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先天二年夏,卢凌风、苏无名一行六人奉命押送康国贡品金桃返回长安。行至渭城驿正欲入馆休整,忽被右金吾卫大将军陆仝拦下。苏无名见陆仝引卢凌风往后院谒见天子,神色骤凝,向褚樱桃低语一句“有事需离”,便扬鞭独往。
回廊朱栏畔,天子负手静立。卢凌风执礼从容,奉上使团国书、西行见闻及苏无名所撰安民三策。然而天子因苏无名乃一介白衣,言辞间颇有轻视;卢凌风则凛然直谏,力陈其才堪以重用。
彼时,大长公主久候卢凌风不至,心绪如焚。正当崔相温言劝慰,苏无名忽至代为传讯,令长公主稍展欢颜,但崔相仍视其为眼中钉。岑鸷急报太子私晤卢凌风一事,长公主勃然作色,深知满朝文武阻挠自己登临帝位,遂冷声警谕苏无名:若他真心匡扶大唐,便当辅佐于己,日后必开万民太平,创四海升平。
天子屏退从人,亲启装载金桃的箱箧,复命陆仝、卢凌风同启余箱。尽管卢凌风心存疑虑,仍遵命执行,直至天子自一枚金桃内取得牛皮舆图,其中群山、王庭、关隘纤毫毕现,至此方悟真相。
原来昔日西域诸部缔盟,屡断丝路,隔绝东西商旅。适逢大唐内斗方酣,无力西顾,天子尚居东宫之时,便与陆仝密定远略,遴选精锐潜入康国,暗察诸国动向,及时传讯长安,终成此幅西域万里全图,意在安定边疆、再通商衢。
怎奈西域战火频仍,敌视唐室者甚众,数次传图尽告失利。后来他们得知康国即将恢复朝贡,遂将舆图植入幼桃,掩其形迹,巧借贡品为由送至长安。如今天子与卢凌风重逢,不计其身世秘密,欲留为己效力,但卢凌风犹有隔阂,未做回应。天子不急于强求,转命内侍来福备酒。殊不知,来福受杨勖指使,已在酒中藏鸩,使卢凌风无复入长安。
饮宴之前,卢凌风诘问天子是否有意取他性命,提及当初在拾阳县两遭刺杀:一路乃陆仝所遣,目标实为苏无名;另一路人马训练有素,绝非江湖草莽。天子瞥见来福神情有异,托词将他支开,转而向卢凌风坦言白衫为幕后主使,念及白衫已殁,此事当作终结。
随后,天子以金桃数枚颁赐,卢凌风自领其一,余者分赠与苏无名等同僚。方及此时,空中陡传厉啸,一只巨禽掠空扑下,直袭天子。卢凌风与陆仝左右拥卫,以身蔽驾。奈何巨禽凶狠异常,利爪翻飞间,一支断箭倏然射入陆仝右目。卢凌风独力难支,势渐危殆。费鸡师、薛环等人闻声赶至。徒弟薛环与卢凌风联袂出击,刀光剑影交错,卢凌风震惊发现巨禽竟是刘十七假扮。对方投来挑衅冷笑,旋即振翅遁入夜幕。
天子闻费鸡师乃药王弟子,请他倾力救治陆仝,费鸡师施术续命,仅能保全其生机,右眼终告不治。苏无名得知刘氏兄弟仍在人世,大为震惊,怀疑卢凌风一时错认,却遭卢凌风严辞反驳。虑及陆仝重伤,苏无名自愿代卢凌风前往甘棠查探,留其护卫天子及查巨禽线索。
临行前,苏无名郑重告诫卢凌风:今夜凶气未消,务必紧闭城门。偏在此时,忠武将军李凤率部驰抵,声言护驾。卢凌风出面周旋,剖析利害,安置他在驿馆外围驻守设防。同一时分,苏无名突遭黑衣人马拦截逼问,幸得褚樱桃及时援手,方得脱身离去。纸扎铺掌柜恐受刘十七牵连,意欲避祸,遭其杀害。
翌日清晨,雍州长史杜銘偕司法参军武文斌入驿面圣,奏称本地旧档并无巨禽伤人案例。天子推测巨禽来自城外,敕令雍州府限期查明。卢凌风请求协同查案,杜銘以衙署规例为由婉拒。回銮途中,天子与李凤叙话,知其曾因触忤长公主致仕途滞碍。杨勖候于宫中迎驾,进言长公主与昨夜袭击案或有干系。长公主得知陆仝右目已毁,金吾卫大将空缺,立意速择心腹填补。
