,直到遇见武祯才明白,是她将自己拉入了这万丈红尘,愿以终身相许。
如此一来,武祯彻底释怀,与梅逐雨相拥而吻。二人执手入宫,遭武皇后严词训诫。武皇后担忧妹妹性情过于跳脱,又嫌草屋简陋,欲令其入住国公府,却恐梅郎背负入赘之名。梅逐雨浑不在意世俗虚名,唯愿与武祯相守,纵居茅舍亦甘之如饴,最终武祯决定住在梅逐雨家里。
随后,武皇后独对梅逐雨道出武祯少时秘辛。那年天火焚城,武祯身陷火海竟得生还,醒来后却将伤痛深藏,以骄纵之态掩尽内心苦楚。梅逐雨明白武皇后意思,俯首立下生死相护之诺。武皇后目送梅逐雨离去,见父亲从屏风后面出来,面露欣慰。
吉期将至,梅逐雨亲自送来聘礼,令豫国公喜笑颜开。无字书在暗处与邪煞诡婴立下血契,他以寻回丹心为饵,换得武祯归属之约。咒印既成,诡婴瞳中血芒大盛。是夜,妖狱震动,灰长老破封而出,接住无字书抛来的妖丹刹那,便已沦为傀儡。三方邪影在宫墙上交织成网,婚聘之喜未至,杀机已悄然布就。
无字书召来灰长老,勒令其不惜代价寻回诡婴元丹。灰长老闻言心头剧震,却不敢违逆,只得俯首领命。当天夜里,寒窗苦读的书生被梦中妖入体,忽而撕开衣衫,当街狂呼己身化蝶;市井妇人莫名执火起舞,状若疯魔;垂钓老翁见河中金鳞闪现,竟痴痴涉水而去。一时间,长安城数人中邪,玄鉴司内众人对此展开讨论,尚未有所警觉,反倒是梅逐雨对此事上了心。
武祯察觉城中百姓异状,亲赴妖市翻阅古籍寻求破解之法。无字书悄然现身,再度被武祯冷漠疏离,怒极之下,竟将案头孤本掷入妖火,古籍化为灰烬。待武祯离去后,残魂发出尖利讥笑,讽其痴心妄想永难得偿。
武祯趁着天亮前匆忙赶回府中,还未休息片刻就被拉着梳妆打扮。梅四早已集结大家,暗中商定要设下重重关卡,绝不让梅逐雨轻易迎娶。待梅逐雨踏入国公府朱漆大门,众人立即手持棍棒围堵上前,只见梅逐雨神色自若,不退反进,倒让梅四窘迫得耳根通红。关键时刻,武祯身着嫁衣款款而来,惊得在场人无不屏息凝神。
待新人离府后,依礼须有闺中密友为新妇缀花祈福,但武祯从未有密友,自然无人上前。谢瑶念及武祯曾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欲要上前为其缀花,怎料柳太真带着斛珠突然出现,二人各执一枝并蒂牡丹,直言她们年幼结怨,时过境迁,冰释前嫌,自然要来相贺。
待吉时已至,梅逐雨牵着红绸,引武祯跨过摆满吉物的朱漆马鞍。入堂后,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拜天地,再敬高堂,最后对拜之时,红绸两端的新人衣袖相叠,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初遇时的疏离试探,相处中的渐生情愫。武祯忆起当初见他眉目清冷,竟无端生出呵护之意;梅逐雨则想起一见倾心后,为与她相守不惜脱离师门,只愿筑就这方温暖天地。红烛高烧,喜乐绕梁,在众人真挚的祝福声中,这场姻缘终得圆满。
梅四见新人成礼,心生向往,向柳太真询问人妖婚配之事。柳太真忆及旧事,曾欲报复负心人,却见其已两鬓斑白、儿孙满堂,方知困于情劫的仅自己一人。如今岁月消磨,柳太真终得释怀,梅四当即立誓绝不做那负心之人。
梅四因替梅逐雨挡酒过多,回房后昏沉睡去,不料被梦中妖趁虚而入。妖物在梦中制造幻象,令梅四恍惚看见自己与柳太真拜堂成亲,紧接便神志不清地冲出房门,一把抱住柳太真,执意要行洞房之礼,引得在场众人惊诧不已。梅逐雨与柳太真察觉梅四被妖物附体。柳太真当机立断,抄起酒壶砸向梅四后脑,果然逼得梦中妖离体而去。
那妖物转而附在武祯身上,使她受梦境影响,竟生出飞天幻觉,径直往高处走去。众人只见武祯举止怪异,唯有梅逐雨看出端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拦腰抱住,同时暗中掐诀施法,驱散了附体的妖物。事后,武祯回想异状,当夜便赶回妖市,召集众人商议捉拿此妖的周密计划。与此同时,梅逐雨暗下决心要铲除这个能潜入梦境、害人不浅的妖孽。
梅逐雨将武祯安顿妥当后,独自外出探查城中异状,恰遇专程赶来的霜降。二人略作商议,决定前往烟花柳巷搜寻梦中妖的踪迹。与此同时,武祯寻来凌霄,深知这等历经世事的大妖,其梦境中必引起梦中妖的兴致。
武祯见凌霄辗转难眠,略施术法就让他沉入梦乡。夜色渐深,守候在外的梅逐雨和霜降忽然见一抹幽光自巷尾升起,飘飘荡荡地朝着如意楼方向飞去。霜降心中大惊,担忧斛珠会有危险。
梦中妖刚潜入梦境便被武祯擒获,现出胖头鱼原形。武祯冷眼睥睨,斥其以幻梦扰乱人间,身为猫公定要押其回妖市治罪。正欲出手之际,武祯忽觉周遭景象虚幻,原来自己竟在梦中妖梦中。此刻梅逐雨进入如意楼破开梦术,武祯当即化作狸花猫遁走。藏身暗处的霜降目睹斛珠怀抱狸花猫,转瞬消失于夜色之中。
武祯押解梦中妖返回妖市,那胖头鱼仍心有不甘,狡辩称众生梦境各有滋味。它道出窥见武祯梦中执念是化形全妖,其中还有梅逐雨的身影。斛珠闻言眼中闪过探究之色,武祯则恼羞勒令梦中妖从明日起去妖塾修习,以正其心。
梅逐雨故意放走狸花猫,循着妖气追踪至一处荒废之地,继而施展法术探查,发现妖市并非藏在长安某处,而是与整座长安城重叠相生,人间街巷坊市,皆对应着另一个妖影幢幢的镜像世界。
夜半三更,灰长老暗中将梦中妖放归长安,无字天书正是要借这妖物作乱,引常曦宫众人下山。梅逐雨察觉妖市异动,决意先行探查,霜降疑心斛珠乃妖物所化,独自折返如意楼试探。斛珠故作懵懂,倒叫霜降疑为眼花。
随后梅逐雨回到住处,遍寻不见武祯踪影,正询问侍女之际,武祯恰从外归来。见势不妙,她闪身躲进浴房,谎称方才在沐浴。梅逐雨推门见武祯坐在在浴盆中,转身欲走,却被她一句戏言道破心思。
