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上海的霓虹浸着彻夜笙歌,霍家新产业开张的晚宴上,衣香鬓影挤得满厅都是。霍宗其一众名流周旋往来,唯独霍敏贤立在廊下,眼底淬着化不开的怨毒——这桩由兄长敲定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心意。与此同时,街头巷尾正悄然传着消息:那个被两大家族弃了多年的慕容清峄,出狱了。
忽然门外一阵骚动,记者们蜂拥着涌向外头,原来是慕容夫人程谨之领着长子慕容清渝亲自前来道贺。霍家席间笑着提起霍敏贤与慕容清峄的婚约,说若新郎缺席,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程谨之淡笑着应和,心底却根本没打算让这个“不孝子”在人前露面。可话音未落,慕容清峄竟一身他父亲生前的军装,吊儿郎当晃着步子出现在闪光灯下,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直气得程谨之脸色发白,也让霍家上下满脸不快。霍敏贤盯着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指尖掐进掌心,暗咒他早些去死,那笔杀父之仇,她迟早要讨回来。
谁也没料到,慕容清峄根本不想娶霍敏贤。他抬手示意,厅中幕布骤然落下,画面里赫然是霍敏贤私会外男的场景。满场哗然,霍夫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便晕了过去。慕容清峄坦然转身离场,只吩咐手下去放映室彻查源头。他独自走到后院,指尖捻着一朵龙胆花,恍惚间又看见任素素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雨丝骤然落下,他疯了似的朝那个酷似她的背影追去,最后只攥了满手空冷的雨水——他从来不肯信,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么没了。
霍敏贤一夜之间丢尽霍家颜面,被堂哥霍宗其狠狠训斥了一顿。霍宗其冷笑着点明利害:慕容清峄再不受待见,身上也流着李、慕容两大家族的血,如今联姻搞砸,连带着筹备许久的军火交易也险些泡汤。她父亲早已过世,若想让母亲后半世安稳,这桩婚事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嫁过去。
次日天光微亮,素来厌弃海鲜、独独偏爱东北口味菜的慕容锦瑞,听闻慕容清峄回府,立刻兴致勃勃要去凑热闹。得知霍敏贤的丑闻,她幸灾乐祸地凑到母亲身边,打听那批军火生意的后续打算。慕容清渝本就不愿让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入府,程谨之却早把丈夫的死全算在了继子慕容清峄头上,眼下为了攥住那批军火,这桩婚事绝不能松口。
没过多久,慕容清峄便查到了当晚放映视频的人。对方坦言,弟弟是被霍敏贤逼得跳楼身亡,他是为了报仇才设计毁她名声。慕容清峄看着他家中瘫痪的幼弟,劝他交出胶卷好自为之,对方却摇头说胶卷早已在混乱中被人掉了包,半点线索也没留下。
几日后霍宗其带着人嚣张地打上慕容府,谎称霍敏贤受辱后已经自杀,此刻正在医院抢救,一口咬定是慕容家故意泼脏水毁人清白,借着军火生意的由头,当众提出要解除婚约。慕容清渝本想顺势答应,程谨之却断然拒绝——那批军火她势在必得,绝不能让到手的肥肉飞了。霍宗其见状立刻趁火打劫,硬生生抬高了分成比例。
慕容清渝早已提前截下所有记者手中的胶卷尽数销毁,此刻半点不受他的威胁,冷言点明:慕容家就算不靠霍家,也总能找到新的军火渠道,甚至能立刻扶持起下一个合作商。他转头便命人散播消息,说前线近日的失利,全是霍家物资支援不力所致,霍敏贤的情夫也正往报社去要爆料。霍宗其瞬间没了后招,只能咬着牙全盘答应程谨之的条件,灰溜溜地离开了慕容府。
明日本是慕容清渝的订婚宴,当晚他本想带着慕容清峄去车站接未婚妻,慕容清峄却半点兴致也无。手下人来报,那晚掉包胶卷的是个年轻女子,现场只留下一朵龙胆花。第二日的订婚宴上,当身披白纱的嫂嫂缓缓转过身时,慕容清峄浑身一震——那张脸,竟分明是早已“死去”的任素素。
慕容家两位公子同日订婚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沪上,各界名流携厚礼登门道贺,李家独子李柏则也在宾客之列,刚上前寒暄便遭慕容清峄几句冷言怼得下不来台。慕容锦瑞素来不待见清峄,席间凑在人后把他的陈年旧事翻出来嚼舌根,唯独程谨之待李柏则视如己出,眉眼间的疼爱溢于言表。
吉时将近,任素素身着南洋纱裙缓步走向礼堂,慕容清峄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只当是思念过度生出的错觉,过往与她耳鬓厮磨的滚烫记忆瞬间涌满脑海。旁人都告诉他,这是南洋方家的独女方牧兰,可他怎么也不肯信——那眉眼、那步点,分明就是他以为早已葬在雨夜里的任素素。
时光倏然倒回多年前,刚从留洋归来的慕容清峄初到北城,独自租下一座僻静小院。他自小在李家寄人篱下受尽屈辱,好不容易踏回慕容家的门,却被继母程谨之视作害死丈夫的眼中钉。院门口的信箱日日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匿名的谩骂信,他起初只当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烂摊子,随手拆了几封,竟从中瞧见了暗语。
彼时的任素素正在码头靠给人画像谋生,每遇南来北往的客人,总要上前打听那位嘴角带痣的姐姐的下落。这日她收摊晚归,巷口邻居望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都叹这姑娘寻亲的日子太苦。刚推开院门,她便在门缝里摸到一封回信,是新租客慕容清峄写来的,说前房客早已不知所踪,看信中语气,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任素素不肯接受阿姐小兰出事的猜测,提笔回信怒怼这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笔尖划过纸页时,却忽然察觉字里行间藏着的孤苦——这人也是个被命运磋磨的可怜人。
一来二去,两人隔着薄薄的信纸渐渐熟稔。院外住着一对双双患上不治之症的夫妻,妻子趁丈夫不备,把全部积蓄塞给慕容清峄,求他想办法救丈夫的命;没过多久丈夫也偷偷把钱塞过来,托他护妻子周全。这份患难与共的情意看得慕容清峄心头震颤,原来世间真有夫妻能这般生死相托。他提笔在信里给任素素起了个外号叫“哭包”,还自封“独活先生”,从此日日守着信箱等她的回信。
任素素在信里给他画了无数张肖像,他把那些铅笔画一张张压在枕下,瞧着便忍不住沾沾自喜,还故意画了个搔首弄姿的风骚女人寄回去,惹得任素素红着脸在信里骂他不正经。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隔着纸页互诉心事,都盼着有朝一日能得到父母的半分疼爱。这晚他悄悄给慕容家打去电话,电话那头的慕容清渝温声劝他回家过节,说整个慕容家只有自己还惦记着这个弟弟。慕容清峄难得露出软意,在电话里说起任素素,说自己在这世上也有了牵挂的人。他特意换上新做的西装拍了张照片,兴冲冲塞进信封寄去,可之后接连几日,信箱里空空荡荡,再也没等来任素素的只言片语。他托慕容清渝四处打听,才得知那姑娘早已悄无声息地搬离了北城。
如今“死而复生”的人就站在眼前,慕容清渝看着日渐颓废的弟弟,劝他收心好好做个外科医生,娶方牧兰本就是为了家族利益,他与这位南洋独女此前也只靠书信往来,连面都没见过。这番话听得慕容清峄心头疑云骤起,他忽然明白,方牧兰出现在这里,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入夜后,方牧兰独自走进他的房间,把霍敏贤那卷失踪的录像胶片轻轻放在桌上。她抬眼望着错愕的慕容清峄,坦然承认胶片是她买走的,一来是为了保住慕容家的名声,二来,这也算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见面礼。
三年前,任素素在南城终于打听到了姐姐小兰的下落,她贴身藏好慕容清峄的照片,一路辗转往北城赶去。这晚她为了探看院中的动静,冒险攀上老槐树的枝桠,刚往院里望了两眼,就听见树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慕容清峄正仰着头急声劝她下来,说这高度摔下来铁定要骨折。“倒是个好医生。”她随口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神——慕容清峄满心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医生?一个念头瞬间撞进脑海,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和他书信往来许久的“哭包”。
任素素脚下一滑,直直从树上摔落,腿腕当场肿起老高。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终于认出了彼此。她顺理成章留在他的小院里养伤,坦言自己来北城,全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姐姐。朝夕相伴的两个月里,两颗孤苦的心越靠越近,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可任素素寻亲的执念从未放下,伤好后还是决定继续远行。那夜北城全城停电,她临走前挨个敲开邻居的门,拜托大家举着灯去医院,为即将上台手术的慕容清峄掌灯,护他顺顺利利下手术台。等慕容清峄做完手术赶回小院,早已人去楼空,他疯了似的满城寻找,差一点就追上了她远去的火车。
此刻站在订婚宴的房间里,任素素望着眼前人,在心底默默道了声歉,原谅她只能以“方牧兰”的身份,重新站回他面前。慕容清峄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支龙胆花,那是她从前最爱的花。“她就是任素素。”他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话音未落便俯身吻了下去。方牧兰猛地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只当他是醉酒失态,半分破绽也不肯露。这一巴掌打醒了慕容清峄,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决心彻查所有真相,连她当年接近自己的目的,也要一并挖出来。
记忆翻涌回多年前,他曾带着任素素去霍家参加寿宴,席间任素素的目光死死黏在霍明熙身上,没过多久后院便传来惊呼——霍明熙被人杀了,任素素也彻底没了踪影。霍家人当场扣下慕容清峄,限他三天之内交出凶手任素素,否则便要他偿命。他顶着满城的追杀令四处寻人,查到底才发现,她从前说的身份是假的,连读过的学校也是假的,他对她的过往,竟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打探到她躲在火车站,他疯了似的赶过去,看见她的瞬间便红着眼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可任素素看见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满心的焦急,一个劲催他快走,别被牵连进来。慕容清峄掏出那支龙胆花,任素素终于松了口,坦白自己当初接近他,本就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混进霍家,如今霍家的杀手已经追来了,她绝不能让他陪着自己送命。
不等他反应,任素素便夺过他腰间的匕首,当着霍家杀手的面,硬生生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伪造出他失手杀了自己的假象。慕容清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从疾驰的火车边坠落,连伸手去抓的机会都没有。
从回忆里回过神,慕容清峄转身走到后院,亲手点燃了那片种满龙胆花的花圃。烈焰舔舐着花瓣,他站在火光里,像是要把所有和任素素有关的过往,全都烧成灰烬,彻底告别。
程谨之常年将丈夫的一截脊骨贴身带着,人前总摆出一副情深不寿的哀恸模样。女儿慕容锦瑞素来快人快语,当众脱口而出“父亲在世时也没见您这般恩爱”,话刚出口才觉失言,忙端起骄纵大小姐的架子掩饰过去。她本就瞧不上新进门的嫂子方牧兰,眼见日头过了正午,对方连前来拜见婆婆的影子都没有,更是在背后把人数落了一遍。
正闹着,方牧兰的外国好友塔西亚拖着几大箱行李浩浩荡荡进了慕容府,身后跟着的工人流水般往院里搬进口家具与西洋摆件,那副挥金如土的做派,活脱脱是南洋顶级富豪千金的排场。方牧兰趁人不备,悄悄绕到慕容清渝的办公室门外,偷听到了航校的秘密——他大张旗鼓开办航校,根本不止是为了办教育,实则是借着名头吸纳各方权贵的资金,暗中完成集资布局。
她转身去给慕容清渝送午餐,这边慕容清峄已经先一步到了航校,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家里人都快被方牧兰这阵仗气到吐血,明里暗里都在示好,表明两人如今算是站在同一条战线。回程时他主动提出送方牧兰回府,一路上故意把话题往北城的旧事上引,说起当年和自己书信往来的那个丫头,语气里满是“恨意”,口口声声说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平白坐了三年牢。方牧兰垂着眼睫,全程装出全然听不懂的模样,半分口风也不肯漏,咬死了自己就是南洋方家的女儿,和什么北城丫头毫无干系。
慕容清峄从未停下调查的脚步,他查到当年霍明熙身边的李管家至今下落不明,立刻托了最信得过的朋友,务必把人找到,只要李管家现身,方牧兰的真实身份自然会被戳穿。没过多久,朋友便在南城车站找到了隐姓埋名的李管家,同趟列车下车的还有当红戏曲名伶海棠青,人群混乱里,李管家的皮夹子悄无声息被人摸走了。
李柏则正巧在车站寻人,一眼瞥见海棠青为了躲开狂热戏迷,慌慌张张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下意识便认定皮夹子在她身上,上前拦住人要带她回警署问话。海棠青当场红了眼眶,哭哭啼啼地辩白,说自己一个抛头露面的名角,怎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李柏则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起方才拉扯间指尖触到她手腕的温度,心头莫名一动,当下便打消了疑虑,挥手放她离开。他全然不知,海棠青本就是方牧兰安插的人,转头就把李管家现身的消息递了出去,方牧兰瞬间便猜透了慕容清峄要借人揭穿自己的计划。
另一边霍宗其压根不想去慕容家的家宴,拽着张明殊要去舞厅玩乐,张明殊以家中还有瘫痪老父要照料为由婉拒,还劝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慕容家几分薄面,如今航校的股东里全是沪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当众撕破脸。可霍宗其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慕容家硬生生吞了他的五架飞机,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海棠青立在街角,远远看见霍宗其的汽车缓缓驶来,暗处的杀手早已架好枪瞄准了车窗。塔西亚也按计划把车假装出故障,横在路中央堵死了半条街。枪声骤然炸响,街上瞬间乱作一团,可等硝烟散去,霍宗其竟毫发无损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晚慕容家的晚宴全由方牧兰亲手操办,她提前叮嘱门房,所有来客的车马一律不得驶入内院。暗处,被寻到的李管家李财正被悄悄带进府,慕容清峄早打好了算盘,要让他在宴席上当众指认当年的凶手。偏生霍宗其不管规矩,径直驱车闯进了慕容府的大门,车窗摇下的瞬间,他一眼就认出了混在仆从里的李财。
慕容清峄指尖捻着酒杯,暗忖今晚就要借李财的口,给霍家送一份大礼。可他转念又想,一旦真相摊开,暴露身份的任素素必定会被霍家追杀,心口那点翻涌的恨意里,竟悄悄掺进了几分舍不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她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此刻后厨里,方牧兰正亲手调制南洋风味的菜式,慕容清峄走到她身边,指着窗外不远处的李财,低声劝她不如趁早卸下伪装,把一切说开。