另一边,武文斌来纸扎铺勘验掌柜命案,自邻人口中探得凶手形貌若干特征。刘十七独会一名覆面男子,初以为对方欲加害自己,后因对方寥寥数语间冰释猜忌,誓记大业未竟,二人当是同心协力。
陆仝转醒后,便让人把卢凌风找来,以言语试探其心志。卢凌风强调绝不以私怨夺公义,更不会怨怼天子,陆仝倍感欣慰,决意举荐他继任右金吾卫大将军一职。是时,费鸡师坐在门外独食金桃,不料突遭巨禽袭击,以致筋骨受损,所幸未及要害。仓促间,他拔下一枚羽毛,留为后验。
卢凌风结合种种线索,推断巨禽专袭食桃之人,即刻面圣禀明金桃危害。天子闻奏色变,依宫中旧例,但凡贡品皆分呈太上皇与长公主。事态紧急,二人当即分头前去劝阻。太上皇正追念先帝,天子适时赶到;卢凌风则奔赴长公主府,陈明凶禽一事,苦劝勿食,奈何公主不以为意,反下令设宴,广邀众将领共品奇珍。
见此情景,卢凌风只得密布强弩劲弓,环列屋脊檐牙,戒严以待。长公主邀岑鸷、崔相入席,开怀畅饮,唯独卢凌风始终警惕四周。直至宴席结束,风平浪静,未现半分异状,全无巨禽踪迹。
岑鸷与崔相陆续离去,长公主将卢凌风召至近前,眉宇间矜傲之色尽显,自称身负天命庇护,纵是凶禽亦不敢侵扰分毫。言谈间,她对当今天子多有不屑,毫不掩饰问鼎九五之志,欲效前朝故事,临朝称制,做一代女皇,日后皇位必是要传给卢凌风。
当夜,岑鸷离府归家,行至半途,忽遭巨禽俯身扑袭。由于巨禽爪尖锐如钩,攻势迅猛,岑鸷奋力抵抗,仍被反复撕抓重创,终从高处坠落,气绝而亡。此前,杨勖曾以岑鸷妻女性命相胁,迫其听命。尽管岑鸷忠心长公主,顾及骨肉安危,只得屈从。
杨勖借此向天子进言,称岑鸷之死足以证明:凡食用金桃者一旦离开公主府必遭袭击,基本可以确认巨禽为长公主所操控,故而不会在自家地界行凶。天子对杨勋论断存有疑虑,未予采信。
公主闻知岑鸷死讯,认定是天子逼迫其背叛自己,转而试探崔相忠诚,崔相表明赤胆忠心,愿佐公主成就大业。另一方面,面具人寻到刘十七,诘问其何以未在金桃宴上驱动巨禽。刘十七推说猛禽野性难驯,不愿受人驱策,并保证将亲自潜入公主府,完成未遂之计。
甘棠大牢内,刘十九破笼欲伤狱卒,幸得褚樱桃与苏无名及时赶至制伏。苏无名查验刘十九身体状况,从徐县尉处得知,此人自从听闻刘十七被处决后便绝食求死,刘十八竟似浑然不觉,兀自殷勤替衙役给囚犯送饭。苏无名厉声斥责刘十八对兄弟冷漠,唯有留存性命方能谈及希望。刘十八幡然醒悟,兄弟二人冰释前嫌。
翌日,苏无名与徐县尉开棺验尸,只见棺中躺着一具无头尸体。负责收殓事宜的马衙役惊惧跪地,供认自己因拖欠巨债无从清偿,只得割下刘十七头颅,售予绰号“百变郎君”的阴阳商人。此刻一名曲姓商贾因痴恋舞姬,受到百变郎君蛊惑,竟生出取其面容移植于发妻脸上的妄念,最终致使该舞姬遇害身亡。
没过多久,长安城内流言蔓生,皆传天子并非太上皇嫡出长子,龙脉不正,难承社稷重任。公主心中大悦,谋划更进一步动作,就算陆仝仍握右金吾卫印,眼下已成废人,手中兵权如同虚设,再无威胁可言。
天子亲临病榻探视,陆仝举荐卢凌风被拒,对方明言此位关乎重大,轻动恐生变数,断不可予。陆仝复请恢复卢凌风原有官职,但天子依旧没有应允,甚至委任李凤暂掌兵权。卢凌风默默站在门外,将室内对话尽数听入耳中,转身离去。