踌躇片刻,梅逐雨终于推门而入,俯身在浴盆前与她唇齿相依,将她从浴盆里抱出来。梅逐雨为今日之事向武祯道歉,立誓再不让她涉险。二人相拥而吻,红烛帐暖,终成夫妻之礼。
次日,长明率常曦宫众弟子下山入长安。霜降见到二师兄等人,一时失言,将梅逐雨寻得妖市之事和盘托出。豫国公府,梅逐雨与武祯姗姗来迟,豫国公意味深长地叮嘱年轻人需知节制。武祯面色微白,只道是腹中饥饿所致。
长明与师弟连甫在城郊破庙暂歇,谈及梅逐雨探得妖市踪迹,以及自己始终未能令常曦锏认主。暗处匿藏的无字书听闻此事,方知梅逐雨竟是常曦宫弟子。待二师兄等人寻来,梅逐雨得知他们欲借自己配合剿灭妖市,应允之余再三强调需谋定后动,务求一击必中。
柳太真依武祯所述症状,命猪婆熬制汤药。服罢汤药,武祯拉着梅逐雨闲游市井。途经射箭摊前驻足试手时,无字书悄然贴近梅逐雨,言语间尽是与武祯的旧事。梅逐雨察觉其意,二人言辞交锋暗藏机锋。当夜,武祯忽觉心口绞痛,悄然披衣出房,梅逐雨倏然睁眼。
武祯强忍体内翻涌的不适,踉跄行至妖市。无字书正凝神为其疗伤,忽闻她神志昏沉间竟唤出梅逐雨之名,不由为之一滞。无字书沉声告诫武祯体内有两股力量对抗,显然是过度驱使猫公之力所致,若要根除隐患,唯有褪尽凡骨化为全妖,而他如今已寻得办法。
随后,武祯独自归家见梅逐雨秉烛相候,面对追问时,只道是去了如意楼。梅逐雨忽觉窗外气息有异,抬眸望去,无字书的身影赫然显现,便当即将武祯揽入怀中,俯首便是一记深吻,以宣示自己的主权,无字书只能强忍怒意不甘。
妖市内,无字书黯然回忆往昔,他与武祯相伴数十载,从教她如何成为猫公,再到为她做了许多事,那些守护早已刻入骨髓。然而,武祯总想体验凡间生活,尝遍红尘百味,纵然无字书情深不渝,终究敌不过她对人间烟火的向往。
次日拂晓,梅逐雨携师兄重返荒墟,循着前日妖气消散处细细探查。枯井残垣间,隐约透着阴祟之气,他断定此处必是妖市入口。反观柳太真闻得梅四生病,匆匆赶至梅府,却见梅四正在庭中嬉戏,方知玄虺欺骗。
柳太真正欲发作训斥,忽见仆役扬洒雄黄粉,梅四阻拦不及跌伤膝骨。那雄黄粉末随风弥漫,柳太真与玄虺俱是身形一晃,面色倏地煞白。梅四忍痛搀扶柳太真入内室,忽觉腿上刺痛,掀开裤腿竟现出两点蛇牙血痕,显然中了蛇毒。
原本柳太真想要给梅四祛毒,但念及有下人在旁,不便施展术法,便喊人唤来郎中。其间,柳太真瞥见四壁皆悬着自己画像,或立或坐,笔触痴缠,心中五味杂陈。梅父闻讯前来,旧事重提娃娃亲约,欲让二人尽快成亲,梅四见柳太真面露难色,当即表态不会娶柳太真,最终被梅父怒掴一掌。
事后,玄虺不解梅四既倾心柳太真,缘何执意退婚。梅四垂首苦笑,自觉凡胎肉体难配大妖之尊,又怕她主动退婚会妨碍名声,更不忍以俗世婚约束缚其逍遥本性。玄虺将梅四的话传达给柳太真,令柳太真感慨其心性与常人不同。
待夜色渐深,无字书如常潜至武祯宅外,隐于暗处静候。武祯正欲悄然离去,却被梅逐雨一把扣住手腕,提醒她今夜好好睡觉。武祯见状只得放弃,无字书久候不至,阴郁之气渐生,暗忖需得另谋他策,方能将武祯永锢身侧。如此一来,无字书折返妖市,亲自将藏于书阁内的妖丹尽数催发,妖气如潮水般翻涌,欲借此将武祯彻底化为全妖。
次日,三师兄赤华仍在荒墟间徘徊,指尖掐算方位,终是寻得破解妖市禁制之法。梅逐雨见霜降神色纠结,便带他来到路边食摊,闲谈间似是无意提及如意楼旧事,猜测他有事隐瞒自己。霜降虽极力辩驳,却被梅逐雨窥见眼底慌乱,只好那夜目睹斛珠怀抱黑猫后凭空消失,虽觉蹊跷,坚信斛珠纵为妖类,也绝非恶妖,否则如意楼每日迎来送往,若存害人之心,早该血光四起,何况她常伴武祯左右,怀疑武祯并非普通凡人。
柳太真见武祯面露喜色,细问方知无字书已寻得令其彻底化妖方法,遂出言警醒,劝其慎防梅逐雨,以免步入自己后尘。武祯认为世间既有薄情如段郎者,亦有至诚似梅四辈,对梅逐雨仍深信不疑。无字书疾步而来,报知数名天师已潜入长安,武祯闻言面色骤变。同一时间,梅逐雨正引赤华重布玄鉴司古阵,此阵若成,妖邪立于其上,必现本相,无所遁形。
当夜,梅逐雨归家,见武祯竟静坐灯下执卷而读,这般反常景象令他蓦然想起霜降所言。待她安然入眠后,他躺在旁边细思,忆起往日每逢妖祟作乱,必与武祯不期而遇。从前只道是缘分使然,此刻却觉蹊跷过甚,心中疑虑未消,遂言明让武祯明日来接自己下值,武祯点头应下。
次日黄昏,梅逐雨特意留在玄鉴司内等候武祯,将其他人都遣散出去。武祯如约而至,缓步走入玄鉴司。梅逐雨站在阵法中央,却在武祯即将踏入阵法时突然心生犹豫,急忙出声阻止。二人刚走到门口,阵法一角的镇石突然坠落,武祯急忙把他拉住。原来武祯早已暗中破坏了阵法机关,但梅逐雨尚未察觉,只是感动武祯舍身相救。
而在另一边,长明带着师弟们正在尝试打开妖市入口,结果遭到埋伏,诡异毒烟瞬间弥漫开来,这毒烟不仅致命,更会在天师身上留下特殊气息,能让妖物轻易追踪到他们。梅逐雨早已预料到此事不会顺利,提前安排霜降备好马车在外接应,并准备了一处隐蔽的宅院供众人藏身休养。
武祯遍寻天师未果,只得返回妖市,得知无字书正谋划将她彻底转化为全妖,但需闭关百年另换皮囊。她当即寻到无字书质问,认定此举是为报复,因化全妖需闭关百年,正好拆散她与梅逐雨。
无字书面不改色,指出武祯现用皮囊即将腐朽,他已备好新躯,并细数这十八年来他们共同追求化形为全妖的执念,质问武祯为何要为区区凡尘情爱放弃多年修行,人妖之恋注定无果,身为妖类本就不该对凡人动情。待武祯离开后,灰长老亲临书阁,好奇无字书私放小妖、纵人入市的举动究竟是为私欲还是为妖市大业。无字书面不改色,坚称一切皆为妖市长远发展。
武祯回到家中,见梅逐雨正专注为她烤肉,想到两人相处时日所剩无几,心中悲意难抑。梅逐雨似有所觉,抬头望向武祯,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之后接连数日,武祯与梅逐雨如胶似漆,旁人见得只觉二人恩爱,唯有武祯心里清楚他们相伴所剩无几。