霍宗其盯着李财的背影,满心疑惑——父亲的旧部管家,怎么会出现在慕容家的宴席上?这边李财也盯着方牧兰看了许久,总觉得这张脸眼熟,当年在北城霍府的寿宴上,分明见过一模一样的眉眼。眼看身份就要戳穿,方牧兰悄悄把一件旧物塞给慕容清峄,正是龙胆花。清峄指尖一震,原来她从来没忘记过往的点滴,可偏偏要装成全然陌生的南洋千金。
湖面上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方牧兰落水的呼救。慕容清峄想都没想就纵身跃入湖中救人,上岸时不动声色示意手下把李财先带离现场,等李财反应过来,方才那点模糊的印象早已被冷水冲散,连他自己都不敢笃定,方才的人是不是当年的凶手。
慕容清峄就这么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把浑身湿透的方牧兰打横抱回了卧房。湿衣褪去,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承认自己就是任素素,当年的假死全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之举。她从妆匣里摸出一支锋利的银簪,递到慕容清峄手里,让他刺自己泄恨,可他攥着簪子的手颤了许久,终究没能刺下去。他只冷着脸警告她安分守己,不然李财随时会被送去霍家,到时候谁也保不住她。
消息传到霍敏贤耳朵里,她得知李财已经现身,立刻猜到这人必定和父亲的死因有关,当场斥责霍宗其为什么不把人带回霍家,还拿两家的婚约做要挟,逼他务必找到李财的下落。一想到杀父仇人近在眼前,霍敏贤立刻带着人闯去慕容家。彼时慕容家正在祠堂祭祖,程谨之始终没认下方牧兰这个儿媳,连介绍的资格都没给她。
霍敏贤一身戾气闯进祠堂门,任素素慌忙侧身避开她的视线,霍敏贤却直接点了慕容清峄的名,逼他交出杀父凶手,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私生子身份的羞辱。方牧兰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抬手就甩了她一记耳光,厉声斥责她毫无教养,侮辱慕容家以及先辈。连慕容清渝都忍无可忍,拔枪抵在霍敏贤额前,冷声道慕容家的祠堂容不得外人撒野。霍敏贤吓得浑身发抖,嘴硬说自己有人证,回头喊李财出来对质,却发现方才被藏在偏厅的李财,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事后慕容清峄被罚跪在祠堂外,程谨之当着满下人的面,把一碗热汤狠狠砸在他面前,滚烫的汤汁溅在他手背上,字字句句都是刺人的训斥。任素素站在廊下看着,终于亲眼见到了他从小到大在慕容家受的磋磨,眼看程谨之要动手,她想都没想就冲上前,用自己的身子,牢牢挡在了慕容清峄的身前。
慕容清峄自落地那日便被错换了人生,在李家寄人篱下的岁月里,养父李荣彰始终认定他是来路不明的野种,唯有养母待他百般呵护。养母病逝后,李荣彰一口咬定他是克死母亲的丧门星,对他动辄打骂,日子暗无天日。而本该流落在外的李柏则,却在慕容家被程谨之捧在手心疼宠,即便后来抱错的真相大白,两个孩子各归本家,程谨之也从未接纳过亲儿子慕容清峄,反倒把丈夫的离世全算在他头上,半分好脸色都不曾给过他。
这日程谨之在祠堂对着慕容清峄厉声训诫,盛怒之下扬手便要往他身上打去,大嫂方牧兰本能地冲上前将人护在身后,程谨之收势不及,失手打伤了方牧兰的肩头,一时竟有些惶然。慕容清渝快步上前扶起妻子,慕容清峄见状只能松开攥紧的拳头——眼前护着他的人,如今已是他的大嫂。当夜方牧兰对着丈夫坦言,说自己能看出清渝心底一直想护着这个弟弟,身为嫂嫂,本就该为他多做些什么,实则她早已看不惯婆母这般苛待二儿子。正说着,慕容清峄提着一包蜜饯前来道谢,还找由头支开了哥哥,私下对着方牧兰郑重许下承诺:往后换我来护着你。这话像一道暖流撞进方牧兰心底,她想起小时候被人毒打的往事,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次日霍敏贤离奇失踪,一番搜寻后只在湖边找到了她的鞋子,霍宗其一口咬定是慕容清峄害了自己女儿,扬言要把慕容家告上公堂。另一边程谨之和慕容锦瑞也把所有罪责推到慕容清峄身上,认定他是为了逃避婚约才下此狠手,慕容清峄只觉得满心荒谬,冷笑着说就算要他和霍敏贤冥婚,他也半点不在乎。
任素素打听到李管家要连夜离府,悄悄赶去和接头人碰面,偏生这一幕被慕容清峄撞个正着。他回府后在偏院发现了霍敏贤的礼服,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瞬间便猜到霍敏贤早已凶多吉少。方牧兰见状出言警告,让他别妄想用李管家的事来要挟自己,霍敏贤的死,他慕容清峄也脱不开干系。
慕容清渝筹办的航校终于要迎来开学,李荣彰却暗中命李柏则去搅黄开学仪式,李柏则不愿两家彻底撕破敌对,却又碍于养父的命令身不由己。任素素来到一处秘密据点,这里的姑娘全是从魔窟般的孤儿院逃出来的,她们早已找到被藏起来的霍敏贤,霍家承诺捐赠给航校的五架飞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任素素当众公布下一个目标,就是当年虐待她们的孤儿院院长孙容慈,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她们要在航校开学这天,彻底清算旧账。
当夜慕容清峄回府吃饭,恰好接到霍家的电话,对方临时反悔,不肯再交出飞机。程谨之第一时间便怀疑是慕容清峄在背后搞鬼,慕容清渝主动站出来为弟弟作证,说此事绝不可能是清峄所为。任素素却早已看穿,慕容清峄早有打算,他笑着坦言,那五架飞机,根本用不着靠娶霍敏贤就能拿到,胸有成竹的模样半点不似作假。
隔日消息传来,华裔爱国商人黄爱华动用全部资源,直接把五架飞机送到了慕容清峄手上——当年黄爱华流落街头快要饿死,是慕容清峄救了他一命,两人早就是过命的好友。任素素找到慕容清峄,提出愿意以高出市价的价格买下这五架飞机,他却挑眉提出条件:除非你跪下求我。任素素想都没想便屈膝跪下,他没料到她为了慕容清渝竟能做到这般地步,醋意瞬间翻涌上来。任素素放话,只要他把飞机给清渝,她就说出三年前假死的全部真相,还有当年她为何要杀霍明熙。慕容清峄二话不说便把五架飞机全数送到了哥哥手上,任素素心头泛着涩意,只当他是急于知道当年的真相,却不知他本来就打算把飞机送给哥哥,方才的种种试探,不过是顺势而为。
孤儿院的姐妹们本想借着除掉孙容慈的机会,连带着将霍家一并清算,却被任素素厉声拦下。这日振华航校正式开学,各界名流齐聚道贺,李柏则上前热络地同慕容清峄打招呼,只换来他一道冰冷的无视。慕容清渝当众坦言,这五架飞机能顺利到手全是清峄的功劳,言语间满是感激,可慕容清峄却把所有功劳全推给了方牧兰,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旁人都听得出来的阴阳怪气。这时海棠青也身着礼服前来道贺,瞬间引来记者们的围堵拍照,她故意脚下一软佯装要跌倒,李柏则箭步上前稳稳将人扶住,目光落在她脸上,便再也挪不开半分。
霍家老爷子霍绍雄亲临开学仪式,他刚一露面,方牧兰的脸色瞬间泛白——幼时被关在小黑屋的记忆翻涌上来,她永远忘不掉这人残害孤儿的模样。她强撑着镇定上前打招呼,可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早已被慕容清峄尽收眼底。霍绍雄的目光死死钉在慕容清峄身上,自己的五架飞机被人截胡,他怎能甘心,话里话外全是数落刁难,却被慕容清峄三言两语便怼得哑口无言。
另一边后台的小孤儿们盯着桌上的蛋糕点心,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伸手去碰,生怕招来孙容慈的责罚。等孙容慈一现身,孩子们更是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慕容家众人陪着霍老太走进大堂,看着台下乖巧的孩子,对着孙容慈连声夸赞,还当场宣布要募捐善款,美其名曰给霍家做些补偿。
孙容慈领着孩子们登上舞台,任素素悄然摸到后台,看着每个孩子身上藏不住的隐秘伤痕,冷笑着开口夸孙容慈“教导有方”,竟把鲜活的孩子磨得这般噤若寒蝉。孙容慈没认出她的脸,只觉得这双眼睛熟悉得让人心慌。孩子们的表演惹得满座动容,海棠青按计划在孙容慈的饭菜里动了手脚,只等她独自去厕所时便动手,殊不知这一切早被慕容清峄看穿。他拦下要动身的任素素,还特意叫住海棠青,让她去给大嫂单独表演一个节目。
任素素心急如焚,绝不肯让筹备多年的计划落空,还是找了个由头抽身离开。她攥着匕首冲进洗手间,正要刺向孙容慈,却被海棠青猛地拽走——原来塔西亚早已在霍绍雄的专机上装了炸弹,眼下霍绍雄还不能死,任素素的私自行动,彻底打乱了全局的部署。
航校的首位女飞行老师叶芝鸿来到飞行场,今日本该由她带着霍绍雄试飞,谁知霍绍雄却硬逼着她喝酒。叶芝鸿严词拒绝,说航校有规矩,飞行前绝对不能饮酒,这是对乘客最基本的负责。慕容清渝上前替她饮下了整杯烈酒,霍绍雄却顺势借着酒劲,让叶芝鸿扶他起身,指尖故意在她腕间揩油占便宜。
任素素本想以新型飞机不稳为由,劝霍绍雄换乘老式飞机,对方当即点头应允,慕容清峄却忽然走过来,说自己要亲自驾驶这架飞机,正好检验一下哥哥的教学成果。他带着任素素成了首个试飞的乘客,地面上的围观者忍不住连声赞叹,唯独程谨之把慕容清渝叫到身边厉声警告,说他才是慕容家名正言顺的接班人,绝不能让慕容清峄抢尽风头。
万米高空的风从舷窗边掠过,任素素终于开口说起三年前的往事:那时她四处打探小兰的下落,好不容易才得知人被关在霍家,那日她爬进霍家院墙查探,偏生被慕容清峄撞个正着。之后她和海棠青便开始筹谋营救,这么多年她始终对闹铃声有阴影——只要那刺耳的铃声响起,就是孙容慈开始虐待孤儿的信号。后来她摸清了慕容清峄和霍家的牵扯,故意借着他的身份混入霍家,那晚她摸进后院,终于在一间上了锁的黑屋里,找到了早已精神恍惚的小兰。
任素素在霍家幽深的后院里终于寻到小兰姐时,心像被狠狠攥住——昔日灵动的姑娘早已神志不清,见了生人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指尖都在颤。任素素红着眼扑上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才知小兰本是南洋方家的独女方牧兰,她缩在她怀里反复摇头,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任素素,只喃喃着再也不逃跑了,眼底全是被磋磨出来的惊惶。就在两人扶着要趁夜离去时,霍明熙却带着满身酒气撞了进来,醉眼朦胧地拦在门口,任素素望着他步步逼近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手起刀落,断了这道拦路的死劫。
她带着方牧兰连夜奔逃,可刚经历流产的身子本就虚得像风中残烛,加上长途颠簸一路不敢停歇,身下的血渐渐浸透了衣摆,寻到隐秘医馆时,大夫摇着头说早已无力回天。弥留之际,方牧兰忽然清醒过来,目光定定落在任素素和海棠青脸上,终于认出了这两个护了她半生的人。她枯瘦的手攥着任素素的袖口,气若游丝地嘱托,一定要把她的骨灰带回南洋方家,她到死都忘不掉九岁那年被人拐卖的暗无天日,是任素素和海棠青像两道墙,替她挡下了所有落在身上的拳脚与恶意。最后她嘴里哼着年少时三人常唱的歌谣,声音越来越轻,在残月下彻底没了气息。
任素素和海棠青带着骨灰连夜逃离北城,霍家的追兵却像跗骨之蛆,很快循着踪迹追了上来。为了引开身后的人马,任素素狠心推开海棠青,独自爬上一列疾驰的火车,刚喘过半口气,抬眼却撞见了慕容清峄。她不愿他被自己的血海深仇拖入泥沼,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字字句句都往他心上扎,说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半分真心也无。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纵身往车下跳,用最决绝的方式,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可命运偏要把两人的线重新缠在一起,再睁眼时,任素素望着守在床边的慕容清峄,眼底全是愧疚,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时冲动,竟会害得他平白受了牢狱之灾。这一次她不再隐瞒,将刺杀霍绍雄的和盘托出,慕容清峄却皱着眉开口,说自己早看见塔西亚在这架飞机旁鬼鬼祟祟,早已查出机上被人装了炸药。他语气里带着气恼,怪她行事太过莽撞单纯,这般漏洞百出的计划,到头来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话音刚落,机尾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机身剧烈颠簸着往下坠,两人瞬间被卷入命悬一线的绝境里。任素素本想直接跳机,用死证明自己再也不会连累他,可慕容清峄却像一道不可破的屏障,猛地扑过来将她死死搂在怀里,抱着她一同跃出机舱,在漫天风声里撑开了降落伞。
两人平安落地后,海棠青私下拉着任素素,问她在飞机上与慕容清峄的对话,任素素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坦言自己心里确实从未放下过慕容清峄,可压在肩头的血海深仇太重,她只能把儿女情长往后放,先报了这蚀骨的恨再说。
这晚慕容清渝特意给慕容清峄送来亲手炖的补汤,刚进门就听见慕容锦瑞把坠机的所有罪责都推到清峄身上,骂他故意搅乱大哥的航校开学典礼。清渝当场沉了脸,对着整个慕容府的下人厉声下令,往后谁再敢对清峄有半分不敬,直接乱棍赶出府。慕容锦瑞被他身上的气势慑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另一边的塔西亚却半分悔意也无,她不是不知道计划一旦得逞,会有无辜的人陪葬,可她忘不了自己浑身溃烂、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那些蚀骨的痛苦,全是霍绍雄一手造成的。这一次霍绍雄的妻子孙容慈侥幸逃过死劫,任素素只能连夜调整后续的刺杀计划。而此刻的孙容慈,正对着府里收留的孤儿非打即骂,转头又逼着他们在人前装出凄惨可怜的模样,就等着引过路的善心人捐钱,借着慈善的名头,把自己伪善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
这晚孙容慈拽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踏进刑房,从袖中摸出一盒花花绿绿的糖递过去。男孩眼睛亮起来,欢喜地捏起那颗粉色的糖,却不知这颗糖的代价,是他即将失去一条腿。就在孙容慈攥着铁棍要落下去的瞬间,门被轻轻敲响,任素素立在门外。孙容慈一眼认出她是当年的方牧兰,心头一慌,当即松开男孩,强装镇定让孩子上前打招呼。任素素望着她,声音淡得像结了冰,说院外那道狗洞,当年她钻过无数次,往后这些孩子,再也不用钻了。孙容慈瞬间反应过来她是谁,张嘴就要呼救,任素素跨步上前,匕首精准地刺进她心口,没给她半分挣扎的余地。等任素素翻箱倒柜找到孤儿档案时,才看见慕容清峄正蹲在地上清理孙容慈的尸体,而院外的孩子们远远看见巡逻队过来,故意凑上去缠着官兵问东问西,用稚嫩的周旋,为屋里的两人争足了时间。
事后慕容清峄仍有些后怕,若是孙容慈刚才凭着最后一口气爬出门,恰好撞上巡逻队,任素素便是万劫不复。可任素素脸上半分惧色也无,只要孙容慈临死前尝够了濒死的恐惧,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甚至趁着这股冷意,再一次和慕容清峄划清界限。杀了孙容慈,算是替方牧兰报了第一笔仇,可这不过是开始——当年她被孙容慈责罚关在小黑屋,是小兰偷偷从门缝塞进来半块冷饭;她高烧昏厥不醒,孙容慈硬要把她送进霍家跳舞,是方牧兰偷偷替她去了那狼窝,从那以后,小兰再也没能回到孤儿院。
几日后任素素带着几个姐妹去郊外,在荒草堆里祭奠那些早夭的孤儿。如今孙容慈连同她手里的账本一起凭空消失,霍家摸不清背后是谁在动手,不敢再节外生枝,只能暂时收敛气焰,不敢再苛待院里剩下的孩子。任素素的下一个目标,直指霍绍雄本人——霍家的生意向来只对接顶层富豪,她便决定从这些富豪的人脉网下手,一点点啃碎霍家的根基。
霍绍雄多日找不到孙容慈和账本的下落,疑心身边人早被对手收买,再加上本该属于他的那架飞机莫名爆炸,他愈发笃定是有人冲着自己的命来,当即派人去孤儿院,从孩子们嘴里探口风。
这天是试婚纱的日子,任素素坐在镜前,指尖抚过一件件素白的婚服,正细细挑选。另一边航校里,慕容清渝正要接受记者采访,慕容清峄站在人群后,心里泛着酸——那架出事又被修好的飞机本是他一手筹备,航校的承军之位本该由他来接,凭什么风光全落在大哥身上。正闹着情绪,就见叶芝鸿和记者起了争执,慕容清渝几乎是立刻就冲过去解围,那副心急的模样,是清峄从未见过的。他无意间扫过大哥的办公桌,看见压在文件下的合影,慕容清渝和叶芝鸿并肩站在风里,眉眼间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他这才恍然,原来叶芝鸿才是清渝藏了多年的心上人。