苏无名见卢凌风面色沉郁而归,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转而细察那枚鸟羽。经翻阅志怪旧卷,苏无名确认此为传说中的凶禽“乌焰鸟”,出自阴阳交界处鸦鸣国。据载,该国中央生有巨树,粗逾百里,上栖亿万凶禽,乌焰鸟即为其间魁首。
然而卢凌风对传说内容颇为不屑,苏无名立刻解释乌焰鸟存于现实,乃是高宗年间所灭西域阿摩挪国的国鸟,其嗅觉超凡,尤嗜甜物,形貌凶戾,从未有食人记载。一旁卧榻的费鸡师忽然插言,并提及刘十七竟遭剥面,褚樱桃痛斥百变郎君狠毒,听得费鸡师眸光一转,似对其来历有所洞察。
卢凌风判断乌焰鸟仍藏身渭城驿一带,况且半路截杀苏无名的蒙面人来历不明,他决定亲自前去查探。苏无名赶忙阻拦,力劝他既已领受皇命护卫陆仝,理应返归府邸,恪尽护卫本职,不必再趟朝争浑水,其余诸事交给自己处理。
因苏无名仍是一介白身,无权查办公案,所以他先行拜会杜銘,提出协查凶禽一案。杜銘既不敢忤逆天子,又不愿得罪长公主,故而谢绝。苏无名万般无奈,唯有求见长公主,直言卢凌风若背上驭鸟弑臣的污名,恐永难翻身。果然此话戳中长公主软肋,当即任命苏无名为雍州府刑狱博士,专职督办巨禽伤人事件。
杜銘见到公主手谕后只得从命,却以“暂代虚职”为由不予俸禄。接着,他喊来武文斌向苏无名汇报已获线索。武文斌想起昨夜命案,领着苏无名与褚樱桃前去验看舞姬尸体,因对舞姬身份带有轻蔑态度,惹得褚樱桃不满,二人争执。苏无名正色打断,主张亡者不论出身,既涉命案,皆应一视同仁,方显刑狱公正。
随后,苏无名前往平康坊实地勘察;裴喜君则根据众人印象,绘出舞姬相貌。武文斌忽觉墙外有人窥探,迅疾追出,制住三名形迹鬼祟者,刀将落下时,苏无名出声阻拦,解释他们乃长安县三大捕快老贾、老罗、老刘,俱是故交。误会解除后,武文斌先行离开,三人闻苏无名复得官身,皆露喜色,苏无名委托他们帮忙搜寻舞姬踪迹。
未数刻,三人查得曲姓商贾宅邸有异,其妻素以貌陋不见外客,近日却频频设宴款待宾朋,且皆由夫人出面酬酢,容貌美艳,能歌善舞,见者无不称奇。褚樱桃藏身梁上,听到曲老板柔声劝说妻子保此容颜。
正当二人相偎欢愉,三名捕快破门擒人,曲老板惊惧交集,如实供认自己曾以金饼向百变郎君购得人皮面具。另一边,百变郎君受主使寻见鸟人,促其弃用刘十七面目,及早更换。鸟人以形貌合意为由,拒不肯舍。
裴喜君依照曲老板口述,补全了百变郎君的五官画像。苏无名持像夜访费鸡师,核实对方真正身份。入夜后,苏无名与褚樱桃易服为叔侄,托言携重金购面皮,探查鸟人踪迹。百变郎君诡称不知其下落,武文斌准备将他押入大牢,怎料乌焰鸟骤然现身,攫苏无名掠空而去,百变郎君更是趁乱逃走。卢凌风闻讯疾赴雍州府,见线索尽断,决意转从鬼市入手。
卢凌风率众入夜市探查,从现场寻得鸟羽一根,羽梗夹带细叶,青翠欲滴。费鸡师仔细观察叶色脉,断其生于终南山高处。与此同时,苏无名在终南山一处隐秘院落苏醒,惊见面前立着一只巨大乌焰鸟,其形完备,并无半人半鸟形状,与先前掳走自己那只截然不同。俄顷,鸟人披着刘十七面皮出现,自称为昔日故人,诱劝苏无名食金桃。苏无名顿悟其意欲以己为饵,反将金桃放回盘中。