众师兄因破阵失败而沾染特殊气味,不得不藏身别院休养,霜降每日按时送来饮食。然而,有些师兄弟非但没有感激,甚至此次失败乃怀疑梅逐雨与妖物有所勾结,霜降闻言大怒,为梅逐雨据理力争后愤然离去。
梅四独坐房中,凝视柳太真画像出神。恰逢黄毅来访,对其拒婚之举大加赞赏,更带来诸多女子画像供其挑选。然梅四目光始终不离柳太真画像,心中唯此一人。
武祯姑姑回京省亲,国公府设宴款待宾客。柳太真暗中告诫武祯,凌霄正在追查天师踪迹,若她再不安分,必将出手干预,更提醒她与梅逐雨之事已传遍京城,需谨言慎行。偏在此时,武祯揉腰的动作被梅四察觉,关切询问是否需请大夫,令梅逐雨和武祯窘迫难当。
宴席间,表兄幼子闯入梅逐雨居所大闹。梅逐雨从容画符,孩童即刻安静习字。赶来查看的母亲几疑眼花,见梅逐雨教导有方,心中大喜。同样,武祯瞧着这般温情景象,心生动摇,萌生放弃化妖之念,期盼与梅逐雨共育子嗣。无字书闻知武祯心意转变,对梅逐雨恨意滔天。
灰长老告诉无字书,因为长明心急了些,偷偷出门修炼化生之术,秽气难以遮掩,所以灰长老借此机会查到荒宅,并发现了天师众人栖身之处。待灰长老离去,斛珠忽至,无字书谎称欲借霜降为引,循其气息寻觅他们所在。
随后,斛珠暗中尾随霜降至荒宅,霜降早就察觉身后有人,神色骤变,低声催促斛珠速离险境。话音未落,长明骤然现身,眸中杀意迸现,掌风凌厉直取斛珠性命,霜降不假思索挺身相护,遭长明雷霆一击,二人双双跌落万丈悬崖。
当天夜里,梅逐雨立于玄鉴司中央,周身忽现一圈烈焰,火舌自地砖裂隙窜出,将他困在炽光之中。焰色青中泛紫,映得梅逐雨眉目森然,他猛然睁眼,瞳孔深处倒映着一团翻涌的黑雾,那雾气如活物般扭曲,裹挟着腐朽的檀香与铁锈般的腥气,在火光中忽聚忽散。片刻间,梅逐雨再度掐诀施法,将残魂收入法器,已然感知诡婴潜藏于长安城某处。
次日,几位师兄匆忙来报,言及霜降昨日为护一狐妖,竟坠入悬崖生死未卜。长明故作摆出痛心疾首模样,自责管教不严,俨然一副慈师模样,然其眼底冷意森然,对霜降生死实则漠不关心,无非逢场作戏罢了。但梅逐雨反斥长明不该在秽气未散之际私自离开,以至于暴露行踪引来斛珠,严肃警告他们留在这里,独自前去悬崖寻找。
另一边,霜降以灵力护住斛珠心脉,待她幽幽转醒,便将仅存的干粮递去。二人相对无言,于嶙峋乱石间分食果腹,暂借彼此体温抵御谷底阴寒。梅逐雨孤身踏足崖底,衣袂翻飞间目光如电,正循着微弱气息搜寻二人踪迹。
霜降怀抱斛珠缓步归家,行至半途忽生异念,斛珠既是狐妖,那武祯恐怕不是人。思及至此,霜降面色骤变,唯恐小师兄娶了妖怪,斛珠察觉其状,当即指天立誓,言明武祯绝非妖类,霜降也强调梅逐雨不是常曦宫天师。
与此同时,无字书独入妖书阁,于重重典籍间搜寻残魂下落,但他遍寻不获,心中大惊。霜降和斛珠跋涉多时,终出崖底,并在城门处掏钱买了蒸饼饱腹。霜降念及斛珠帮过自己,可二人毕竟人妖殊途,索性数了十个数放她离去。然而斛珠因伤势过重,灵力溃散难聚,竟现出赤狐原形,惊得路人大骇,疾呼报官。
原本武祯要为梅逐雨庆生,忽闻满城搜捕长尾巴“恶狼”,猜测必然是斛珠遭遇不测。梅逐雨和黄毅带人前往柳巷,斛珠仓皇间窜入如意楼藏身。武祯和无字书先后赶至,见斛珠气若游丝,急欲施救,却闻门外梅逐雨已至。
在这关键时刻,武祯横身拦阻搜查,不许梅逐雨进来。正僵持之际,屋内忽传狐狸低呜,声如细丝,梅逐雨眸色一沉,抬手推门而入,忽见无字书坐在床边,大家误以为二人暗通款曲。武祯无法解释,只得让梅逐雨离开如意楼。
斛珠转醒后立即向武祯道出真相,言明霜降属常曦宫,实为天师同谋。尽管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梅逐雨是天师,但作为枕边人,武祯不得不防。霜降满身是伤回到玄鉴司,一边囫囵吞食,一边讲述来龙去脉,更提及斛珠体内似有异样气息缠绕,梅逐雨闻言当即悟出必是长明的追妖符。
正如梅逐雨所料,长明循着符咒气息追踪至如意楼,亲自将斛珠擒获。梅逐雨与霜降闻讯赶来相救,殊不知此举正堕入长明算计,他欲以斛珠为饵,只为引出大妖。半夜时分,武祯独自踏入如意楼,自爆为梅逐雨娘子,长明立马收势,惊觉眼前竟是当朝县主,暗惊险些铸成大错。
梅逐雨面对武祯的质问,神色如常,只道长明一行皆是故交好友,初至京城,暂借如意楼小住游玩。武祯眸中暗含审视,虽未点破其言中破绽,同样未显信服之色,与长明略作寒暄,便携梅逐雨离去。长明见二人背影消失门口,便示意师弟尾随其后。
随后,长明对斛珠再施酷刑,逼问妖市所在。斛珠紧咬牙关,宁受百般折磨亦不吐露半分,霜降目睹此景,碍于掌门之命难违,只得默立一旁。反观梅逐雨察觉有人尾随,当即揽过武祯故作狎昵亲热,师弟见状嗤笑,认为梅逐雨是个沉湎女色的庸人,遂转身复命,不再监视。
斛珠被迫引领长明等人来到荒庙,指向幽深潭水,言明水下暗藏妖市入口,唯需破除法阵,霜降暗中传讯梅逐雨。此刻梅逐雨与武祯正要归家,忽有纸鹤破空而至,展开看到霜降的消息,决定即刻动身,临行嘱咐武祯留守家中,待他回来会解释清楚。
武祯独坐庭院,忆及梅逐雨曾自承排行十一,兼通术法武艺,心下已然断定其常曦宫身份。梅逐雨循迹至荒庙,观地上有众人遗留物品,终觅得妖市入口所在。就在此时,狸花猫踏月而来,梅逐雨一眼识破此乃武祯化身。
如此一来,武祯立刻现出真身,凛然质问梅逐雨是否执意入妖市,言明此举将断尽前缘。梅逐雨沉思良久,终究迈步向前,武祯骤然出手阻拦,二人于月下交锋,剑光爪影间,梅逐雨终突破阻碍踏入妖市,只见长明众人已被悬吊半空,形势诡谲难测。