任素素在婚纱店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该来的人,反倒是慕容清峄推门走了进来。设计师怕赶不上婚礼的工期,急得团团转,索性劝清峄暂且代替清渝试穿新郎婚服,先把尺寸定下来,免得误了吉日。
慕容清峄连日埋首处理叶芝鸿的相关事宜,连轴转的公务压得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无,竟将与方牧兰约好的婚服试穿日忘得一干二净。等他终于抽身赶到裁缝铺时,方牧兰正对着满室绫罗等得指尖发凉,他却眼珠一转,故意摆出一副被硬拽来的勉为其难模样,嘴上还嘟囔着“替兄长走个过场罢了”,可藏在垂落眼睫后的眸光,早亮得像浸了蜜——哪里是半分不情愿,心底的欢喜早漫得要溢出来。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婚服缎面的瞬间,身后的纱帘被轻轻掀开,任素素身着一身象牙白婚纱缓步走来。细碎的珍珠缀在裙摆上,随着她的步伐漾开柔润的光,慕容清峄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她身上,连周遭裁缝的低语都成了背景音,整个人看得痴了。他全然不顾满室旁人的目光,径直走上前,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亲手替这位名义上的大嫂整理颈间滑落的钻石项链。他转头便吩咐裁缝,这件婚纱尺寸不合需要重新调整,说着便亲自取过软尺,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任素素测量肩腰尺寸,动作自然得毫无避讳,满室人都垂着眼不敢正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郊外的林间正飘着叶芝鸿清越的授课声,她站在一架真机旁,正为围坐的学生拆解航空理论,风卷着她的衣角,连讲出来的公式都添了几分鲜活。慕容清渝忽然从树后走来,手里攥着一只折得工整的纸飞机,顺着她的讲解补充起空气动力学的实操细节,两人一唱一和,连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满是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慕容清渝望着叶芝鸿的侧脸,眼底翻涌的爱意几乎要藏不住。可任素素早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她清楚慕容清渝与叶芝鸿两心相印,却也清楚,为了慕容与任两家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她和慕容清渝这场名存实亡的联姻,谁都躲不开。
夜色漫上来时,慕容清渝开车送叶芝鸿回家,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下,两人并肩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话到嘴边辗转了无数次,终究只剩沉默。她有要奔赴的蓝天理想,他有肩上卸不下的家族使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只能走向分离。
第二日,李柏则亲自登门霍家,说生父李荣彰已然归来,要慕容清峄回李家聚聚。慕容清峄听完后指尖猛地攥紧,心底莫名发杵——李柏则自小在慕容家长大,却一直和生父李荣彰往来密切,素来备受疼爱,可这份父爱,从来半分都不属于自己。方牧兰一心想打入李家的核心俱乐部,当即备好了厚礼要陪他同去,慕容清峄却猛地沉下脸,他绝不能让方牧兰看见李家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侮辱,硬着心肠冷言拒绝了她。
刚踏进李家院子,那棵老桑树便撞进眼帘,慕容清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小时候被李荣彰按在树下毒打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李荣彰见了他,半句温情都无,张口便是劈头盖脸的责备,转头对着一旁的李柏则时,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天差地别的态度刺得人眼睛发疼。这次叫他回来,根本是惦记霍家手里的军火,催着他赶紧和霍敏贤完婚,说着便示意下人端上来一盘还带着血丝的生肉——那是小时候李荣彰把他当野狗养时,逼他吃的饭食。
慕容清峄的脸白得像纸,指尖刚触到那盘生肉的边缘,方牧兰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把将盘子扫开,冷声道李荣彰身为堂堂大帅,不该这般折辱晚辈,自己作为大嫂,理应照拂清峄。一旁的李柏则彻底愣在原地,他一直以为父亲对自己疼爱,对慕容清峄也该是顾念父子情分,从没想过真相竟这般不堪。
慕容清峄随后被李荣彰单独带到后院亡母的灵位前,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当年李荣彰疑心妻子在外偷人,生下的清峄是不像自己的野种,便把母子俩一同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最后养母抑郁而终。李荣彰的侮辱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两人争执间动起手来,动静引来了李柏则和赶过来的任素素。慕容清峄临走前,悄悄将养母的旧照片揣进怀里,而李荣彰盯着他方才争执时露出的手,发现那处旧伤不对劲,当即吩咐下人去彻查他手伤的由来。
慕容清峄攥着养母的旧照片站在廊下,指尖的薄纸几乎要被他捏碎,本想一把火将这张沾了李家晦气的照片烧个干净,偏生天公不作美,细密的冷雨斜斜砸下来,火柴划了数根都只冒起几缕青烟。任素素的脚步声在雨幕里由远及近,轻声问他何苦这般执拗,他喉结滚了滚,终于吐出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他不愿养母的亡魂困在李家那座囚笼里一辈子,当年全府上下都因他长得不像李荣彰,一口一个“野种”地戳他脊梁骨,是养母在他被打晕后,偷偷摸进柴房给他上药。有一回他在墙角捡回一只流浪小狗,刚抱进怀里就被李荣彰撞破,当夜他就被锁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整整三天全靠接来的雨水和啃食盆栽的草根活命,最后等来的不是热饭,是一盘带着血丝的生肉,李荣彰站在门口冷笑着告诉他,这就是他该学会的活法。任素素听完指尖骤然发凉,从不知他竟有这般蚀骨的凄惨过往。慕容清峄望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一点微亮的期许,以为她对自己旧情未断,可任素素表示不过是来还一份恩情罢了。
另一边李柏则匆匆赶回慕容家,当面问程谨之是否知晓清峄在李家的非人日子,程谨之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只冷笑着承认他这些年受的苦全是咎由自取——当年他吸毒误事,明明察觉到生父身边藏着危险,却始终说不清楚关键线索,才间接害死了慕容老爷,这份血海深仇,让她对这个亲生儿子只剩彻骨的痛恨。李柏则还想为清峄说几句情,程谨之却猛地拍了桌,半分话都听不进去。
海棠青私下约见方牧兰,几番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李柏则的性子,知道他绝不会刻意激化李荣彰与慕容清峄的矛盾。眼下孤儿院的“货”正要出手,任素素此前顺藤摸瓜查到了大部分被拐女孩的去向,唯独那些容貌最出挑的几个始终下落不明,线索最后全断在守卫森严的名流俱乐部里,成了横在眼前最难啃的硬骨头。
霍家的人专程到孤儿院追问孙嬷嬷失踪前的细节,所有孩子都异口同声说孙嬷嬷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跑了,唯独霍宗其眼尖,瞥见角落里一个小男孩的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糖——那孩子方才刚和任素素见过面。
慕容清峄为了拖延慕容清渝和任素素的婚期,故意把婚服的尺寸报得错漏百出,没承想任素素索性直接动手将婚纱彻底损毁,两家长辈顺理成章把怀疑的目光全落到了清峄身上。偏生这时李荣彰攥着一本旧相册怒气冲冲闯到慕容家,当众掀开了最不堪的真相:慕容清峄入狱那几年,早就被霍家的人挑断了手筋,程谨之这个亲生母亲,竟还能忍着痛把他推去当霍家的女婿,给大儿子换飞机。任素素整个人僵在原地,才知他的过往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惨烈数倍,慕容清渝盯着相册里那些清峄浑身是伤的旧照片,心口的疼意翻涌上来,当即转身去找弟弟。李荣彰当着满座人的面向程谨之摊牌,三天之内要是不交出二百箱子弹,明天的报纸头版就会登出慕容家为了给大儿子换战机,不惜把小儿子送给仇人霍家当女婿的丑闻。
一辆封得严实的货车深夜从孤儿院后门驶出,任素素驱车悄悄尾随,透过半开的车窗缝隙,瞥见了几缕露在麻袋外的女孩长发。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迎面撞上李柏则,他开口便问起孙嬷嬷失踪的事,说有目击者看见海棠青出现在现场。海棠青三言两语便打消了他的疑虑,末了还点拨他,真想为民除害,不如把指望放在慕容清峄身上。
程谨之对慕容清峄的失踪半点不急,反倒被李荣彰指着鼻子数落了一通。事后任素素才反应过来,慕容清峄骨子里的狠劲和李荣彰如出一辙,李荣彰要那二百箱子弹,根本不是为了私利,是要给慕容清峄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让霍家付出血的代价。她当即表示愿意出手相助,从名流俱乐部撕开缺口,给霍家一个狠狠的教训——那地方连李荣彰都无从下手,临走前李荣彰却忽然提点她,与其把嫁妆安安稳稳放在慕容家,不如想办法放进霍家的金库。
霍家挑断慕容清峄手筋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任素素心口。她几乎是踉跄着追出门,风刮得眼眶发疼,从前他漫不经心提过,小时候养母总牵着他的手去巷口喝热豆浆,那是他为数不多愿意说出口的软处。凭着这点记忆,她疯了似的往老巷赶,远远就看见那盏昏黄的豆浆灯底下,慕容清峄正垂着左手,指尖悬在瓷碗沿,连握住勺柄的力气都散了大半。
他恍惚间抬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竟错当成了多年前站在豆浆摊前等他的养母,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暖意。可下一秒他便清醒过来,那点光瞬间冷得结了霜,别过脸一言不发,只当她是专程来看自己这副废人模样的笑话。任素素站在原地,喉间堵得发涩——若不是当年她的举动牵出祸端,霍老爷子不会死,他的手也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她压着满心愧疚开口,想邀他联手向霍家讨回公道,慕容清峄却只扯出一抹凉薄的笑,他早受够了被人当作棋子利用,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融进了巷口的暮色里。
第二日慕容清峄刚踏进家门,熬了整夜找他的慕容清渝红着眼冲上来,一拳落在他肩头,力道里裹着藏不住的后怕。他半分反抗都没有,就这么被哥哥拽着往医院赶——慕容清渝托遍了关系,才请来顶尖的西医,只想拼尽全力把弟弟的手治好。可检查做完,医生摇着头说无能为力,慕容清渝当场红了眼,攥着病历本说就算跑遍全国也要找到法子,慕容清峄却早看清了现实,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抬眼看向慕容清渝,话里裹着刺,若不是当年他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如今又何必装出一副补偿的模样。
慕容清渝的身形猛地一僵,喉间滚出沙哑的道歉,他说从前是自己错信了旁人,这些年从来没忘过弟弟想当医生的梦想,拼尽全力也想弥补当年的错,让他能重新握住手术刀。其实慕容清峄心里从未真的恨过哥哥,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当年毒瘾发作,他死死咬着哥哥的胳膊熬了一整夜,慕容清渝就那么站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寸步不离地守了他整整一宿。
没过几日,霍宗其便收到了慕容家的退婚书,是慕容清渝亲手替弟弟递来的,字里行间不带半分转圜余地,明言若霍家不肯应允,便将这些年攥在手里的霍家勾当全数抖落出来。
另一边任素素带人追查失踪女孩的下落,线索断在了东嘉渡——那片区域挤着连片的贫民窟,臭水沟横亘其间,边上只挨着一家旧医院,看似没有半分藏人的余地。她站在沟边抬眼望去,忽然瞥见对岸立着的鸿方银行,那正是霍家的地盘,所有疑点瞬间都串到了一起。
慕容清渝仍不肯放弃,日日劝慕容清峄出国治疗,可他早把白大褂的梦想埋进了尘埃里。慕容清渝看着他眼底的死寂,忽然开口说自己不会取消和方牧兰的婚约,慕容清峄愣了愣,只觉得荒唐,他不懂哥哥明明心有所属,为何偏要娶一个全然不了解的女人,话里有话地提醒他,方牧兰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务必多留个心眼。
当夜叶芝鸿下班回家,刚拐进僻静的巷口就被一伙人掳走。次日学校师生报了警,慕容清渝第一时间把她的详细行踪告知警方,转头便带着李柏则去了她下班的必经之路。路边散落的烟蒂密密麻麻,显然是有人在此埋伏了许久,顺着痕迹一路搜寻,两人在墙根下摸到了叶芝鸿常戴的那枚胸针,旁边还有印着一个极淡的鸿方银行标签。
几日后,方牧兰拖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走进鸿方银行,前台一眼认出她是顶级大客户,忙将她引至贵宾室。经理殷勤地介绍着楼上的库房,她却只摇着头面露不满,为了留住这尊财神,经理不得已透了底,说银行深处还有守卫森严的地下金库,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方牧兰当即提出要亲自查验存放环境,经理拗不过她,只能领着她往金库深处走。
踏进金库的瞬间,方牧兰不动声色地将一颗玻璃球塞进了角落的通风口。下水道的另一头,等着的小虎子很快摸到了滚出来的玻璃球,顺着管道的走向,顺利找到了霍家藏得密不透风的地下金库入口。
慕容清峄带着一队人直闯鸿方银行,脚步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震得整栋楼都绷紧了神经。霍宗其闻讯匆匆赶来拦在楼梯口,脸色铁青地质问他凭什么私闯重地,慕容清峄抬眼,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直言霍家这次大宴名流,怕是背地里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客人。见霍宗其还在喋喋不休地狡辩,他直接掏出手枪抵在对方耳边,没等话音落下便扣动扳机,震耳的枪响炸开,霍宗其的耳朵瞬间渗出血迹,半边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失聪栽倒在地。
电梯门恰好此时在一楼打开,方牧兰跟着经理刚走出来,就撞见慕容清峄用枪指着霍宗其的场面。她瞥见清峄递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顺着他此前抛出的“现场留有鸿方银行捆钱印签、指向叶芝鸿失踪案”的话头,当即拔高声音说自己随身带的一枚罕见蓝宝石不见了,价值连城,今天必须在银行里找到,不然谁都别想撇清干系。
慕容清峄的手下立刻借着“搜宝石”的名义把整栋楼翻查起来,霍宗其又惊又怒,暗中示意心腹去调人手和枪械,悄悄封死所有出口,打算今天直接把慕容清峄困死在银行里。没过多久,无关人员全被赶了出去,厚重的铁门从内侧落锁,两人反倒借着混乱绕到了楼顶,彻底被困在了高处。风卷着远处的人声吹过来,方牧兰快速理清线索,问清叶芝鸿失踪的时间和路段,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推测她的遭遇和之前那些失踪的孤儿院女孩一样,早就被偷偷运去霍家的地下俱乐部,等着挂牌拍卖。