卢凌风等人返回驿馆,见裴喜君秉烛达旦,连夜绘成钟南山全图,众人发觉图卷唯余一处皇家别院尚未勘查。卢凌风遂向陆仝陈情搜查别院,被对方严词拒绝,劝他莫再理会苏无名,方可重获天子信任。
此话一出,卢凌风思及苏无名先前推断应验,深感皇权争斗复杂,犹如深潭。但他救人心切,态度极为坚决,当即解下横刀双手奉至陆仝面前,刀刃向内,以示任凭处置,否则绝不会抛弃苏无名。陆仝见状心有不忍,叹息着道出实情:三处皇家别苑各有归属,分别为天子、长公主与太上皇所设,纵然是他也无权搜查。
半夜,卢凌风求见长公主,郑重请求对方准许自己搜查皇家别院。长公主见亲生之子竟将嫌疑指向自身,满是失望与震怒,欲命人将他逐出府门,怎料卢凌风忽然喊了一声“娘”,继而陈情唯有彻查,方能昭示其清白。长公主因卢凌风处事既有胆魄又不失缜密,转怒为喜,遂下令所属别院尽数开放,一应人手皆听卢凌风调遣。
老刘寻到卢凌风,透露鸟人形貌特征与纸扎铺伙计相似。卢凌风综合各方线索,疑心武文斌或为李武后人。果然武文斌见卢凌风到访,主动自陈二人皆为同宗,卢凌风顺势以悼念岑鸷为借口,亲自验尸查证。
次日一早,卢凌风携裴喜君、褚樱桃同赴皇家别院,独留薛环在驿馆照看费鸡师。薛环不解其意,费鸡师点明此乃卢凌风有意回护,皇家禁地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谋逆大罪,他不愿薛环年纪轻轻就以身涉险。
别院内,金桃列案,酒香四溢,卢凌风等人以金桃设宴,静候乌焰鸟现身。随着香甜气息传开,乌焰鸟振翼破空而至,直扑所在位置。鸟人见状心急如焚,急忙追了过去,怎料卢凌风早有准备,一人一鸟均被擒获,苏无名成功获救。
事后,苏无名解答了鸟人的疑惑,娓娓道出自己如何推演出终南山方向,并点破其真实身份为阿摩挪国小王子列那。当年高宗在位,阿摩挪因犯境被大唐所灭,列那尚且年幼,被掳至长安为奴。
恰逢韦庶人初为太子妃,酷爱养鸟,遂命列那专司饲鸟,并强令工匠打造鸟形面具覆其面庞。随着年岁增长,列那脸骨渐为面具所塑,终成鸟形,外人皆称其为“鸟奴”。待中宗复位东宫,狄仁杰携年轻的苏无名随行,苏无名曾目睹韦庶人虐奴惨状,记忆犹新,所以猜到鸟人来历。
列那闻言并未否认,倾诉自己六年前重返阿摩挪,但故国早就物是人非,乌焰鸟亦濒临绝种,唯在草丛中救得一只幼雏,长年累月相伴,视若挚友。后来,列那听闻康国与大唐恢复邦交,便寻得旧臣相助并让国师制作飞行机关,以金桃训鸟伤人。
至于长公主为何安然无事,苏无名解开了真相,原来公主曾救下列那免于割舌之刑,列那为报恩情,事前密传字条,嘱公主固守府中,故而乌焰鸟从不袭扰公主府。苏无名见列那重情尚义,良心未泯,劝说他供出主谋。列那表示对方始终面具遮面,仅以共谋杀害天子、公主、太上皇为约,卢凌风据此推断,面具人谙熟东宫旧径,李武宗室嫌疑最重。
阿茵为天子奉上赤箭粉,二人共话前尘,天子抚今追昔,感叹年少不谙世事,而今登基九五,心境已然不复从前。此刻,苏无名独自求见圣驾,伏地陈情,以性命为凭,恳求天子赦免卢凌风擅闯皇家别院之过,并将案件来龙去脉如实奏报,希望他再赐金桃。