原来武祯踏入如意楼时那番言语,实为暗令,斛珠心领神会,佯装背叛引长明入彀,妖市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武祯展袖现出妖市光景,只见众妖安居乐业,与世无争,常曦宫非要与妖市相争。长明提醒梅逐雨勿忘十八年前旧怨,武祯带着众人来到妖狱,展开昭明镜揭示真相,而当年妖市为诛邪煞诡婴折损甚巨。
长明拒不采信,斥为妖言惑众,梅逐雨与其他师兄渐生疑虑。待黑烟骤散,显是诡婴妖丹早已遁走,长明骤然发难,邪修手段尽显,竟直接攫取妖力修炼。柳太真猛然忆起郊外夜袭的黑衣人,正是这般路数,众师兄骇然,未料掌门竟堕入邪道。关键时刻,武祯体内妖丹破体欲出,原是当年诡婴临终所赠,方保她性命。长明见状狂喜,欲强夺妖丹。梅逐雨见武祯痛楚难当,终于祭出常曦锏,金光乍现直逼长明。
然而,长明对于修炼邪术毫无悔意,更对梅逐雨骤起杀心。就在他运功之际,身躯突然爆裂,在场众人震惊。原来早在当年,长明在藏书阁发现邪修术法,令师父有所察觉,他假意悔过立下毒誓,若再犯必遭天谴。多年来,长明始终忌恨师父偏爱梅逐雨,并因掌门之位将传于梅逐雨而怀恨在心。
如今长明应誓而亡,死不瞑目,梅逐雨心知师父当年将誓言刻入其经脉所致,实属自食恶果,其余师兄见状皆心中五味杂陈。灰长老在暗处观望,本指望长明能夺回妖丹,未料其如此不堪。天师众人因掌门是邪修,羞愧难当,虽然武祯宽恕他们,但严令天师一脉永世不得踏入长安地界。话音刚落,武祯昏了过去,无字书抱着她绕过梅逐雨离开。
武祯在药池中幽幽转醒,抬眼便见无字书静立池畔。她凝视良久,终是问出心中疑虑:无字书是否早知梅逐雨与常曦宫的牵连。无字书默然相对,其态已是默认,继而以武祯昔日“无论善恶皆要亲历”之言解释隐瞒缘由。无字书承认未曾想过事情变成这样,更未料到元丹竟在武祯体内,而武祯忽觉眼前相伴数十载的旧友竟透着陌生之感,恍若这漫长岁月里,从未真正识得无字书。
梅四独坐房中彻夜未眠,眉宇间尽是忧色,直至玄虺归来,方知妖市险生大变故,猫公蛇公皆负伤,所幸伤势无碍。然而梅四仍愁眉不展,听闻梅逐雨竟是祸端源头,一时愕然失语。反观闻化和明妆对坐案前,见满桌饭菜丝毫未动,心知梅逐雨夫妇昨夜未归。
正言语间,忽见梅逐雨孤身踏入,神色失落。紧接着,门外脚步声起,众人皆以为是武祯归来,不料竟是梅四匆匆而至。梅四面露不忿,怨梅逐雨有隐秘相瞒,又按捺不住好奇,央求梅逐雨再入妖市替自己探望柳太真。同一时间,柳太真亲自为武祯疗伤,武祯终悟猫公职责深重,需以己身为器,永镇元丹。无字书在门外徘徊至夜半,方见柳太真现身,被告知武祯需暂居妖市调养。
次日,梅逐雨接到传讯纸鹤,知悉众师兄即将离京返常曦宫,匆忙前去相送。梅逐雨执意要将常曦锏赠予二师兄潇暮,可潇暮坚辞不受,言明此锏乃师父亲授,更道天师之责不该拘于器物。临别赠言劝梅逐雨持锏守正,毕竟长安城妖魔暗藏,玄鉴司任职难免再逢险境。因潇暮这番话,梅逐雨终将常曦锏收回,察觉武祯在附近观望,待他有所感回首时,根本不见人影。
霜降随众师兄踏上归途,行至半途忽见斛珠静立道旁,原是受武祯之托前来相送,并转达其誓:只要元丹尚在己身,必不让邪祟再现世间为祸。临别之际,霜降取出随身携带的胡饼赠予斛珠,二人相视片刻,终是作别。暮色苍茫中,斛珠目送霜降身影渐行渐远,前尘往事如烟消散,从此各安天涯。
梅四仍不死心,整日纠缠梅逐雨欲入妖市寻柳太真,梅逐雨始终不为所动,明确自己毫无办法。为此,梅四坐在梅逐雨面前发牢骚,把玩着豫国公送来的一对古朴木偶,忽觉心神恍惚,意外与柳太真互换魂魄,柳太真困于梅四体内,而梅四的魂魄则入了柳太真之躯。
此刻妖市内,梅四惊觉自己成了女儿身,顿时嚎啕不止。武祯厉声喝止,追问缘由,怀疑那对木偶疑为祸源。梅四顾不得许多,立刻带着武祯离开妖市,迫不及待寻找柳太真,欲与她重新换回原身。
梅逐雨静立院中,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晃,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石桌上备着几样精致小菜与桂花糕,一壶杏子黄酒早已温好,他早算准了武祯会来,知晓她今夜必以妖身相见,必然有话要说,未等她开口便先一步致歉。
怎料武祯神色冷然,直言自梅逐雨开启结界那刻起,便已明白他的选择。过往刀剑相向的旧事无法抹去,即便如今止戈,终究仙妖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梅逐雨欲再解释,武祯却已不愿多言,只道两人缘分已尽,当场提出和离。梅逐雨情急之下强吻,反被武祯推开,只见转身离去,身影隐入夜色之中。院中唯余未动的酒菜,与一片沉寂。
天色微明,武祯便命仆役收拾行装,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国公府,引得市井百姓纷纷侧目议论。豫国公初时欣喜女儿归家,以为是她回来看自己,待她看清明妆递来的那纸和离书,顿时面色大变。
此时梅四顶着柳太真的面容匆匆寻来,外人只见“柳太真”与梅逐雨私会,皆道是此人插足导致武祯和梅逐雨姻缘破裂。实则梅四因不堪每日替柳太真去妖市,苦求换回原身。流言顷刻传遍长安,豫国公勃然大怒,拽着柳公慎直闯梅家。柳公慎见“爱女”竟与梅逐雨牵扯不清,急火攻心,当场昏厥。
经一番解释,二人向豫国公与柳公慎言明柳太真此行实为诊病。柳公慎闻言稍安,直言梅四素来行事荒唐,远不及梅逐雨稳重,女儿对其不满确在情理之中,然终不该涉足他人姻缘。梅四听闻柳公慎这般评价,忍不住出言自辩,反被柳公慎误作是女儿在替梅四开脱。
当夜,柳太真得知梅四败坏了自己清誉,胸中怒火翻腾却强自按捺。武祯点破木偶玄机。此物能使人与心上人互换身躯,待情愫暗生时自会复原。柳太真闻言当即冷面回绝,决意另寻他法。武祯携梅四重返妖市,告知破解之法全在柳太真一念之间。梅四乍见妖市群魔乱舞,骇得魂飞魄散。