眼看着楼下霍家的增援越聚越多,方牧兰忽然摸出随身带的一沓钞票,顺着高空往街上撒去。漫天的纸币飘落在人群里,附近的百姓瞬间涌进银行哄抢,混乱冲散了霍家的防线,两人借着人潮的掩护,轻轻松松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脱险后慕容清峄立刻断定,叶芝鸿失踪绝对是霍绍雄的主意——当年航校开学那天,霍绍雄一眼就盯上了她,这次掳人,摆明了是想把她当成讨好自己的玩物。此刻被关在密室里的叶芝鸿刚从M药里醒过来,浑身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往门口挪,刚摸到门把,就看见霍绍雄攥着皮鞭站在阴影里,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没等她出声,几个壮汉就扑上来把她架走,直接关进了深处的地库金牢。
慕容清峄很快摸清了霍家地下俱乐部的开放时间,打定主意乔装混进去。另一边郑家麟正窝在俱乐部赌牌,发牌的荷官早就被慕容清峄重金买通,几局下来故意步步紧逼,把他名下的工厂家底全都输得精光。等郑家麟红着眼不肯罢休,荷官才递来话,说只要他答应一个条件,就能把输掉的工厂全数赢回来。
入夜后,方牧兰故意孤身走进叶芝鸿失踪的那条窄巷,埋伏在暗处的人果然一拥而上把她绑走,她的同伴就悄无声息跟在后面,顺着路线摸向俱乐部的藏身处。慕容清峄拿着从郑家麟那里拿到的入场玉牌和面具,堂而皇之地顺着正门走进了俱乐部。
被关在地牢里的任素素醒过来时,发现身边锁着十几个神色惶恐的女孩,叶芝鸿正昏迷着躺在一只黑木箱里。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知道是要把“货物”推去拍卖,方牧兰当机立断,和身边的人配合着,悄无声息和木箱里的叶芝鸿换了位置。
慕容清峄刚被侍者引到贵宾通道,就看见那只封得严实的木箱被推上了拍卖台,周围的看客已经开始起哄竞价。他隔着面具扫过木箱缝隙里露出来的半片衣角,瞳孔骤然一缩——那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他们要救的叶芝鸿,是任素素。
鎏金嵌玉的地下金库暗室里,腥甜的香水味混着铜锈气缠在梁柱间,慕容清峄借着阴影的掩护潜进来时,正看见中央的水晶箱里蜷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任素素闭着眼,像被陈列的稀世藏品,即将被推上拍卖台。他指尖骤然收紧,当即举牌报出天价,指明要亲自验看货物才肯交割。箱盖缓缓掀开的瞬间,任素素睫羽轻颤,认出了他眼底的光。他俯身替她松绑的刹那,两人指尖相触,几句极轻的耳语便敲定了计划:要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把所有被困的女孩都救出去。
为了演得逼真,慕容清峄只能攥起匕首,装作是惯于欺辱女子的纨绔买家,可刀刃悬在半空,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任素素见状,顺势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臂上轻轻一带,浅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她故意发出一声惊呼,周遭看客的喧哗瞬间炸了开来。混乱里慕容清峄俯身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带着隐忍的急切吻住了她,既是做戏,也是藏了许久的心意。
另一边,霍绍雄刚完成一批货物交割,坐在返程的车里,冷着脸吩咐手下半路做掉叶芝鸿。暗处的海棠青带着姐妹早已埋伏多时,枪响的瞬间却引来了附近巡逻的李柏则。海棠青当即示意姐妹们先行撤离,自己转身往巷子里跑,故意引着李柏则的追兵往反方向去。她装作受惊的模样,缩在石柱后瑟瑟发抖,等李柏则缓步靠近,便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他,软声求他送自己回家,言语间带着点狡黠的调皮,勾得李柏则心神晃荡,几乎要失了理智,最后才凭着残存的理智稳住了心神。
地下牢房里忽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喊着叶芝鸿已经没了呼吸。看守的人怕手里的货物出了岔子担不起责,慌忙开锁进来查看,刚推开门,装死的叶芝鸿便骤然发难,联合牢房里的女孩们瞬间把几个看守打晕在地。
拍卖台上的混乱还没平息,老奸巨猾的拍卖官忽然察觉九号买家的身份是假的,摸出袖中枪就要灭口。慕容清峄也不再伪装,往前踏出一步,冷冽的声线扫过全场,敢动他一根毫毛,今天这里所有在场的人,连同霍家,都得陪葬。
话音刚落,叶芝鸿便带着被救的女孩们冲了进来,和场内的打手缠斗在一起。夜色彻底漫进金库,慕容清峄借着昏暗的光影,手起刀落间便解决了围上来的拍卖者。拍卖官见势不妙,举枪就朝任素素的后背扣动扳机,慕容清峄侧身挡在她身前,反手一刀便将人刺倒在地。
任素素从拍卖官身上摸出出口的钥匙,领着女孩们往密道跑,身后的追兵却咬得极紧。慕容清峄猛地把她往出口方向推,反手将铁门反锁,独自留在门后断后——方才护着任素素时他已经中了一枪,此刻拖着淌血的腿和数倍于己的杀手缠斗,第二颗子弹狠狠砸在他肩头,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气息已经微弱得像要散了。任素素却没有独自逃走,她折返回来砸开铁门,把奄奄一息的慕容清峄护在身后,全然没察觉,身后的死角里,还有个没断气的杀手,正悄悄捡起地上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后心。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任素素后心的刹那,慕容清峄早已失血过多晕死过去,她掌心的枪早已打空了子弹,自知退无可退,便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怀里的人,打算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就在扳机即将扣死的瞬间,慕容清渝带着警队撞开了密道铁门,子弹精准打落杀手手中的枪,任素素终于脱了险。
霍家地下金库的肮脏勾当被彻底掀开,闻讯赶来的媒体把霍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连成一片晃眼的海。任素素不敢耽搁,护着慕容清峄一路往医院赶,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半宿,总算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人却一直陷在深度昏迷里。她坐在病床边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眼泪砸在他手背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柏则把案件的最新进度和整理好的口供交给慕容清渝,告诉他方牧兰是无意间撞破霍家拍卖孤儿的勾当,才被霍家人绑走封口。慕容清渝想起此前方牧兰诸多行踪诡异的瞬间,心头疑云骤起——她恐怕早已知晓霍家的阴谋,却一直隐瞒着所有人。他连夜赶回宅邸与她当面对峙,方牧兰却矢口否认,他望着她躲闪的眼神,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次日天刚亮,鸿方银行门口就挤满了前来挤兑的储户,哭着喊着要银行归还自己的血汗钱,可被霍家掏空了家底的银行,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银行经理被逼得走投无路跑去霍家求情,反被霍宗其按在地上毒打一顿,霍绍雄更是冷着脸命人硬生生砸断了他的两条胳膊。遍体鳞伤的霍宗其跪在儿子面前认罪,坦白自己前些日子偷偷挪走大笔资金投资,结果血本无归,才捅出了挤兑的大窟窿。霍绍雄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放下身段四处求人拆借。
接连遭遇暗杀、孙容慈离奇失踪,一桩桩事串在一起,霍绍雄猛地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方牧兰,当即派霍宗其暗中调查她的底细。另一边医院里,昏迷多日的慕容清峄终于醒转,他故意装作伤势沉重的模样,赖着要任素素寸步不离照顾自己,两人相处的细节里,他分明能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爱意,却总被一层身不由己的疏离挡着,碰不到底。
慕容清渝忽然想起此前霍敏贤曾私下说要揭发方牧兰,心底的疑虑再也压不住,当即派人彻查她的过往。警局里,叶芝鸿和一众被救的女孩等着录口供,孩子们个个垂头丧气,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怯懦。叶芝鸿为了帮她们走出阴影,陪着她们玩简单的小游戏,一笔一划教她们写下自己的名字,让这些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眼睛,重新亮起一点光。
按警局规章,这些女孩暂时不能随意离开,李柏则只能按流程办事,打算等所有手续走完再安排她们归家。到了探视日,慕容清渝来接叶芝鸿,可她看着留在警局里的女孩们,说什么也不肯独自走——她怕这些好不容易逃出魔窟的孩子,稍有不慎又会落回歹人手里。慕容清渝拗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李柏则求情,几番周旋下来,终于带着叶芝鸿和所有女孩平安离开了警局。
黄念华提着果篮来医院探望慕容清峄,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这个素来冷硬的男人,正不顾身上的伤,蹲在楼下的草丛里翻找,那是他早就为任素素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另一边,慕容清渝调查方牧兰的资料时,忽然收到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子正对着慕容清峄笑眼弯弯,眉眼分明就是方牧兰——原来她就是慕容清峄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对人细说过的心上人。
慕容清渝早就在暗中查清了所有旧案的真相,当年正是方牧兰亲手害死霍老爷子,才让霍家顺藤摸瓜找到他,将他投入牢狱,让他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受尽屈辱。这天他突然命人放起音乐掩人耳目,又特意把方牧兰喊到跟前,趁她不备抬手划伤了她的手臂,要为自己这些年慕容清峄的遭遇讨回第一笔血债。
任素素见状立刻上前解释,直言真正的方牧兰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当年的真凶根本不是她,而是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的霍家,她潜伏至今,就是为了找到足够的证据向霍家复仇。慕容清渝听完却没有半分动摇,当着众人的面义正言辞宣布与方牧兰解除婚约,任素素见他丝毫不信自己的话,满心委屈与失望,只能负气转身离开。
另一边,霍宗其拿着十二年前的一桩旧事找到一位手握关键扳指的旧识,以此人的家族丑事相要挟,逼他出手动用手里的资源帮霍家度过眼下的危机,放话若是不肯配合,就把当年的丑事公之于众。那人隐忍到指尖发白,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任凭碎玻璃扎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也浑然不觉,最终还是被迫应下了这件事。霍宗其见状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在他的下一步计划里,第一个要除掉的眼中钉,就是方牧兰。
此时海棠青早已察觉到身后有霍宗其派来的尾巴,一路兜兜转转绕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才彻底甩开跟踪。她看着任素素手臂上的伤,立刻拿出药箱为她仔细包扎,提醒她如今这处院子已经被霍家的人盯上,再待下去迟早会暴露。任素素却神色平静,说自己之前揭穿了霍家暗中操控的俱乐部黑幕,本就早已成了霍家的眼中钉,眼下前方战事吃紧,霍家的银行正遭遇挤兑亏空,偏偏他们暗中倒卖的军火又在这个节骨眼出了重大纰漏,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霍家自顾不暇,她反倒暂时能从这场风波里脱身。
另一边,慕容清峄醒后第一时间就命人去寻方牧兰的下落,而方牧兰心里清楚,要彻底扳倒霍家,眼下还离不开慕容清峄的帮助,便亲手炖了补汤送到病房探望。守在病房里的慕容清渝见她还敢出现在弟弟面前,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当即就要命人把她赶出去,没想到病床上的慕容清峄却开口阻拦,说自己就爱吃方牧兰亲手做的饭菜,往后每日都要吃到,否则就拒绝配合治疗。
慕容清渝私下找到方牧兰,厉声警告她不准再试图伤害慕容清峄,方牧兰却告诉他,自己如今已经和霍家彻底撕破脸,早就成了霍家的头号目标。两人刚从病房走出来,就被蹲守在医院外的霍家手下看了个正着,原本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解除婚约,在他们眼里瞬间成了掩人耳目的谣言,之后方牧兰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慕容家的人暗中保护,霍家的人接连几次下手都找不到半分机会。
慕容清峄躺在病床上,也渐渐察觉到任素素身边多了不少荷枪实弹的将士保护,猜到她必定是和慕容清渝私下达成了协议,两人已经联手准备对付霍家。就在局势胶着的这天,突然传来霍宗其被当街暗杀的消息,霍家上下一口咬定方牧兰就是杀人凶手,霍绍雄当即下了死令,吩咐手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方牧兰抓回霍家。几乎同一时间,李柏则也带着警察上门要逮捕方牧兰,方牧兰听见动静立刻从后院翻墙逃走。
慕容清峄放心不下任素素的安危,悄悄从医院溜了出来,李柏则一路追赶方牧兰到一条僻静的胡同,没成想霍家的人早已堵死了胡同的出口。方牧兰看着前后堵死的路,心里透亮,霍宗其死在她入住的酒店附近,摆明了就是一场针对她的栽赃,无论自己是被霍家的人抓走,还是被带到警察局,最终都难逃一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慕容清峄从胡同口冲了出来,当即和霍家的人动起手,拼着受伤掩护方牧兰往外冲。慕容清渝随后赶到,不想看着弟弟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赌上性命,厉声喊他回家,可慕容清峄却挡在方牧兰身前,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只求李柏则和慕容清渝能放她一条生路。
混乱过后,慕容清峄躺在病床上陷入高热梦魇,昏迷中反复念出“任素素”三个字,守在床边的慕容清渝瞬间如遭雷击——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陪在弟弟身边的方牧兰,根本就是当年失踪的任素素。他看着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弟弟,心底又气又惊。等慕容清峄醒转,慕容清渝第一时间厉声警告,如今任素素同时被警方和霍家追杀,慕容家这次绝对不能再插手蹚这趟浑水。可慕容清峄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去死,全然不顾身上未愈的伤势,执意要出门去救她,慕容清渝拦也拦不住,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事后慕容清渝为了稳住局面,当即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慕容清峄的病房,免得他再偷偷跑出去。与此同时他顺着线索往下查,意外揪出了藏在暗处的塔西亚——正是她偷偷在霍绍雄要搭乘的飞机上安放了炸药,打算一举除掉霍家掌权人,而她平日里早就和任素素,还有另外几名身世相仿的年轻女子往来密切。没过多久,塔西亚和几名同伴就被李柏则带人抓捕归案,海棠青虽然暂时没有暴露,处境也早已岌岌可危。她一路辗转找到一处隐蔽的偏院,守在那里照料躲起来的任素素,任素素得知姐妹们为了帮自己完成复仇计划被捕,当下就打定主意要去自首,可她心底始终压着一团疑云:按照原本的计划,霍家私藏的军火早就该东窗事发,怎么军方那边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动静?