卢凌风带着褚樱桃前来军营巡察练兵情况,并与一名校尉切磋数招。旁边观摩的褚樱桃见对方招式路数颇为眼熟,便给卢凌风暗递眼色示警。当夜,长公主依计于府中再设金桃宴,邀众人品鉴。宴至中席,长安夜空中忽闻乌焰鸟凄厉啸鸣,百姓惊见巨翼掠空,直扑公主府邸,紧接长公主佯装遇袭身亡。
一时之间,消息传遍皇宫内外。李凤深信不疑,自以为时机已至,立刻召集麾下将士,欲起兵造反。直到此时此刻,众人方李凤本姓为杜,乃隋末豪雄杜伏威嫡系子孙,祖上归顺李唐而得赐国姓,但他因抱负不得志而怒恨李唐,决意要让江山易主。部分忠唐将领宁死不从,怒斥其悖逆,然多数士卒已被其煽动,再加上面具人从旁调遣,逼宫在即。
天子亲赴太上皇寝宫问安,父子二人于殿内相对,目光交错如刃,各怀思量,一叩一答皆藏机锋。忽然门外传来喧哗,李凤已率叛军冲破宫禁,完全出人意料。危急关头,卢凌风身着玄甲,手执金吾卫大将军令牌,独自挡在承庆殿前,先声揭李凤逆谋,并指面具人乃武文斌所扮。
武文斌见事败露,索性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当初他自恃天后族裔身份,与李凤暗中勾结,欲借凶禽案杀天子、公主、太上皇,势扶李凤登基。而今卢凌风已成其最大阻碍,李凤不再多言,率领白衣刺客们一拥而上,卢凌风以寡敌多,一剑刺中李凤胸膛。
然而叛军势众,承庆殿门岌岌可危,天子持剑护于太上皇身前,誓以性命相守。卢凌风独挡殿门,浴血苦撑,以待援军。天子暗悔轻信李凤,转而质问父皇是否知晓别院豢养凶禽一事,太上皇闻言大惊,目光扫过旁边神色仓皇的来福,顺势将罪责尽数推予对方。
殿外,陆仝率禁军主力赶至,反将叛军合围。武文斌见大势已去,骤然反杀李凤欲以脱罪,结果被陆仝一剑毙命。来福转身欲逃,被义父杨勋灭口。最终,太上皇自认一败涂地,遂承诺退居西宫,永不干预朝政,朝堂三方角力仅余天子与长公主。
天子单独召见杜銘,点明其曾为太上皇心腹,然既太上皇已退,杜銘当即俯首,表明愿效忠新主。关于鸟奴列那处置,天子交予陆仝定夺。陆仝坦言当年所获阿摩挪反唐情报恐有伪,或是中了大唐劲敌盔勒人的离间计,若果真如此,自己失一目也算咎由自取,故恳请赦免列那,天子准其所请。
很快,众人为列那送行,列那见乌焰鸟翱翔天际,心有所感,欲毁刘十七面皮,却被苏无名劝止。苏无名希望列那褪去冤孽,重归常人生活,娶妻生子。列那感极而泣,立誓永不为恶。当大家目送人鸟并肩远去,皆叹盛世当有此景。
费鸡师伤愈下地,闻破案获赏六枚金桃,急取最大一枚品尝,满座皆笑。长公主知卢凌风又立奇功,静观天子如何封赏。尽管陆仝再请调卢凌风回金吾卫,但天子并非完全信任卢凌风,改任其为雍州司法参军。
卢凌风不以为意,反觉可以重回雍州施展抱负。长公主对此结果亦觉尚可,毕竟此职掌京畿刑狱实权,狄公两大弟子辅佐,倒是便宜了杜銘这个蠢货。待卢凌风与苏无名前往雍州上任,杜銘心中大喜,至于月俸一事,他决定从暗探经费中拨付给苏无名。
成佛寺连夜来常有女子幽咽,声音凄厉,如泣如诉,令沙弥们惊惧难安。自从闹鬼风波传开,胆怯僧众相继离去,寺中香火日渐凋零。小沙弥恳请方丈广笑延请法师降妖,反遭其厉声呵斥,坚称寺内并不存在鬼怪。话音刚落,女子哭声转盛,层层叠叠似从四方涌来,愈显悲戚幽怨。