武祯突感眩晕,险些栽倒,幸好无字书及时现身将她扶住。无字书发现武祯腕间淤青并非普通伤痕,便知是猫公之力超出凡躯承受所致,化生术反噬加速了肉身崩溃,凡体已难支撑。得知真相后,武祯终是落泪,无字书言明绝不会让她受伤害。
梅逐雨跪在父母灵位前,没想到追查十余年的仇敌,竟蛰伏在心爱之人体内。忽闻脚步声急,柳太真匆匆而至,告知武祯染恙之事,然病因未明。彼时,柳太真亦察觉武祯面色苍白,只得一句“无碍”相答。待二人离去,武祯瞥见梅逐雨独坐如意楼暗处,面对其关切询问,仍冷漠相对,只道姻缘已尽,更冷言相诘。
玉真坊内,京城贵胄子弟济济一堂。顶着梅四面容的柳太真甫一现身,便遭众人奚落讥讽,更有好事者起哄要他当场作画。凌霄见状上前周旋,柳太真方知这些世家子弟原是对自己有意,故而迁怒于整日纠缠的梅四。后来梅四听闻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愤然要为柳太真讨个公道,直接打伤了吴府。柳太真望着梅四,想着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模样,忽忆起这些时日他风雨无阻的守候,百般痴心终是触动心弦。
柳太真独召梅四问询与吴家恩怨,梅四坦言力不能敌,但也不能让对方辱了柳太真的名声。听闻此话,柳太真主动向梅四致歉,令梅四震惊不已。话音未落,二人身形骤换,武祯昔日所言竟成谶语,柳太真方知自己对梅四情根深种。
等到了夜里,梅逐雨潜入玉真坊,挟持凌霄逼武祯现身,柳太真随行而至,厉声呵斥其手段下作。然而梅逐雨浑不在意,只要求武祯陪自己共进晚膳。席间珍馐皆按武祯喜好所备,梅逐雨凝眸相视,言及十载寻仇早已绝情弃爱,偏是武祯将他拽入红尘,岂能就此抽身而去。
梅逐雨察觉武祯似有隐衷,屡次探问皆被搪塞,见对方始终不肯相告,索性以凌霄性命为质相胁。武祯见状终是吐露实情,表明自己半人半妖身份,欲成全妖需闭关百年。此话一出,梅逐雨心下大惊,百年光阴于凡人而言便是生死永隔,方知是自己往日种种,令武祯伤透心才想变全妖,万般愧疚自责。
待武祯转身离去,忽觉身体不适,便让柳太真和斛珠带着自己前往妖市。而她此刻周身妖疮已蔓延至每寸皮肤,无字书当即为武祯施下秘法。妖力流转间,武祯窥见妖丹尽显,满心抗拒但因气力尽失,完全动弹不得。无字书告诉武祯,她曾受化生术所伤,肉身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唯有彻底化妖,方能延续生机,立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纵使天地倾覆、六道紊乱,亦将永随其侧,不离不弃。
另一边,梅逐雨猛然忆起武祯体质特殊,若强行化妖必遭反噬,当即携凌霄疾奔妖市。同样柳太真察觉妖市煞气翻涌,未几,武祯体内煞气骤然暴动,几欲破体而出。千钧一发之际,梅逐雨与柳太真联手阻下无字书之举,孰料此番强行灌丹,竟阴差阳错压制了她体内肆虐的煞气。也正因武祯体内煞气肆虐,瞬间变回狸花猫,慌乱跑回人间。
梅逐雨心急如焚,正欲夺门而出,柳太真却冷然拦下,沉声警示若武祯体内煞气失控,必当诛之,以绝后患。然而梅逐雨充耳不闻,连夜奔走于空荡长街,遍寻猫踪而不得,只得颓然折返。踏入院门,忽见熟悉身影蜷于檐下,蓦然惊觉往日种种偶遇皆非巧合。悔恨交加间,梅逐雨郑重俯身致歉,随即凝神掐诀,亲手烹制一盏镇压煞气的灵茶喂狸花猫。
次日一早,武祯醒来发现身侧陌生男子,仔细观察,思及昨夜他叫自己夫人,便猜测是与他是夫妻。梅逐雨听着武祯话中疑惑,惊觉她已经失忆,急召柳太真与梅四共商对策。未料武祯忽翻墙窃得邻家鲜桃,笑盈盈捧与众人分食,全然忘却县主身份,懵懂记得自己是梅家妇。
半夜,梅逐雨执梳为武祯绾发,等到更阑人静时,见无字书独自潜入内室,正欲携走熟睡的武祯。二人狭路相逢,眸中寒意凛然,无字书声称自己与武祯十八年主仆情谊,反指梅逐雨才是横插其间的陌路之人,但梅逐雨认为武祯若恢复记忆或许会怨恨自己,却绝不会选择无字书。此时武祯闻声而来,对无字书早已没了印象,无字书伤心离开。
为根治武祯顽疾,梅逐雨决定带着武祯出城,只有寻得传说中的祝馀仙草,或许方有一线生机。柳太真目送其远去,继而来梅府供梅四绘制美人图。凌霄忽然来报无字书再度闹事,柳太真立刻赶了回去,梅四忧心柳太真安危,再三恳求玄虺前往相助,可玄虺始终不愿重返旧地。
妖市那厢,无字书怒焰滔天,扬言要离市报复梅逐雨,并对凌霄起了杀心。危急时刻,柳太真及时出现,以威势震慑,终使其收敛凶性。同一时间里,梅逐雨带着武祯在荒宅栖身,忽见扫帚无风自动,周围诡异森然。
梅逐雨指间掐诀,那扫帚竟剧烈震颤起来,匆忙恢复人形,拂袖挥去衣摆沾染的火星。原来是方才靠火堆太近,扫帚妖险些引火烧身,梅逐雨见扫帚妖未有作恶之心,便放他一马,探问关于祝馀仙草的下落,但扫帚满脸茫然,想来也是毫不知晓。
如此一来,梅逐雨和武祯待天亮后继续出发。二人行至幽林深处,忽见一佝偻老妪跌坐于地,心生恻隐,上前搀扶。老妪指点他们去寻一位姓顾的名医,言其园中遍植仙草灵药。正当梅逐雨欲离去,忽觉独留老妪于深山不妥,回身捎其一程,只见原地空荡,杳无人迹,白雾散尽露出一处篱院。
药园童子似早知二人来意,躬身引他们入正厅。厅内已候着四人:一锦衣富商,一鹤发老者,一貌美女子,还有位青衫落拓的年轻郎君。众人各道来由:富商妻妾满堂却膝下无子,只求延续香火;老者虽中年得志,仍贪恋权位,欲求长生久视;女子抚面轻叹,自惭形色略逊她人,誓要改换容颜。唯独那年轻郎君静坐一隅,眉目疏淡,倒似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很快,药园童子先引富商入内室诊治。未几,富商便手捧白玉药瓶而出,一再恩谢顾神医。紧接老者进入内室,出来时已佝偻着腰背,咳喘连连,却仍喜形于色,似已得享百年之寿。那女子从内室转出,头戴帷帽白纱垂面,虽似目不能视,仍抚颊喃喃自语,声称自己已是绝世容颜。