为了弄清局势,也为了见慕容清峄一面,任素素让人假扮成护士混进守卫森严的病房,趁人不备把还在养伤的慕容清峄悄悄接了出来,一路送到林间那处僻静的小院,两人终于得以单独碰面。慕容清峄看着眼底满是疲惫的任素素,当即说出了自己早已盘算好的计划:他愿意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才是杀害霍宗其的真凶,用自己的身份替任素素洗清所有嫌疑,这样一来,被抓的那些女孩也能顺理成章被释放。他说这次替自己顶罪入狱,绝不会像当年那样任人欺凌,毕竟现在慕容清渝一定会在外面全力护着他,而他开出的条件也很简单——只希望任素素能留在这林间小院,安安稳稳陪他度过一天。
任素素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多年前的旧事:那时候他们还没被仇恨裹挟,她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画画,慕容清峄就在小小的厨房里围着围裙做饭,烟火气漫满整个屋子,像极了寻常人家恩爱相守的小夫妻。这一天他们果真把所有恩怨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完完全全变回了当年的模样,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任素素才发现,这些年慕容清峄从没有放下过她的喜好,在厨艺上不知悄悄下了多少苦功。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画,递到慕容清峄手里,那幅画纸上落着的,正是他们两人初遇那天的场景。
夜色漫过林间的时候,慕容清峄终于鼓足勇气,轻轻牵住了任素素的手,她没有躲开,抬眼问他这些年为什么不肯往前走,非要困在过去不肯出来。慕容清峄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这些年支撑他熬过所有苦日子的,从来都只有“找到她”这一件事,他对她不是没有过怨怼,可那些恨意,早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被更沉更重的爱意盖了过去。任素素听得眼眶发烫,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踮起脚,含泪吻向了他。
第二天清晨两人醒转,慕容清峄早早起来为她做好了早餐,收拾妥当准备去警局自首。任素素忽然提起当年两人的约定,说想和他跳完那支没来得及完成的舞。他们在晨光里对视着,伴着风的节奏慢慢跳完一整支舞,任素素却趁他失神的瞬间,悄悄动手弄晕了他。她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慕容清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心底暗下决心,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再拖累他,转身毅然踏上了那条属于自己的复仇之路。
方牧兰一路疾奔赶回慕容家,径直找到慕容清渝摊牌,没有半分迂回。她直言自己早已和慕容清峄有了夫妻之实,要慕容清渝看清她在慕容清峄心中的分量——如今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慕容清峄为了当年的事去顶罪,才放下所有身段来和他谈合作,两人必须联手,才能打消慕容清峄那股不管不顾替人扛下所有罪责的念头。
另一边,慕容清峄从昏沉里醒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任素素故意弄晕的,瞬间察觉她要独自涉险,心下一紧,当即调转方向往霍家赶去。等他赶到时,慕容清渝早已先一步将那些被霍家掳走的女孩交到了霍家手里,任素素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场戳破霍宗其的死根本藏着蹊跷,真正的幕后黑手一直躲在暗处挑唆几大家族内斗,只有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乱,才能逼得藏在阴影里的人露出马脚。
彼时霍家正为霍宗其大办丧事,整条街都被肃杀的气氛裹着,百姓们远远见了都绕路走,生怕沾惹上半分祸事。张明殊捧着花圈前来吊唁,霍绍雄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打算用那些被掳的女孩当诱饵,引方牧兰现身,势必要为儿子报这血海深仇。就在灵堂前一片死寂时,一道红衣身影逆着人流走来,方牧兰一身艳红停在霍绍雄面前,神色平静地说自己是来送霍宗其一程。
话音刚落,漫天纸页从半空飘落,全是霍家这些年拐卖人口、草菅人命的铁证。霍绍雄又惊又怒,拔枪对准方牧兰的肩膀开了一枪,他没打算当场杀她,只想先让儿子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可方牧兰忍着痛,反手掏出一枚手雷,厉声逼霍绍雄当众认罪。就在霍家保镖一拥而上的瞬间,方佑燊带着一队人马冲破人群,稳稳将方牧兰护在身后,他的出现让围在四周的记者瞬间炸开了锅。
方佑燊当着所有镜头和围观百姓的面,道出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往事:他的亲生女儿九岁那年被人拐走,而眼前的方牧兰,正是当年被霍家掳走的孩子。紧接着任素素站出来,一字一句说出了当年方牧兰惨死的真相,连她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模样都记得清清楚楚,随之公开的还有一叠叠霍家施暴的影音与书面证据。霍绍雄见状疯了似的命手下销毁所有证据,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围观民众的怒火。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慕容清峄带着那些被困的女孩从霍家后院冲了出来。女孩们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恨意,纷纷上前指认,当众说出了自己被掳走、被欺辱的全部经历。早已在外围待命的李柏则当即上前,亮出手铐将霍绍雄当场逮捕,盘踞一方为祸多年的霍家,一夜之间彻底垮台。
风波落定后,李柏则独自找到海棠青,直到此刻他才完全看清她这些年在暗中筹谋的所有布局,心底满是敬佩。如今大仇得报,他问起她往后的打算,海棠青红了眼眶,说自己的家人早就不在了,这世上早已没有她的归处。李柏则看着她,郑重开口说,往后他愿意做她的至亲之人。
往事回溯到三年前,任素素抱着方牧兰的骨灰远赴南洋,跪在方佑燊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道歉说自己没护住小兰姐。方佑燊深知霍家的手段,能有人把女儿的骨灰完整带回来,他已经满心感激,原本想劝任素素放下过往好好生活,可她执意要回来为方牧兰讨回公道,方佑燊最终选择站在她这边,收她做了干女儿,一路为她保驾护航。
如今所有仇怨都烟消云散,任素素忽然不知道往后的路该往哪走。就在她茫然失神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她快步走来,慕容清峄像很多年前那样,带着一身笃定与暖意,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慕容清峄牵着任素素的手来到码头,这里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旧地。她从前总跟他提起,自己家世代靠打鱼为生,离家漂泊这些年,她不敢打听父母的近况,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从前的画面——父亲靠在船板上教她认字算帐,每次出海都要耗上数月,那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永远守在这片海面上。可后来家没了,十二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她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被送进孤儿院,转头就落入孙容慈和霍家的手里,受尽磋磨。任素素说起这些时眼里还留着当年的韧劲,慕容清峄忽然懂了她骨子里的勇是从哪来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从小没了父母,父亲走后母亲把所有恨意都泼在他身上,偌大的慕容家,从前也只有慕容清渝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任素素望着远处的浪,轻声说等霍家的事彻底收尾,她一定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慕容清峄心头一跳,笃定她话里藏着要嫁给他的心意,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吻住了她。这晚慕容清渝屏退所有下人,私下找慕容清峄问话,追问他今天为什么要公然站出来对付霍家。慕容清峄没有半分隐瞒,直言全是为了任素素,可他没料到,慕容清渝当场定下主意,他和方牧兰的婚约照旧,哪怕如今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人,其实是任素素。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霍绍雄竟然从牢里逃了出来,任素素心里压着一股不甘,慕容清渝早已派出人手全城搜捕。慕容清峄只觉得浑身发寒,他清楚哥哥这个决定同时伤了好多人,连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叶芝鸿,也被卷进这份伤害里。任素素不肯退让,执意要找慕容清渝解除婚约,甚至打算请方佑燊亲自出面替她提解约的事,可慕容清渝却突然抛出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一字一句念出了她父亲的名字——任长和。
第二天,慕容清峄绑来霍绍雄的亲信,对方熬不住拷打,只能坦白霍绍雄原本想从码头逃去国外,可港口早就被警察封死,如今只能改道往杭州去。出发去抓霍绍雄前,慕容清峄给任素素留了一张字条。等任素素回到家看见字条,才知道他独自去了结霍绍雄的性命,字条上他写着,一定会在今年初雪之前回来。
慕容清渝早把任素素从小到大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他把一叠线索摊在她面前:当年任长和死后没多久,慕容老爷子也被人杀害,炸死老爷子的那批炸药,正是从任家的码头运进来的。两桩命案死死缠在一起,任素素瞬间反应过来,父亲当年大概率是被人灭口,而整件事里捞到最多好处的人,正是李荣彰。
另一边,霍绍雄一路辗转,终于顺利登上了出逃的船,满以为到了国外就能抱着家产安度晚年,打开装钱的箱子却当场僵住——里面哪有什么金银,满满当当全是冥币。慕容清峄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枪打穿他的手掌,算是替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以牙还牙。其实霍绍雄早就是将死之人,他在牢里时,叶芝鸿早就悄悄在他茶水里下了慢性毒,就算他侥幸逃出来,最后也会被病痛慢慢耗死。慕容清峄转身炸掉了整艘船,霍绍雄最终沉进了茫茫大海。
慕容清渝顺着线索往下深挖,终于查到任长和生前手里握着的不少股权,如今全攥在李家手里,当年任长和还和李荣彰一起做过军火走私的生意,所有证据都指向李荣彰就是幕后真凶。可任素素却僵在原地,李荣彰是慕容清峄的养父,也是李柏则的亲生父亲,这意味着她要报杀父之仇,就必然要和这两个人站在对立面,哪怕大仇得报,她也大概率落不到好下场。慕容清渝看着她,直言她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动不了李荣彰,如今霍家已经倒台,等她报完杀父之仇,李家和霍家的所有势力都会尽数归入慕容家,她嫁给他,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执意要除掉李荣彰,还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目的——替慕容清峄,扫清前路所有的障碍。
任素素临行前向方佑燊郑重道别,第一次改口唤他伯父,这声称呼让方佑燊觉得生疏。他告诉沈汐和,即便方牧兰的大仇如今已得报,在他心里,任素素永远是自己的亲闺女,让她安心留在南城等候,自己去处理完李家的这批货,便立刻回来与她团聚。没过多久,手下人从霍家的旧物堆里翻找出一帧方牧兰成年后的照片,方佑燊只一眼便红了眼眶——照片里的姑娘眉眼轮廓,和她早逝的生母几乎一模一样,时隔多年能亲眼看见女儿长大成人的模样,他悬了半生的心,总算得到了片刻慰藉。心绪平复后,方佑燊也看穿了任素素的心思,他清楚任素素真正深爱的人是慕容清峄,便主动提出愿意替她解除眼下和慕容清渝的婚约,还郑重承诺,等手头的事全部料理妥当,就亲自出面,为她和慕容清峄操办一场名正言顺的婚事。
另一边,慕容清渝主动联系了远在外地的李柏则,他心里始终存着几分愧疚——此前他曾动过手刃李荣彰的念头,如今两家局势早已盘根错节,他在通话里旁敲侧击,试探着问李柏则,倘若日后慕容家和李家彻底反目成仇,他该站在哪一边。李柏则握着听筒沉默良久,喉间发涩,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明确的答复,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入夜后,任素素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漫天飞雪的场景撞进眼底,瞬间勾起了她和慕容清峄相关的所有回忆。她忍不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开口第一句便郑重道谢,谢他费尽心力找回了方牧兰的成年照片。其实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想抛开一切和他相守,可杀父之仇像一道枷锁牢牢套着她——李荣彰是害死她父亲的真凶,她必须借着和慕容清渝的婚礼,才能靠近戒备森严的李荣彰完成刺杀。话到嘴边她终究没说破全部缘由,只哑着嗓子问,如果有一天她再也不用身不由己,他还会在原地等她吗?电话那头的慕容清峄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告诉她自己从始至终,都在等这一天。
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方佑燊押送李家货物的途中,航行在江面的货船忽然燃起冲天大火,整艘船瞬间被火海吞噬。他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对着身边来不及逃生的工人满是愧疚,最终整艘船上无一生还。噩耗很快传到慕容家,任素素看着印着船难消息的报纸,指尖攥得发白,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程谨之第一时间差人通知了慕容清渝。悲痛之下,任素素终于向慕容清渝袒露了自己的全部计划——她要借着婚礼的机会刺杀李荣彰。慕容清渝当即同意了她的想法,两人商定,要找一个人假扮成新娘走在明面上,让真正的任素素藏在暗处伺机动手,这场对话恰好被路过的叶芝鸿听了去,她站在廊下,眼底瞬间有了自己的盘算。
任素素带着海棠青去郊外祭奠方佑燊,风卷着纸钱飞过,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场货船纵火的死法,和十二年前她父母遇害的手段如出一辙,她攥紧了手里的纸钱,当场立誓,这笔血债,一定要让李家血债血偿。另一边,慕容清峄手刃霍绍雄后返程,半路上听闻方佑燊出事的消息,心里第一时间揪了起来,满脑子都是任素素该有多难过。等他赶回慕容家,刚进门就撞见慕容锦瑞对着“方牧兰”厉声斥责,说她刚失去父亲,连孝期都没满,就急着办婚礼,全然不顾礼数。他抬眼看见府里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婚礼的红绸,瞬间僵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任素素明明心向自己,为何还要执意嫁给慕容清渝。
任素素看着他,硬起心肠说方佑燊不能白白枉死,她必须借着慕容家的势力完成复仇,说完便狠下心,要和他彻底断绝关系。慕容清峄不肯放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这一幕恰好被程谨之撞破。她当场厉声斥责慕容清峄,逼他交出手里所有霍家的财产,甚至颠倒黑白说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如今还敢觊觎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慕容清渝不忍心看着弟弟被当众责打,立刻上前将他护在身后,慕容清峄却抬眼,一字一句说自己从始至终,从来没想过做慕容家的人,当场便要和慕容家断绝所有关系,他看向任素素,眼底满是恳切,盼着她能和自己一起离开这个牢笼。
慕容清峄彻底与慕家决裂,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攥着任素素的手腕,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恳切,盼着她能放下一切,同自己远走高飞。可任素素早把复仇刻进了骨血,她早已做好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只冷然抽回手,决绝地拒绝了他的邀约。
另一边,慕容清渝将婚礼请柬递到叶芝鸿手中,叶芝鸿看着烫金的喜帖,只轻声谎称自己要去外地进修,怕是没法到场参加他的婚礼。没人知道,三年前慕容清渝曾为慕容清峄的事心绪难平,找到叶芝鸿倾诉,看着他攥着酒瓶借酒浇愁的模样,叶芝鸿满心担忧,也在朝夕相处里动了心。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第鸿沟像一道跨不过的墙,她始终因身份悬殊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更不愿一辈子困在“慕容夫人”的光环里失去自我,她有自己的理想,要为自己活一次,最终狠下心,主动和慕容清渝划清了界限。
婚礼前夕,慕容清峄突然登门送贺礼,他的出现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让整个慕容家瞬间陷入紧绷的死寂。程谨之的目光像淬了毒,死死盯着这个脱离掌控的次子,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慕容清峄扫过满座虚与委蛇的亲友,只觉得这场喜宴从里到外都透着虚伪,半分乐趣也无。他抬手示意下人把贺礼抬上来,先给程谨之送上一副眼镜,明着是贺礼,暗里嘲讽她老眼昏花,连慕容清渝在外有心上人、方牧兰心里也装着别人都看不穿。紧接着他又拿出叶芝鸿的外地进修资格书——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一手安排,断了叶芝鸿留在本地的后路,也断了她和慕容清渝之间最后一点犹疑。最后他取出一张房产地契,递到任素素面前,那处房产,正是当初两人交付彼此的那间屋子。没等满座人从错愕中回过神,他突然掏出枪,对着墙上全家福里属于自己的那一角扣下扳机,相片应声碎裂,他沉声宣告从此慕容家再无慕容清峄这个人,转身便带着随从大步离开。
空荡的霍家宅院里,霍敏贤坐在窗边,指尖捻着茶杯边缘,心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霍绍雄和霍宗其那两个绊脚石,终于都死了。这时一个神秘人悄然登门,将方牧兰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提出要和她联手,一起对付任素素。而慕容清峄离开慕容家后,独自泡在歌厅里买醉,李柏则闻讯赶来想开口劝慰,却被他冷冷打断。慕容清峄抬眼扫过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说他连海棠青都搞不定,根本没资格来劝自己离开任素素。
婚礼当天吉时将近,按当地习俗,本该由新娘的娘家人来剪下盖头,再把她背上婚车,可任素素早已无娘家亲人,喜婆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慕容清峄突然推门赶来,他拿起剪刀,亲手为她剪下红盖头,俯身稳稳将她背起,一步步走到婚车前,把她妥帖安置进车里。送亲的路上,李柏则攥着海棠青的手腕,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露心意,可海棠青看着他,眼里满是清醒的痛楚,她清楚两人之间身份悬殊,更记着和李家的血海深仇,只狠下心,当场拒绝了他的告白。
所有人都以为任素素会穿着嫁衣去完成这场婚礼,可叶芝鸿却突然出现在化妆间,身上早已换上了属于新娘的婚纱。原来她早就知晓了慕容清渝和任素素的全部计划,甘愿冒名顶替任素素上台完成这场婚礼,帮她们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而真正的任素素,早已攥着藏好的利刃,转身走向了李荣彰的方向,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为惨死的父亲完成这场迟来的复仇。
这一日,慕容家张灯结彩,正为慕容清渝与方牧兰举办盛大婚礼,宾客满堂,无人察觉台上身披白纱的新娘早已被调包,站在慕容清渝身侧的,是顶替方牧兰登场的叶芝鸿。唯有站在人群里的慕容清峄,目光扫过新娘时心头猛地一沉,他一眼就认出这并非自己一直牵挂的任素素,眉头紧锁,全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攥紧,满脑子都在担心暗处的任素素会遭遇不测。
台上的叶芝鸿全然不顾周遭异样的视线,当众坦然说出自己心甘情愿嫁给慕容清渝,两人对视着,像所有真心相爱的新人那样,在满堂祝福声里互诉爱意,将这场替身婚礼演得如同真的一般。没人知道,此刻任素素正藏在会场的阴影深处,手里的枪口早已稳稳瞄准了仇人李荣彰,只待一个时机扣下扳机。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变故骤然发生,霍敏贤竟冲破安保防线,提前举枪朝着“新娘”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清渝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侧身挡在了叶芝鸿身前,子弹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婚礼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叶芝鸿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倒在血泊里的慕容清渝,指尖按着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哭得浑身发抖,满是不舍地看着他的视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失去了气息。霍敏贤很快就被冲上来的保镖制住,她被按在地上时还在疯狂嘶吼,说没人指使自己,她本来就是要杀任素素,因为任素素害死了她的父亲。就在她还要说出更多隐情的瞬间,站在一旁的李柏则突然掏枪,当场将她击毙,断了所有后续的线索。
混乱平息后,任素素本想上前安慰劫后余生的叶芝鸿,可她想起此前和慕容清渝的约定,想起他生前反复叮嘱的遗愿,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离开,她要带着他的期许远走,去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理想。那天夜里,她在暂住的小屋里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慕容清渝的身影,她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放他离开,脑海里像跑马灯一样,全是两人此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另一边,慕容清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怀里抱着哥哥慕容清渝的照片,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他随手翻着哥哥生前常读的医书,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从书页里滑落出来,时光仿佛顺着墨迹倒回了三年前,那时慕容清渝意外受伤,只能靠着拐杖行走,年轻气盛的清峄还总故意在巷口逗他、戏耍他,那天兄弟俩坐在台阶上聊了很久,清峄说自己当初选择学医,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靠自己的本事保护腿脚不便的哥哥。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这张纸条是哥哥当年就写好留给他的,字里行间全是期许,希望他不必困在家族的安排里,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追求。
任素素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悄悄回到了慕容家,想送慕容清渝最后一程,她站在灵堂外满心愧疚,反复想着如果当初自己拒绝和清渝合作,或许就不会落到如今天人永隔的下场。此时的程谨之痛失爱子,早已神情呆滞,连反应都慢了半拍。没人注意到,慕容锦瑞拉着李柏则假意去整理慕容清渝的衣柜,转头就私下派人把任素素绑了过来,她既怕清渝一个人在那边孤单,又认定他的死全是任素素造成的,索性命人把打晕的任素素封进棺材,要给两人完成这场冥婚。
等慕容清峄处理完外面的事赶回慕容家,想送大哥最后一程时,却发现府里所有人都神色慌张、举止怪异,他立刻察觉事情不对,大步冲到灵堂掀开棺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不省人事的任素素,当即厉声让人把她赶紧带下去救治。程谨之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把所有丧子的痛苦全都发泄到慕容清峄身上,歇斯底里地指责他,甚至嘶吼着说当初死的本该是他。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慕容清峄再也不愿困在这个冰冷的慕容家,他掏出匕首割破手臂,以血偿还了程谨之的生育之恩,转身踏出慕容府的大门,从此世间再无慕容家的二少爷。
慕容清峄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道出当年旧事的真相,慕容家的惨剧,根本绕不开程谨之的干系。当年他冒死从敌营带出关键情报,返程途中却遭人暗算被灌下鸦片,神志昏沉之下说出的警示,全被程谨之当成了胡言乱语的疯话,最终直接导致慕容老爷惨遭毒手。这么多年来,慕容清渝从小到大都活在程谨之的强势掌控里,如今意外身死,她反倒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慕容清峄身上。积压多年的怨愤彻底爆发,慕容清峄当场掏出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下伤口,以割肉明志的决绝姿态,宣告自己从此和慕容家彻底断绝关系,往后和程谨之再无半分母子情分。
另一边,李柏则在混乱的婚礼现场仔细排查,意外找到了一枚不属于己方的狙击子弹。他心里清楚,整座城里能精准使用狙击枪的人屈指可数,这枚来路不明的子弹背后藏着的凶手身份成了谜团,他当即下令手下顺着这条线索全力追查。等任素素从昏迷中醒转过来,慕容清峄守在床边,红着眼质问她今天的计划,追问她为什么要对慕容清渝痛下杀手。任素素满心悲戚,反复辩解自己绝非凶手,为了让眼前人彻底死心,她甚至狠下心说出早就不爱他的狠话。慕容清峄被这番话彻底击溃,转头就一把火烧掉了两人曾经满是回忆的小屋,带着满心绝望转身离开。
当夜,咽不下怨气的慕容锦瑞带着一批打手找上门,要找慕容清峄报仇。混乱的打斗里,任素素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慕容清峄,两人最终都重伤倒地,失去了意识。冰冷的大雨浇在脸上,先一步醒过来的任素素,脑海里突然闪过方佑燊从前对她说的话,对方曾叮嘱她放下仇恨,好好和心爱的人过完一辈子。她迷迷糊糊地把昏迷的慕容清峄紧紧抱在怀里,没撑多久就再次体力不支,跟着晕了过去。
等任素素再次恢复意识,只觉得头疼欲裂,睁眼才发现是李柏则把她从雨地里救了回来。李柏则把那枚在婚礼现场找到的狙击子弹摆在她面前,顺着线索摊开了所有调查结果,他早就查到任素素原本打算在婚礼上刺杀李荣彰,幸亏霍敏贤突然出现干扰了她的瞄准,才让子弹射偏没能得手。李柏则红着眼质问她,自己的父亲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此狠手。任素素没有隐瞒,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十二年的秘密:当年码头那场烧死上百条人命的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这笔血海深仇,从来都不是一句“无冤无仇”就能揭过的。李柏则根本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盛怒之下几乎要对任素素动手,可此时的任素素,早就没了半分活下去的念头。
另一边,叶芝鸿匆匆赶到医院,找到还陷在情绪低谷里的慕容清峄,恳求他出面接管航校。那是慕容清渝耗尽心血搭建起来的根基,如今航校被不明势力围堵,里面培养出的学员个个都是顶尖的飞行人才,要是落入旁人手里,只会被当成发动战争的武器,绝不能就这么白白葬送。起初慕容清峄满心都是和任素素决裂的伤痛,根本没有半分心思顾及航校,可冷静下来仔细思量过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叶芝鸿的请求,正式接下了航校的管理权。
任素素再次从病床上醒过来,才得知自己已经怀了身孕。李柏则误以为这个孩子是慕容清渝的,当即向她承诺,自己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也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守护他一辈子。只有任素素自己心里清楚,腹中的骨肉,根本就是慕容清峄的孩子。之后李柏则天天带着各类补品来病房,悉心照料任素素调养身体,任素素最终还是向他坦白,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慕容清峄。而此时的慕容清峄,早就带着航校的学员和战机奔赴前线支援。任素素得知消息后,全然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强撑着跑到路边,只为送他一程。
战事正紧的那段日子,慕容清峄带着航校的学员紧急开赴前线支援,消息传到任素素耳中时,她不顾尚未完全养好的身体,执意走到街边的送行人群里。风卷着尘土吹过军车扬起的尾烟,她攥着衣角在人群里站了许久,几次抬手想喊住那个熟悉的身影,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可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要独自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与此同时,李柏则顺着失火船只的线索往下深挖,终于查实方佑燊出事的那艘船上,登记的货物确实属于李荣彰。可他心里的疑团始终散不开:方李二人做了多年生意,往来一直稳妥顺畅,为什么偏偏这一趟,方佑燊就死在了这批货上?他把整理好的全部交易记录交到任素素手里,两人对着旧账反复核对,赫然发现那艘船的实际载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超出了不少——明面上的货物根本占不满这么大的重量,船上一定还偷偷藏了没登记的东西。显然是有幕后黑手在暗中动手脚,故意用这场人命官司挑拨方、李两家的关系。李柏则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李荣彰洗刷这份不白之冤,他在心底暗暗立誓,无论前路多凶险,都要护慕容家周全,也算还清当年慕容清渝对自己的那份恩情。
寒来暑往,岁月匆匆翻过数载。慕容清峄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日子里,任素素生下的孩子已经长到了活泼好动的年纪,她给孩子取名叫乐安,盼着他一辈子能平安喜乐。另一边,李荣彰带着人日夜赶工,把损毁的铁路全线修缮完毕,为前线的物资运输打通了关键通道。没过多久,前线传来捷报,慕容清峄打了大胜仗,正带着航校的学员和战机启程返乡。
铁路通车的典礼办得热闹隆重,张明殊特意到场,明着是道贺,暗地里却想借机拉拢李荣彰,想借着他手里这条刚通的铁路,为张家的药物运输谋得一条畅通无阻的便利通道。
任素素这边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她从当年幸存的老船工口中得知,方家那艘出事的船上,藏着一批模样特殊的药丸。起初船工们偷偷拿它来提神解乏,听说这种东西在国外正悄悄流行,可没过几日,吃过药丸的人身上都长出了诡异的红疹,接连暴毙而亡。这批害人的东西,名叫“红丸”。海棠青一听这名字瞬间变了脸色,当即认定这就是祸国殃民的毒品,一口咬定是李荣彰在背后操控,当即就要冲出去刺杀他为方佑燊报仇。任素素按住了她,说现在线索还没完全坐实,没有十成把握绝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可海棠青只当她是怕了退缩,气得当场转身就走,撂下狠话要自己亲手去报这个血海深仇。
这天夜里,海棠青特意打扮成李荣彰亡妻的模样,守在他常去的舞厅门外,想借着对方的思念之心靠近行刺。可她还没走到李荣彰跟前,就被久经风浪的李荣彰一眼识破了破绽。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荣彰没有喊人抓她,也没有伤她性命,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海棠青满心挫败地回到家,却看见李柏则早已在门口等她。她没有半分隐瞒,直接露出身上行动时留下的伤,直言自己是去刺杀李荣彰,只恨没能得手。
没过多久,慕容清峄带着队伍回到了上海,他在前线立下的赫赫战功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了全城人交口称赞的抗日英雄。刚安顿下来,他就收到了关于“红丸”的密报,得知这种新型毒品的流通线索隐隐指向李荣彰,当即决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个人。
这天傍晚,小乐安独自跑上街找自己走失的宠物乔乔,没留神冲到了马路中央,差点被慕容清峄的汽车撞到。慕容清峄连忙下车,蹲下身柔声安抚受惊的孩子,还亲自牵着他的手四处打听,帮他找妈妈。两人一路走到任素素经营的戏楼门口,正焦急寻子的任素素远远看见这一幕,下意识躲到了戏台的屏风后面,没有直接露面。隔着雕花的隔扇,她出声向慕容清峄道了谢,风从戏台的侧门吹过来,她身上常年用的那支熟悉的香膏气味,轻轻飘到了慕容清峄鼻尖。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望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言语里不自觉地透出几分对故人的深切思念。
李荣彰抵达戏院时,场内早已被手下清得空无一人,不多时慕容清峄缓步走入,身旁随行的人连忙上前阿谀奉承,气氛里满是刻意的讨好。没人料到,台侧的海棠青早已攥紧了刺杀的念头——她要替好友完成计划,顶替对方登台演出,借着靠近的机会取李荣彰的性命。可她这番决绝的安排,早被暗处的任素素一眼看穿,凭着对海棠青性子的了解,她瞬间就猜到了对方以登台为掩护的刺杀意图。
台下的李柏则也察觉到了异动,他一眼就认出台边藏着的人是海棠青,看清她瞄准的目标正是自己的父亲李荣彰,心头一紧便悄悄绕到台底,只想在惨剧发生前拦住她,不让她踏上这条绝路。此刻海棠青的所有布置都已收尾,她早就在李荣彰头顶正上方的吊灯绳索上动了手脚,只等时机一到就让吊灯坠下。任素素循着蛛丝马迹摸到吊灯旁,才发现固定绳索已经被烧得只剩几缕细丝,她拼尽全力想拽住吊灯稳住重心,可指尖刚碰到金属灯架,那腐朽的绳索就彻底崩断,沉重的吊灯轰然砸向地面,李荣彰凭着多年混迹江湖的警觉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混乱里海棠青的身份没能藏住,李荣彰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望着她眼底那股不肯低头的韧劲,他莫名动了几分恻隐,最终抬手拦住要上前拿人的手下,就这么放她离开了戏院。