梅逐雨与武祯相视蹙眉,皆觉此事蹊跷。轮到他二人时,武祯在梅逐雨示意下,独自步入内室,见神医端坐帘后,言语间点破她病症蹊跷。武祯目光如炬,察觉帘后身影与山中老妪如出一辙,猛然上前掀帘,赫然见一具枯黄稻草人端坐椅上,令她骇然失色,急欲夺门而出,奈何早已被墙砖堵住去路。
反观梅逐雨与年轻郎君简短交谈,猜到此人才是幕后主使。先前入内求医者虽各遂所愿,但已付出惨痛代价,富商得子而家业尽散,老者延寿而沉疴缠身,女子获貌而双目永瞽。此般手段,阴毒至极。
为救武祯,梅逐雨不得不应下条件,独自踏入庭院寻觅祝馀仙草。破开迷阵后,惊觉满目皆幻,年轻郎君原是祝馀仙草所化妖灵。彼时,武祯在屋内翻出一册残旧医案,纸页间墨痕犹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仙草妖昔日曾是悬壶济世的良医。
也正因如此,仙草妖娓娓道来前尘往事。当年它被主人所救,苦心修炼化为人形,却始终等不到主人归来,最终认定遭人遗弃。为扬名于世,仙草妖广施免费救治,不料反遭病患诬陷,指其药石害人,他积怨日久,终成此般报复贪欲之徒。
如今仙草妖仍心怀怨恨,欲对梅逐雨出手,怎料武祯突然爆发猫公之力,随即力竭昏厥。仙草妖大为吃惊,不解此女为何身怀猫公法力,梅逐雨直言他主人乃前任猫公,早已亡故多年。为此,仙草妖恍然大悟,原来主人并非它而去。随后仙草妖提醒梅逐雨,武祯并非顽疾,而是面临妖劫,他放下执念,甘愿献出原身,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上梅逐雨。
梅四守在妖市入口,待柳太真至,引她至湖畔,装模作样地展示新学法术,只见数点萤火倏然飞出,在夜色中流转。柳太真虽一眼识破是玄虺所为,仍为梅四这番心意触动。因玄虺终日浑噩度日,惹得柳太真不满,劝其勤修术法。玄虺面露不忿,拒不承认自身不足,柳太真不再多言,广袖轻拂,霎时千百萤火漫天飞舞,蔚为奇观。夜色渐褪,梅四回程途中困意难抑,终是昏沉地将头倚在柳太真肩头。柳太真身形微僵,却未推开,任他靠着,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波澜。
梅四与柳太真夜游归城,行至京城街口时,恰逢黄毅巡街。黄毅打量着梅四的马车,疑心其中藏有青楼女子,为了满足心中好奇,执意要掀帘查验。柳太真见状,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待玄虺掀开帘子,车里不见任何人,黄毅只得告辞离去。
随后,玄虺来找柳太真,言明自己将要化龙飞升,很快就会离开,临行前欲示一物。玄虺带着柳太真来到梅四房中,展示其案头上摆放的生鸡心和鸡血,因为梅四误信偏方,以为连食月余便可化妖,只为与柳太真长相厮守。
玄虺直言自己唯有梅四这一个挚友,心中实在放不下,恳请柳太真日后善待于他,若妖市不忙就来探望梅四,多见一面于他而言就是多一分欢喜。待玄虺离开后,柳太真环视满室,墙上悬着画像、案头堆满小像,入目尽是自己的容颜,心绪翻涌难平。
另一边,斛珠欲安慰无字书,但无字书心思旁落,忽瞥见灰长老鬼祟身影,便找个理由支开斛珠,独自与灰长老见面。灰长老佯称欲离妖市对付梅逐雨,请求无字书相助,可见无字书眸中疑色未消,娓娓道出惊世秘辛。
原来当年灰长老他们只是居于山中的小妖,奈何人类贪婪无度,挑起战乱,霸占山田导致小妖们流离失所,幸而有邪煞诡婴创办长安妖市收留众妖。可是猫蛇二公鸠占鹊巢,联手灭了邪煞诡婴夺权,更是人间帝王般世代相传大权,所以灰长老心中暗恨,若当年自己在妖市坐镇,邪煞诡婴断不会败于猫公之手,誓要救出邪煞诡婴,重现妖市统御长安的盛世。
梅逐雨携武祯踏入常曦宫,迎面遇见寡言少语的五师兄。对方仅以一字作答,梅逐雨便识趣地不再追问。连甫闻讯赶来,欣喜之色却在见到武祯的瞬间化为惊惧,瑟缩不敢近前。众人见状连忙宽慰,言说武祯已是自家人,断无害人之意。
失忆后的武祯全然忘记猫公身份,连基础妖法亦施展不出。行至练武场时,不慎触动师兄遗留的杀阵,眼看就要遭创。千钧一发之际,常曦锏忽生异动,自行飞入武祯掌中,竟将那凌厉法阵轻易化解,令梅逐雨感到惊讶。
无字书在梦中神游至古战场遗址,但见尸横遍野,血染黄沙。恍惚间窥见邪煞诡婴夺得一件异宝,那法器却在混战中离奇消失。梦醒时分,无字书额角沁汗,心中疑云密布,好奇失踪的法器究竟暗藏何等玄机。
反观武祯睡不着,便敲了木头引来梅逐雨,抱着他聊天。等到第二天清早,梅逐雨从武祯房中踱出,恰被二师兄潇暮等人撞见,三人相顾略显尴尬。潇暮旋即以常曦宫奇景为由引开武祯,暗中将常曦阁钥匙交予梅逐雨,盼他能在此寻得救治武祯的良方。
武祯四处悠然游荡于常曦宫,突然听见前面有练武的声音传来,顿时兴奋起来。梅逐雨和师兄来到常曦阁寻找案书,一番搜寻却未果。此时武祯看着赤裸强壮上身的男子在练武,嘴上不经意间露出笑容,反倒让梅逐雨心中醋意大发。
梅四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心中纳闷柳太真为何突然不待见自己。而后,他从玄虺口中得知柳太真去了玉真坊,还不等玄虺说出今晚要离开化龙,便迫不及待地赶往玉真坊。柳太真听闻梅四来此,本想从后门溜走,却被梅四堵个正着。