这边刺杀刚落了空,慕容清峄立刻反应过来,海棠青敢孤身闯戒备森严的戏院,背后绝不可能没有帮手,他当即转身往楼上走,果然在廊下撞见了任素素。两人隔着七年的时光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慕容清峄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眼下李荣彰还不能死,刺杀的时机根本没有成熟。就在气氛僵持的瞬间,小乐安攥着衣角跑上楼找妈妈,软乎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慕容清峄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根本不敢相信任素素已经有了孩子,盯着孩子的脸追问起年纪,就在这时李柏则缓步走上楼,站到两人身边,平静开口说自己是乐安的父亲。
七年前慕容清峄奔赴前线,之后便彻底断了音信,紧接着方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台,任素素瞬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落魄到差点冻死在街边,是李柏则路过救下了她。这些年他早已知晓任素素的全部过往,也清楚她和自己的兄长慕容清渝从来没有半分真情。真相摊开的瞬间,慕容清峄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抬手一拳砸在李柏则脸上,撂下一句自己定会把所有偏离轨道的事都拉回正轨,转身便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李荣彰和儿子李柏则并排坐着,他坦言自己当时没对海棠青下死手,全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让他一时动了犹豫,可他也笃定,今晚的戏院里,海棠青绝对不是唯一的同伙。
第二日,李柏则带着祭品来祭拜慕容清渝,他提前把任素素约到了墓园,对着站在碑前的她问出了藏了多年的疑问:十九年前,任家是不是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的男孩?那个男孩正是慕容清峄。任素素的记忆瞬间被拉回童年,那天她跟着家人路过河边,救下了浑身湿透、举止间带着几分和年纪不符的沉郁的小男孩,父亲本不想惹麻烦,打算等他缓过来就把人送回路边,可救人的消息意外走漏,最终给任家招来了灭门之祸,只有年幼的任素素侥幸逃了出去。
两人正说着,慕容清峄的脚步声从墓园入口传来,任素素和李柏则连忙躲到碑后,可还是被他察觉了动静。慕容清峄站在兄长的碑前,低声说着这些年的心事,说没了兄长,自己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李柏则知道躲不过,便牵着任素素的手走了出来,坦然承认两人早已成婚。慕容清峄盯着任素素,眼底满是不甘,质问她为什么偏偏嫁给了李家的人。任素素望着他,硬生生说出了一堆违心的话,句句都在暗示乐安是李柏则的孩子,把所有旧情都划得一干二净,只盼着他能放下过往,别再为了自己纠缠下去。
慕容清峄当初下令包围戏院,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刻意发难,真正的心思全是为了能顺理成章接近任素素。为了拉近和任素素身边的乐安的距离,他特意寻来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养着,他自己小时候就格外喜欢小狗,笃定孩子见了这样圆滚滚的小生灵肯定挪不开眼。这天夜里他正蹲在院子里喂小狗,乐安果然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两人围着小奶狗聊了许久,后来他索性半蹲下来,直接把乐安扛在肩头玩起了骑大马,闹得满院子都是孩子的笑声。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任素素眼里,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的影子,全然是一副父子间才有的温馨模样,连她自己都晃了晃神。
第二天,慕容清峄终于查到了红丸案的零星线索,立刻带着人手动身前去调查。任素素在门外偷听到了他和下属的对话,也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追到了烟馆里。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向慕容清峄提出合作,还郑重做出保证,在红丸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前,她绝不会贸然对李荣彰下手。慕容清峄顺水推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借着这次合作的由头,稳稳拿捏住了任素素的节奏。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巷口传来一阵哄笑,一伙地痞正围着一个乞丐推搡欺负,那乞丐哪怕被推倒在泥地里,腰板也硬得不肯弯半分,那股心高气傲的劲儿,像极了当年落魄时的自己。慕容清峄看了片刻,没多废话,霸道地下令让人把这个乞丐送去孤儿院安顿好。
这条胡同对慕容清峄来说熟得扎心,他小时候就是在这里出的事,残存的记忆里只记得自己被人强行灌下了药,其余细节全是模糊的碎片。带着任素素走进烟馆打听红丸的消息,馆主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收了好处便吐露出不少藏在底下的线索。任素素也没闲着,转头就顺着线索秘密排查,很快发现了一处蹊跷:每到半夜,总会有一列烟筒样式和寻常列车完全不同的火车偷偷进站,周边的守卫比寻常站点森严数倍,显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这天夜里乐安正和慕容清渝凑在一处聊天,突然浑身起了红疹,喘不上气,整张脸憋得青紫。慕容清峄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驱车把孩子往医院送,一番抢救之后,医生才告诉他,乐安是严重的蚕豆过敏。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慕容清峄头顶——他自己就是天生的蚕豆过敏,症状和乐安分毫不差,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撞进心里:乐安根本不是别人的孩子,就是他的亲生儿子。等任素素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慕容清峄压了满肚子的火气当场斥责她,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任素素却咬着牙说了一堆违心的话,口口声声说,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乐安有他这样的父亲。
自从慕容清渝意外去世,程谨之就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买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慕容清峄心里虽一直记恨这个母亲当年的种种苛待,可见她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主动过去照看她。这一次程谨之看见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劈头盖脸痛骂,只是红着眼眶说,自己到现在都忘不掉当年他当众和慕容家断绝关系的那一幕。
母子俩难得有了片刻心平气和的时刻,坐下来聊起当年慕容清渝刚出生时的心情,可话到后半段,程谨之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出了对慕容清峄的怨恨。慕容清峄心里那点软意瞬间被耗空,他猛地站起身气愤地转身离开,临出门前,还是留下了一句邀请,让她过几天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几日后,任素素也收到邀请来到了歌舞厅,刚进门就看见程谨之坐在席间,程谨之看见她出现在这里,脸上满是吃惊。就在这时全场掌声骤然响起,慕容清峄正和叶芝鸿携手并肩,一步步朝着人群中央走过来。
这一夜的歌舞厅灯红酒绿,衣香鬓影,任素素原本是抱着散心的念头踏入这片喧嚣,抬眼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幕刺目的画面——慕容清峄正与叶芝鸿携手并肩,一同走进了舞厅大门。心口瞬间像被重锤砸中,她没再多停留,转身便要带着满心酸楚悄然离去,手腕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猛地攥住。慕容清峄当着满场宾客的面将她拉回舞池中央,径直向乐队示意,邀请她跳今晚的第一支舞。舞步落下的间隙,他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得让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当众宣布任素素就是他要娶的人。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议论声瞬间炸开。谁都清楚任素素曾是慕容家大少慕容清渝身边的人,小叔子要娶曾经的嫂子,在旁人眼里完全是违背世俗伦理的举动,可慕容清峄全然不在乎这些指指点点,他取出早已贴身备好的婚戒,当着所有人的面,稳稳戴在了任素素的无名指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站在人群里的程谨之和慕容锦瑞脸色铁青,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
程谨之第一时间站出来公然反对这门亲事,厉声质问慕容清峄,任素素毕竟是慕容清渝的人,他怎么能做出娶嫂子这种有违伦常的事。慕容清峄却寸步不让,冷静地逐条反驳:当年和慕容清渝定下婚约的人本就是方牧兰,从来不是任素素,当初那场婚礼,是慕容清渝背着任素素,强行把她嫁进了慕容家。更何况如今他和任素素早已有了共同的孩子乐安,这份羁绊谁也拆不散。程谨之见状,便想拿乐安的母子关系做筹码威胁,逼慕容清峄主动放弃,可如今慕容清峄早已手握举足轻重的权势,在场的人见此情景,没人敢再站出来反对,反倒纷纷凑上前来阿谀奉承,向他道喜,这场婚事就这么在一片哗然中落了定局。
婚事敲定后,任素素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戏院,她早已提前备好鲜花,打算请摄影师来拍一张全家福留作纪念。镜头还没对准,任素素就转过身,红着眼眶质问慕容清峄,他竟敢拿乐安来逼迫自己嫁给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乐安愿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他这样一意孤行,只让她觉得满心失望。可慕容清峄丝毫不在意她此刻的抵触,哪怕两人先装作恩爱夫妻,他也要给乐安一个名义上完整的家。他走到孩子面前,认真地告诉乐安,自己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乐安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了雀跃的笑容,盼了这么久,他终于有爸爸了。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并肩站在一起,拍下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全家福。
第二日入夜,城郊一处鲜有人知的秘密院子里,正进行着残酷的人体试验。环东亚商会会长面色阴沉地警告张明殊,上次利用方佑燊的船夹带红丸出了纰漏,这次的行动绝对不能再出半点差错,拿下南城是板上钉钉的事。与此同时,那辆多次出现的神秘火车再次驶入了站台,任素素安插的眼线小陶在现场发现了一批印有特殊花瓣图案的红丸箱子。为了顺利混进守卫森严的火车站,海棠青给任素素出了个主意,借着戏院到火车站表演的机会,演一出大变活人。
表演当天,任素素借着替身留在台上继续演出的掩护,自己悄悄潜入了火车站附近的值守房间,偷拍到了不少红丸交易的关键证据。可她的行踪还是被巡逻的守卫察觉,就在对方即将撞破房门的危急时刻,慕容清峄及时出现,护着她顺利脱身。另一边,察觉出不对劲的李柏则冲到后台,质问海棠青又在瞒着他计划什么,海棠青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用力把他推进了表演用的魔术箱,想为任素素多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可李柏则在被推进箱子的瞬间,反手就把海棠青也拽了进去,他明知道她一直在利用自己,却还是对她狠不下心,在狭小的箱子里,他带着满腔的无奈与深情,霸道地吻住了她。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慕容清峄本来打算像从前那样独自冒险引开所有人,任素素恍惚间又看到了多年前他为自己奋不顾身的模样,她伸手一把拉住他,两人纵身跃上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货运火车,借着车厢的掩护彻底甩开了追兵。颠簸的车厢里,任素素把自己拍到的红丸样品递给慕容清峄,又把自己查到的线索一一说出,两人对照信息后都怀疑这背后的黑手和张家脱不了干系,当即定下了从药物源头顺藤摸瓜查下去的计划。
第二天,负责值守的李荣彰手下发现了昨夜有人潜入火车站的痕迹,清点货物时,意外让李荣彰发现军火箱里居然夹带了大量红丸,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张家利用了,当即怒气冲冲去找张明殊对质。可张明殊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反过来威胁李荣彰,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旦红丸走私的事曝光,他这个运输总督绝对脱不了干系,之前几次运输,他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外人也绝不会信他的清白,从他第一次帮张家运货开始,两人就早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慕容锦瑞多年来私下豢养了一批打手,早年为泄私愤曾派人围堵任素素,正是那顿殴打给任素素留下了终身难愈的耳疾。这件事后来传到了慕容清峄耳中,巨大的愧疚瞬间攫住了他,他当即带着任素素驱车回到当年出事的那条胡同。
也是在这条胡同里,慕容清峄曾被人伏击至昏迷,他醒来时恰逢战事吃紧,来不及弄清细节便匆匆赶赴前线,全然不知自己能活下来,全靠任素素当年舍身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下了大半致命的重击。如今他查清前因后果,狠狠教训了慕容锦瑞,可心底的震动久久没能平息——七年前的死局里,若不是任素素以命相护,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么多年他始终揣着一丝奢望,盼着任素素心里对自己也存着几分爱意,可任素素始终态度疏淡,不肯承认半分动心,这份刻意的疏离让慕容清峄忍不住满心酸涩。直到任素素终于开口,讲出了藏在心底十九年的往事:当年她为了救年少的慕容清峄,引来了仇家的报复,全家葬身于一场大火之中。这么多年她始终在爱恨里反复拉扯,看着慕容清峄毫无保留的爱意,只觉得这份深情像根刺一样扎得人发疼,只能拼尽全力和他保持距离,不敢靠近半分。直到这时慕容清峄才知道,任素素失去双亲的悲剧竟与自己直接相关,巨大的错愕和愧疚涌上来,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能补偿她的办法。
而慕容家的另一边,程谨之趁着旁人不备,私自把年幼的乐安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浑身酒气,攥着准备好的礼物跌跌撞撞地要往孩子身边凑,反倒把年幼的乐安吓得躲到了沙发背后,怯生生不敢出来。程谨之却半点没察觉孩子的恐惧,只顾着对着孩子反复表明自己的身份,一口咬定自己是孩子的亲奶奶,更是固执地认定乐安是慕容清渝的遗腹子,和慕容清峄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这时,怒气冲冲的慕容清峄推开了家门,几步上前直接从程谨之怀里把受惊的乐安抢了回来。昏暗的光线里,神志不清的程谨之错把眼前的人认成了多年未见的老伴慕容沣,拉着他的袖子断断续续地倾诉,说自己这些年独自一人撑着整个慕容家,吃了数不清的苦,受了数不清的委屈。慕容清峄看着眼前偏执的女人,缓缓开口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幻象,直言慕容沣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她,如今慕容家落到这般四分五裂的境地,全是她一手造成的结果,这么多年她一直习惯把所有人的人生都攥在自己手里,按自己的意愿随意摆弄。看着程谨之仍旧不肯醒悟的模样,慕容清峄冷下神色厉声警告,从今往后不许再动任素素和乐安一根手指头,否则自己绝不会再留情面。
与此同时,李柏则独自站在慕容家的老宅里,看着熟悉的陈设,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天天跟在慕容清渝身后打转的日子。如今大哥的书房还维持着他生前的模样,笔墨纸砚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可人早就不在了。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在各方之间周旋,只想维系住这个家的和睦,可到最后还是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满心疲惫的他靠在书架上,无意间翻到了慕容清渝生前留下的书本,夹在书页里的几张照片掉了出来,他看着照片上的线索,瞬间反应过来,当年慕容清渝生前一直在暗中调查李荣彰和张家的秘密。
另一边,李荣彰意外发现了一批流通的红丸,拿着证据去找张明殊当面对质,这才恍然大悟近来城里蔓延开的怪病,源头正是这批害人的毒品。他当即决定扣下所有红丸,彻底掐断这条毒链,可张明殊早就在暗中布好了局,抢先一步向警察局举报,反咬一口诬陷运输部走私毒品,李荣彰没等展开清查,就被当场拿下,含冤关进了警局。
慕容清峄带队直奔火车站,着手追查私运红丸的关键线索,却被驻守在此的李柏则当场拦下。面对阻拦,慕容清峄直言李荣彰已被拘禁调查,只有拿到实据才能查清整件事的真相,可李柏则始终以保全家人为托词,不肯交出站内藏匿的红丸,只松口允许慕容清峄带走那名涉案的病患。就在病患被押解离开的瞬间,李柏则突然从暗处出手,当场灭口,彻底斩断了这条能指向核心真相的线索。