柳太真深知梅四对自己情根深种,大部分来自于青梅竹马的情谊。然而真相残酷,当年真正的柳太真早已殒命悬崖,如今这副皮囊之下,不过是柳太真为行走人间而借用的躯壳。当柳太真将这番隐秘和盘托出时,梅四面色骤变,她原以为凡人情感不过朝露,冷待自会消磨殆尽。岂料梅四竟愤然抓起案头画像,痛斥她的自以为是,转身离去。
武祯在常曦宫取了几册武功心法秘籍,如获至宝般潜心研读,幻想自己修成妖道双绝、武功盖世,纵横人间妖市,成为威震两界的大魔头。梅逐雨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颜上,眼底尽是纵容的笑意。
当天夜里,梅四颓然回到梅府,轻抚柳太真幼时画像,泪落无声。玄虺正欲上前宽慰,忽闻天际雷声轰鸣,心知化龙之期已至。待玄虺迎向雷劫,承受道道天雷贯体而过,怎料天道示警他尚有心结未解。刹那间,玄虺与梅四相处的点滴往事涌上心头,令他方悟红尘牵绊才是真正的劫难。
隔天,梅四寻至柳太真处,执意追问“柳太真”下落。柳太真引他至郊外孤坟前,坦言自己冒名顶替多年,连墓碑都未敢留名,心中有愧。梅四闻言悲痛,独自在酒楼买醉,凌霄前来探视,指出其所饮不过寻常酒水,并非心心念念的桂花酒,所以他觉得自己只爱十年前的柳太真,实则是近十年朝夕相伴之人。
武祯忽觉臂上泛起成片红痕,疑为病症,匆忙寻至常曦宫众师兄处,欲比对其手臂症状。众人皆以男女大防为由婉拒,梅逐雨闻声赶来,目光触及武祯臂上的红斑,心中大惊,那分明是妖力反噬所生的妖疮。
也正因如此,梅逐雨欲动用禁术逆转时间,潇暮心中忧虑,凡人之躯强违天道,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时空乱流,非但救不了武祯,自身亦将粉身碎骨。然而梅逐雨心意已决,如今武祯体内妖疮再度恶化,生机流逝,他绝不容许仇敌肆意耗尽她的性命,纵使劫数难测,亦要一探究竟。潇暮见梅逐雨态度坚决,便告诉众师弟们准备配合梅逐雨。
斛珠接到常曦宫传来的急讯,当即决定动身前往。她将此事告知凌霄时,二人忽见无字书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无字书独自潜入妖市深处,循着某种感应来到一处隐秘之地。当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邪煞之气时,眸光骤然一凝,这正是诡婴曾经盘踞之处,亦是真正去处。
无字书甫获解禁,灰长老便悄然现身,直言无字书尚未取得旧地钥匙,提议联手共探禁地。因旧地乃二公辖境,寻常妖物不得其门而入,唯有从蛇公处着手。无字书念及武祯危在旦夕,终是应下这险恶同盟。
梅逐雨凝视武祯苍白睡颜,见其体内元丹躁动不安,指结法印,青芒自指尖渗入武祯眉心,暂时压住那翻涌的邪气。如今梅逐雨深知唯有重现前任猫公封印元丹之景,方能觅得破解之法。更漏三响时,梅逐雨点香令武祯陷入昏睡,而后前去大殿,几位师兄弟早已准备好。师兄提醒梅逐雨窥见过往时,万不可妄动生死因果。
四位师兄结阵施法,幽光流转间,梅逐雨重返十八年前。母亲弥留之际紧攥其手,声声唤名,而他强忍悲痛,安抚年幼时的自己。此刻,妖火冲天而起,火舌席卷长安城,武祯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待梅逐雨匆匆而来,只见武祯的身旁黑猫化作年轻男子。正当男子询问梅逐雨身份,年幼的梅逐雨突然跑了出来,冲着眼前之人喊了一声爹爹,梅逐雨如遭雷击,终于明白父亲原来竟是前任猫公。
晨光微熹,武祯自沉睡中苏醒,伤势痊愈的同时,往昔记忆如潮水般尽数回归。武祯推门而出,只见斛珠与霜降彻夜守候在廊下,常曦宫众人见她气色如常,悬着的心方才稍安。因人群里不见梅逐雨,霜降解释师兄自知她恢复记忆后必定心生嫌隙,已然悄然离去。
随后,潇暮将武祯引至书阁,郑重取出常曦锏心决相赠。此功法玄妙非常,正宜她初愈之体修习调养。武祯接过竹简,目光不经意落向阁角,彼时失忆之际,曾与梅逐雨在此共阅典籍。而今独坐房中,相处点滴浮现心头。
斛珠随武祯启程返回长安前,特来向霜降辞行。听闻霜降谈及平生抱负,欲做那逍遥天地、匡扶苍生的豪杰,斛珠眼中不由再生倾慕。霜降取出一枚金精相赠,不料此物颇有灵性,竟趁机脱逃,误入武祯房中。武祯眼疾手快将其擒获,待、霜降与斛珠匆匆赶来后,她便带着斛珠辞别常曦宫,潇暮则是回到偏房,看着昏迷的梅逐雨,内心五味杂陈。
长安城内忽有捕蛇人散布蛇患之说,声称目睹巨蛇出没,引得百姓惶惶不安。众人争相领取硫磺,于街巷屋舍间四处焚烧,整座城池烟雾缭绕,浊气熏天。柳太真乘车回府途中,不慎受硫磺所激,蛇尾现形。随行仆役瞥见车内蛇影,顿时惊惶失措,误以为妖蛇潜入车驾。危急时刻,梅四骤然现身,解下外袍裹住蛇尾,抱着柳太真徒步回府。
此事过后,府中仆役私下议论纷纷,皆道梅四与柳太真情愫暗生,好事将近。柳太真虽对梅四芳心暗许,然二人皆克制隐忍,不复往日亲密。柳太真心知当务之急乃揪出幕后主使,须得先从捕蛇人入手。梅四和玄虺暗中探查,以银钱开路,从市井百姓口中套得线索,终寻至捕蛇人处。那捕蛇人咬定只为牟利贩卖硫磺,坚称无人指使。柳太真见问不出端倪,只得放其离去。岂料捕蛇人转而见了无字书,更是被无字书截杀,命丧黄泉。
柳太真遍寻梅四与玄虺未果,却收到一封暗藏妖术的密信,约其前往郊外相见。与此同时,梅四已被灰长老缚于古树之上,玄虺闻讯赶来相救,奈何修为悬殊,交手数招便遭重创。濒死之际,玄虺拼尽最后妖力斩断梅四束缚,催促其速速逃离。梅四目眦欲裂,挥拳击向灰长老,因他终究是凡人之躯,这一拳如蚍蜉撼树。正当灰长老同时扼住二人咽喉之际,柳太真破空而至,因先前所中暗算而妖力滞涩,只能怒视灰长老,厉声喝问其真正图谋。
灰长老以梅四与玄虺性命为挟,向柳太真提出交易,需以她身上一片蛇鳞作为交换。柳太真沉默片刻,亲手取下护心鳞片交付对方。待灰长老离去,玄虺已是气若游丝,弥留之际望向柳太真轻唤一声“姐”,随即气息断绝。
武祯独往玄鉴司,缓步走过梅逐雨平日处理公务之所,抚案忆及初见种种,心头百感交集。忽得急讯传至,她匆匆赶回梅府,只见梅四怀抱玄虺原身,悲恸不能自持,柳太真亦面染泪痕。时值长安妖市将生大变,柳太真须即刻携武祯离去,临行叮嘱梅四好生安葬玄虺。
返回妖市后,武祯安顿好柳太真,便寻到无字书询问二公之血可通行的区域。无字书历数各处,唯独遗漏了旧街市旁的废弃仓廪。武祯亲自前往查探,竟在仓内发现邪煞诡婴的石像,殿中央浮动着整个长安城的虚影,骤然醒悟此地原是初代议事厅,妖市根源竟与这邪婴同源共生。
无字书遍寻未果,转往长安追踪灰老鼠,交谈中,忽觉对方行止有异,细辨之下惊觉竟是武祯假扮。原来武祯早前病中听闻关于无字书身份的秘辛,初时只当是谵妄幻听,直至将零星线索逐一拼凑,方知皆为事实。
面对武祯的质问,无字书坦言所为皆是为她谋划,并透露妖市已尽归灰长老掌控,今夜邪煞诡婴即将现世。无字书正欲再度操控武祯,却见武祯周身妖气圆满,已成全妖之体,不禁喃喃自语道小祯终得完整,随即自绝经脉而亡。
待武祯再次重返妖市时,只见尸横遍地,煞气弥漫,昔日妖市已化作一片炼狱。灰长老的声音自深渊传来,引她直往妖狱底层,不料竟被特制牢笼困住,妖力尽封。灰长老冷嘲无字书耽于儿女私情,而自己真正图谋乃是复活邪煞诡婴,重塑人间与妖界。他厉声斥责武祯心不属妖市,德不配位。言毕,灰长老展露出无字书苦寻不得的本源之力,只待朔月之夜,便要借元丹之力倾覆长安,恭迎邪煞诡婴回归。
就在灰长老准备离开,武祯忽然发出诘问:他所谓宏图霸业,究竟有几分是为了妖市众生,又有几分只是为了洗刷当年任人轻贱的鼠辈之耻。果然灰长老面色骤变,终恼羞成怒而去。地牢另一处囚室中,几位长老与柳太真皆被困于其中。长老们心急如焚,唯有柳太真倚着石壁阖目养神,仿佛早料到此劫,眼下着急也是无用。
武祯渐渐陷入昏沉,在识海深处得见前任猫公的身影。她自责未能当好猫公,可前任猫公则告诉她,待她面临至暗时刻,站在命运岔路作出抉择的那一瞬,自会明悟猫公真义。恰在此时,梅逐雨缓缓而来,玄铁牢笼在他指尖寸寸碎裂,紧接将武祯揽入怀中。武祯含泪表示十八年前见过梅逐雨,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何事。而她永远不知,邪煞诡婴乃不死不灭之体,唯有猫公以自身与元丹相抗。梅逐雨在那次获悉真相,便让父亲将元丹封印在自己体内,替她承受着焚心蚀骨之痛。
朔月夜浓,灰长老催动禁阵欲使邪煞诡婴复生。武祯与梅逐雨率领常曦宫众人及妖市群妖结阵相抗,然煞气仍如汹涌潮水般不断涌入长安城。灰长老骤然察觉元丹竟不在武祯体内,惊骇之际,反被武祯以秘法夺去妖丹,顷刻间形神俱灭。
此时邪煞诡婴残魂自阵眼窜出,直扑武祯命门。梅逐雨闪身相护,赫然露出遍布脖颈与手臂的狰狞妖疮。武祯见状心神俱震,方才明白这十八年来劫痛皆由他默默承受。梅逐雨告诉武祯,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劫数,因十八年前二人初遇,梅逐雨见武祯手提灯笼烛火将熄,便将自己那盏藏有猫公本源之力的灯赠予她。未料邪煞诡婴循灯认人,竟错将武祯当作宿主纠缠至今,所以因果轮回,皆始于那盏灯笼。
梅逐雨将常曦锏郑重交予武祯,嘱托她成为终结这场灾厄的唯一执刃人,并在最终时刻作出决断。一瞬间,滔天煞气贯穿长安城与妖市,梅逐雨见局势危急,毅然引动元丹吞噬所有煞气,致使真正的邪煞诡婴自他体内复苏。
众人赶至时,见梅逐雨周身已被诡婴侵蚀,并模仿梅逐雨口吻蛊惑武祯不要杀他。武祯想起梅逐雨曾对自己说的话,终于明白猫公所说的何为关键时刻,便手执常曦锏破空刺出,直贯梅逐雨心脉。诡婴在圣器光辉中嘶吼消散,梅逐雨终于恢复清明,倒落在武祯怀中,人间与妖市都变回正常,漫天雪花飘落。
武祯泪落如雨,哽咽当年缔结婚约时,只当是红尘俗世中一段寻常际遇,未料竟酿就这般惊心动魄的因果。她愧怍难当,梅逐雨以凡人百年阳寿相托,她却只能截取人生须臾与之相守。言至痛处,泣不成声。然而梅逐雨毫无责怪,体谅她身为猫公的种种不得已,唯叹凡人寿数终有尽时,相守光阴倏忽即逝。语声渐微,终是缓缓垂首,气息尽散于她怀中。
三月光阴倏忽而过。如意楼在斛珠的经营下日渐兴盛,朱檐下终日车马不绝。常曦宫虽依旧清寒,师兄弟们却已能接些除妖的活计,不必再如往昔那般饥寒交迫。临行当日,霜降随师兄们策马出城,忽勒马回望长安方向,于风中低语一声“保重”。远在如意楼高处的斛珠凭栏远眺,眸中水光潋滟,亦对着虚空轻道“珍重”。
自从梅四所著《新版妖诡札记》问世后广受推崇,书中不仅配有精怪插图,更将妖物描绘得情义深重,令读者沉醉不已。这日,酒楼小二端菜时险些碰倒案头木偶,梅四整理时忽见其中藏有字条,方才悟透原是玄虺暗中施法令有情人互换身躯,只为成全他与柳太真的姻缘。梅四寻至妖市,得见市集中唯一的小玄蛇,其形态竟与玄虺极为相似。待凌霄领着幼蛇离去后,梅四抬眼望见不远处的柳太真,二人目光相触,俱是微微一笑。
年关将至,皇帝携武皇后、梅妃与公主共剪窗花,满室宁和。反观武祯化作猫形踏晨露而归,紧接变回人形坐在妆台前梳理,口中抱怨着妖市重建诸事繁杂,转身看向沉睡三月未醒的梅逐雨,嗔他贪睡不肯醒转。待她掩门用膳去,榻上梅逐雨倏然睁眼,瞳中掠过妖异金芒。
转眼七个月后,武祯已身怀六甲。梅逐雨搜罗全城甜点堆满食案,见她摆弄傀儡时触动机括,二人身体倏忽互换。然而武祯并不急着换回来,表示自己数月怀胎之苦,好不容易轻松了点,决定借用梅逐雨的身体往如意楼尝酒,梅逐雨则是目送她离开,眼底漾开缱绻纵容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