此时李荣彰正被软禁在自家宅邸里,院内外全是张家派来的看守,李柏则却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清眼前局势的瞬间,李荣彰就猜到儿子早已和张明殊暗中勾结,当场怒声痛骂他是不忠不孝的逆子,可李柏则全程神色平静,一口咬定自己所有举动都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争执到最后,李荣彰盛怒之下直接把他赶出了院子。
离开李府后,慕容清峄立刻叮嘱手下,务必在这批红丸被运出城外前完成拦截,实在迫不得已甚至可以直接炸掉货运列车,可眼下守卫层层密布,他们连红丸的运输路线和发车时间都摸不到半点头绪。就在僵局难破时,任素素主动找到慕容清峄,说自己清楚这批运红丸的货车路线,提出要和他联手行动。慕容清峄怕任素素和叶芝鸿被卷进来遭遇危险,当即决定不等后续部署,提前展开拦截行动。
被软禁的李荣彰表面上整日无所事事,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暗地里却托人把名角海棠青请到府中唱戏解闷,借这个幌子暗中谋划脱身的对策。海棠青刚被“请”进李府,李荣彰就屏退了左右,三言两语点明意图,心思通透的海棠青瞬间就懂了他的安排。
另一边李柏则带着人马赶到火车站,准备亲自押送红丸出城,慕容清峄也带队赶到现场,当众向他点明红丸外流会酿成的滔天恶果,甚至承诺自己愿意出面替李荣彰向当局申辩,只求他停下这个错局。与此同时李府内,海棠青正站在戏台上水袖翻飞,用婉转的唱腔做掩护,帮换上便衣的李荣彰顺利避开看守脱身。李荣彰一路辗转赶到车站,有些积压了太久的恩怨,他必须亲手做个了断。原来海棠青愿意冒死相助,是因为李荣彰早已查明,当年害死她弟弟的真凶就是张家的人,这次私运红丸的局,本来就是要把所有脏水泼到李家头上;此前李荣彰撞见她行刺自己却没有下杀手,全是因为她眉眼间长得太像自己早逝的妻子,这份愧疚让他始终对海棠青的处境多了几分照拂。
车站的对峙现场,李柏则对着慕容清峄吐露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慕容清渝其实早就知道红丸的存在,平日里嘴上把他当自家人相待,背地里却一直在暗中调查李荣彰的身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真正得到过慕容家的接纳,这份怨怼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慕容清峄一步步走近他,主动拿起枪放到他手里,第一次开口喊他“二哥”,让他对着自己开枪,李柏则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兄弟相称的时刻,居然会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里。两人争执拉扯间,火车站突然传来震天的巨响,预先埋下的炸药被引爆,现场瞬间死伤狼藉。远处的海棠青望着车站的方向默默落泪,手里紧紧攥着李荣彰托付给她的、属于他亡妻的信物,她早已在心里认下了这份嘱托,只盼着李荣彰一路走好,也盼着往后能陪着李柏则,把李家的路好好走下去。
任素素心急火燎地赶到车站,看见慕容清峄安然无恙,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定。这场爆炸是李荣彰亲手引爆的,他用自己的性命彻底毁掉了这批红丸,也永远留在了这片硝烟里。尘埃落定后,李柏则召集了父亲当年的老部下,他知道自己身负血仇,却更不愿看着父亲一手拉扯起来的颖军,被仇恨冲昏头脑,最后落进张家早就布好的圈套里,他当众和众人约定,报仇雪恨的事,必须从长计议。
海棠青找到李柏则,把压在心底的所有真相和盘托出:十九年前她弟弟的惨死,根本就是张家下的毒手,就连方佑燊的意外身亡,背后也藏着张家的手笔。这么多年来李荣彰从头到尾都在张家的圈套里,一直被他们蓄意陷害,她还一字不差转述了李荣彰生前特意留给李柏则的嘱咐,希望他能像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好好活下去。李柏则站在原地,悲痛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原来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当下就想离开这个满是谎言的家,他等海棠青足足等了七年,可从前海棠青一直把李荣彰当成杀弟仇人,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迟迟没能走到一起。
另一边的慕容清峄满心感慨,他和李柏则幸亏在爆炸前一刻离开了站台,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任素素坦言,自己从前对李荣彰并无好感,可经过车站一事,她彻底被李荣彰为国赴死的担当折服,心里只剩满满的敬佩。次日清晨,慕容清峄抱着熟睡的乐安,恍惚间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他和母亲、李荣彰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醒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是泪。
没过多久,城里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感染病例,患者的症状和此前接触红丸后的反应完全一致。调查组顺着线索层层追查,终于查清航校的师生之所以集体接触到红丸,是有人偷偷在学校的水箱里下了毒。紧接着军营里的将士也开始大批量出现感染症状,事态彻底失控,李柏则和慕容清峄当机立断,下令立刻封锁全城,阻断疫情扩散的通道。而躲在暗处的张明殊和会长却胸有成竹,两人手里攥着仅剩的红丸解药,打着用解药漫天要价、彻底掌控整座城市的算盘。
感染的患者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日夜被病痛折磨得哀嚎不止,赶来的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眼下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地防疫消毒,尽可能延缓疫情蔓延的速度。任素素和慕容清峄守在疫区,没日没夜地观察患者的症状变化,拼尽全力想从中摸索出解药的配方。可死亡人数还在不断上涨,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慕容清峄第一次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任素素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安抚他,说自己今天见到了招娣,她到现在都没有被感染,却执意不肯离开疫区,就是为了报答当初慕容清峄的救命之恩。话音刚落,慕容清峄忽然一阵头晕,他强撑着走到没人的角落,悄悄掀开衣领,才发现自己的皮肤上也已经长出了红丸感染的红斑。
慕容清峄没声张,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没一会儿就咳得停不下来,他强撑着意识,一笔一划把自己身体的变化、病情的发展全都记录下来,没过多久就咳出了血。任素素很快就发现了他被感染的事,心疼得直掉眼泪,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亲自照料。按照眼下的情况,如果他持续高烧退不下来,很快就会脏器衰竭而死。为了帮他快速降温,任素素在寒冬里跑到室外冻得浑身冰凉,再用自己冻得发冷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帮他带走体内的高热。没过多久慕容清峄就烧得神志不清,任素素看着他满身冒出来的脓包,急得团团转却什么都做不了。等慕容清峄短暂清醒的间隙,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昏睡再也醒不过来,他狠下心用碎瓷片扎伤自己,靠痛感强撑着保持清醒。不知道熬了多久,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慕容清峄身上的高热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慕容清峄在高烧昏迷的混沌里,突然找回了遗失多年的记忆碎片:他幼时偶然偷听到有人密谋要杀害生父慕容沣,赶去通风报信的路上却被一批不明身份的人半路拦截,他们强行给他灌下毒品,随后把失去意识的他扔进了冰冷的江里。万幸他顺着水流漂了很远,被路过的任素素一家人救起,可这么多年来,当年被灌下的毒品一直损伤着他的脑神经,让很多关键记忆始终模糊不清。这次红丸感染带来的高烧,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封存的记忆,所有前尘往事都清晰浮现,他终于确认,当年害自己、害慕容家的罪魁祸首,正是张家。守在床边的任素素看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的慕容清峄,也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年的兜兜转转,她心里从来都没放下过他,等慕容清峄醒转的瞬间,她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他说出了藏了半辈子的爱意。
疫情的爆发期渐渐褪去,躲在暗处的张家笃定手里攥着解药就是王牌,等着李家和慕容家主动低头投诚,甚至直接调派颖军把航校团团围住,用在校师生的性命做要挟。慕容清峄从种种反常的细节里猜到,军营里的感染能这么快得到控制,必然是李柏则暂时妥协,和张家站到了一起——毕竟张家手里握着唯一的解药,为了救底下的将士,李柏则没得选。眼下所有的矛盾都必须他亲自出面解决,离开前他特意叮嘱叶芝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公然抗议,先护着学生们的安全。
为了逼慕容清峄现身,李柏则让人传话说,要是慕容清峄不肯出来见面,他就每隔一分钟枪杀一名学生。丧父之痛彻底冲垮了李柏则的理智,他红着眼下令让颖军举枪对准在场的学生,眼看惨剧就要发生,他手下的几名亲信实在看不下去,当场违抗命令,调转枪口倒戈到了慕容清峄这边。对峙的混乱里,李柏则最终还是对着慕容清峄扣动了扳机,慕容清峄直挺挺倒在血泊中,任素素冲上去抱着他,悲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消息很快传到张家耳中,他们认定慕容清峄已死,大摇大摆当众接管了航校。商会会长——也就是那个藏在背后的日本人,直接派人劫持了海棠青,就因为海棠青始终不肯为他效力,他打算当着李柏则的面对海棠青动刑,杀鸡儆猴。李柏则突然开口,谎称海棠青就是害死李荣彰的真凶,他亲手拿起一块烧得滚烫的炭火,一步步走向海棠青,作势要烫坏她赖以唱戏的嗓子。会长见状果然改了主意,想着留着海棠青的好嗓子还能为自己所用,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李柏则猛地把炭火按向海棠青的腹部,嘴里还说着极尽刻薄的狠话,当众宣布要把海棠青绑在身边,让她往后余生都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里度过。
靠着这场戏彻底打消张家的疑虑后,李柏则顺利拿到了一批解药,第一时间分发下去给感染的将士服下。那些此前违抗命令倒戈到慕容清峄那边的士兵,他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按军法处置,“发配”到了张家管控的药厂做苦役。等他带着人回到航校接管秩序时,才发现慕容清峄的“尸体”早就不见了踪影,连之前被困的学生也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他和慕容清峄联手布下的局。
李柏则假意投靠张家,靠着“亲手杀死慕容清峄”的戏码彻底打消了张家的戒备心,顺理成章拿到了部分解药。按照两人提前商定的计划,他安排自己的心腹唐师长以“戴罪立功”的名义混进张家管控的药厂,为后续的总攻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慕容清峄始终放心不下,怕李柏则在张家的眼皮子底下涉险,李柏则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个计划早就留好了能让自己安全脱身的后手,让他不必为自己担心。
此时日本会长和张明殊正躲在宅邸里悠闲喝茶,自以为胜券在握:航校已经被他们顺利拿下,对外还打出了“为全城百姓免费发放解药”的名头,实则发放的根本不是解药,而是改良后的红丸毒药,所有恶行全借着李柏则的名义推行,就算出了岔子也有人替他们背锅。张明殊顺势安排李柏则带着一批“药物”立刻出城,要把红丸散播到周边城市。李柏则当场拒绝,直言自己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批所谓的“药物”就是红丸,眼下全城关卡都在严查,这批药根本不可能顺利运出城,他还顺势抛出话头,说自己早就查到了张家秘密药厂的具体位置。日本会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当场认定是张明殊泄露了药厂机密,两人当着李柏则的面撕破脸争吵起来。
趁着两人内讧的空隙,李柏则掏出藏在袖口的钢笔,笔尖淬了毒,直接刺进了日本会长的要害。守在门外的颖军将士立刻按计划动手,和埋伏的人里应外合清剿在场的张家人,可张家的护卫人数远超预期,将士们寡不敌众,全部战死在当场,只剩李柏则一人被团团围在中间。他早就和手下的颖军将士做好了视死如归的约定,自知已经没有退路的李柏则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就朝着围上来的人开火,最终力竭,死在了乱枪之下。慕容清峄手里的解药,也是将士们拼着命从虎口里抢出来的,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彻底铲除张家这个为祸一方的祸害。
远在郊外的海棠青收到了一封迟来的信,是李柏则留下的遗书。信里他向海棠青郑重道歉,解释当初用炭火烫伤她根本不是出于恶意,恰恰是为了演得足够逼真,才能让张家彻底放下戒心,保全她的性命。所有真相终于大白,海棠青从此隐居在郊外的小院子里,每天望着李柏则离去的方向,把满腔的思念都藏进了婉转的戏文里。
慕容清峄亲自为李柏则擦拭整理遗体,红着眼眶把他带回了家。另一边叶芝鸿得知李柏则牺牲的消息,再也按捺不住,私自开走了航校的飞机,先炸毁了张家向外运输红丸的铁路线,紧接着朝着下一个秘密药厂飞去。察觉到动静的张明殊立刻下令关掉整片区域的所有灯源,夜空中的叶芝鸿瞬间失去了目标。就在这时,躲在药厂内部的唐师长带着几名幸存的将士,冒死点燃了身上的炸药,用自焚的方式燃起冲天火光,为夜空中的叶芝鸿指明了药厂的准确位置。就在叶芝鸿准备投下炸弹的瞬间,飞机突然发生故障,她掏出怀里和慕容清渝的合照,脑海里全是两人当年拜堂成亲的鲜活画面,她没有半分犹豫,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毅然操控着失控的飞机直直撞向药厂,和这片沾满了鲜血的罪恶之地同归于尽。
慕容清渝和任素素一同料理后事,把李柏则安葬在了慕容清渝的墓旁,又将在战机上殉国的叶芝鸿与慕容清渝合葬一处,兜兜转转,终究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的执念。尘埃落定后,任素素靠在慕容清峄身边轻声说,等两人百年之后,也要一同葬在这片墓园里。这句话让慕容清峄瞬间红了眼眶,欣喜得几乎要失态,他立刻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郑重地套在任素素的指尖——这枚戒指,他已经在身上揣了整整十年,藏了半生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定。
暗处的张明殊还没死心,他向残存的日本势力立下军令状,趁着全城办庙会的日子,定要把改良后的红丸毒药散播出去,彻底掌控整座城。慕容清峄和任素素连夜复盘张明殊的行动逻辑,精准预判出他的投毒目标只有两个:人流密集的庙会,和全城供水的核心水厂。两人当即决定分头带队行动,还悄悄约定,等彻底解决掉张明殊这个祸患,就卸下所有重担,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隐居度日。
慕容清峄带人直奔存放毒药的仓库,可张家埋伏的人手远超预估,双方激战之下,慕容清峄的手下伤亡惨重。另一边,张家的死士摸到庙会的取水点,正要往水里投毒,任素素早已带着人潜伏在此,暗中解决掉前几波投毒的人,可对方的死士源源不断涌上来,任素素和身边的几个姐妹都受了重伤,拼到最后一刻才彻底守住庙会的水源。
慕容清峄带着亲信来一潜入水厂,打算直接拦截张明殊,缠斗中来一为了护住慕容清峄,被暗处的冷枪击中,当场牺牲。巨大的悲痛裹挟着怒火冲上头顶,慕容清峄红着眼和张明殊单打独斗,缠斗间张明殊故意装死,趁他不备反手用匕首刺伤了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疯笑着说出所有真相:十几年前他就该杀了慕容清峄,慕容沣是他亲手害死的,发现李荣彰在暗中调查自己后,他又杀了霍宗其嫁祸给任素素,故意挑起慕容家和旁人的矛盾,分散李荣彰的注意力,就连当年怂恿霍敏贤杀害新娘方牧兰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张明殊掏出怀里的毒药,拼尽最后力气要往供水管道里倒,慕容清峄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两人一同从高处摔了下去,落地的瞬间预先埋好的炸药被引爆,两人都被炸成重伤,周围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慕容清峄拖着伤体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瓶红丸毒药,要为所有枉死的人讨回公道,他捏着张明殊的下巴,把整瓶毒药都灌进了他嘴里。
另一边任素素带人清剿了张家所有残余势力,炸毁了藏毒的仓库,等她赶到两人约定的庙会碰面地点,却迟迟等不到慕容清峄的身影。恍惚间一个小女孩走到她面前,把盒子交到她手上,任素素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慕容清峄还被困在水厂里。
熊熊燃烧的火场中,慕容清峄陷入昏迷,恍惚间看见所有逝去的亲人都站在他面前,一遍遍在他耳边叮嘱,一定要走出去,任素素和乐安还在外面等他。他迷迷糊糊坠入幻境,看见慕容清渝和叶芝鸿的婚礼圆满完成,一家人笑着送上祝福,他和任素素也终于得到了所有长辈的认可,在郊外的小屋里安安稳稳地度日。可现实里,他终究没能从漫天的火光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