广笑强忍惧意,带领众僧前往大佛殿探寻缘由,齐念佛号入门,哭声竟戛然而止。众人四下搜寻,未见女子踪迹,有人猜测密道接通鬼市,哭声从密道传来,但广笑坚称自冯寒乱平息后,官府早就下令以巨石封死暗道,纵有声响亦难传至地面。正当广笑劝众僧笃信佛法护佑,怎料凄厉哭声再度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萦绕殿宇廊庑间,吓得众僧夺路而逃。
皎月高挂,六人齐聚裴府,品馔行令,庆祝四件喜事:一贺卢凌风授雍州司法参军,二贺苏无名留任刑狱博士,三贺费鸡师伤势渐愈,四贺薛环年少擢为耆长,录大唐最年轻之绩。费鸡师称前三喜与薛环相比不足为奇,何况卢、苏二人曾任大理寺少卿,今日岂能安于区区末职。苏无名提出异议,言为官之道在于造福黎民,不在品阶高低。
待众人尽欢直至夜深,苏无名向卢凌风抱怨杜銘耍赖,讨薪未果仅得一千五百钱,反倒是褚樱桃新任雍州暗探,月例足有两千钱。褚樱桃听到二人交谈,喜不自胜,自觉终在长安有了着落,又见苏无名为薄薪耿耿,便笑言日后由她来养。
次日清晨,褚樱桃忙里偷闲,携银钱陪裴喜君同往脂粉铺。她却不知,昨夜讨薪一幕,实为苏无名邀卢凌风刻意演戏,意在助她安心融入长安。卢凌风推行流动办案新策,并将三大捕快调来,想法竟与苏无名不谋而合。
位于胜业坊的美秀面脂铺素以“神仙玉女粉”闻名,此粉功效奇佳,女子敷用后肤若凝脂,故常供不应求,引得四方商客皆欲求其方。店主赤英性烈如火,每逢有人纠缠,必是柳眉倒竖,叱骂逐客,并教女儿舞阳摆出彪悍姿态。铺面房东余恭见生意红火,提议合资经营,遭赤英断然回绝。
适逢褚樱桃陪同裴喜君前来购粉,闻悉缺货需待三日,便玩笑般向赤英索要秘方。裴喜君阻拦不及,赤英心中不满,正要示意舞阳驱赶,忽见张家鱼行主人张旷带着下人登门,威胁赤英出售秘方并离开长安。褚樱桃看不惯张旷霸凌行径,出手教训一众人等,将其尽数驱离。赤英感其侠义,将自存玉女粉相赠,舞阳亦邀她们同游曲江,三人遂成好友。
近日坊间有孩童传唱天后重生歌谣,打更女灵姨闻歌厉声驱童,故作凶相警告他们莫要妄言。途中,醉汉蒯五纠缠灵姨,纵见对方面上刺青遍布,仍不减色心,令她怒咒蒯五七丈内必有恶鬼索命。蒯五嗤笑不顾,踉跄至古井,忽见水面映出天后面容,惊骇求饶间失足坠井溺亡。
崔相得知童谣一事,暗中命人推波助澜,广传于市井。长公主闻卢凌风推出新举措,心下甚慰,遂计划微服私访。很快,卢凌风与苏无名等人在胜业坊临街理案,大小事皆受理,长公主听见童谣忽近,崔相借此暗喻长公主当承天后志,暗示龙位可期。
此时,捕快在井里发现蒯五尸身,苏无名亲自勘验,直至酒楼老板和蒯五妻儿相继赶来。成佛寺外,褚樱桃、裴喜君久候未见舞阳身影,广笑方丈邀二人入寺上香,但因她们只是等人,只得叹息返回寺内。不远处,两名男子藏身角落,目光紧盯着褚樱桃和裴喜君。
卢凌风、苏无名在街头开设临时公堂理案,引得不少妙龄女子驻足围观,意不在案件本身,而是慕名来看卢凌风这个人。据酒楼掌柜与舞姬所言,昨夜有位白发山人出高价向猎宝人打听天后金简下落,其时蒯五正于席间高谈天后生前风流韵事,语多不敬。
苏无名找来蒯五往日相交的酒友,细问当晚情形。对方供称蒯五曾当众妄言天后私养面首,白发山人听罢竟举杯相敬。恰在此时,赤英急忙跑来报案,称女儿舞阳突然失踪,二人随其返家,只见室内一片狼藉,门窗大开,细问方知她昨夜竟撇下女儿,独往百凤楼解忧。
在苏无名提醒下,赤英怀疑此事与张旷有关,便带着他们匆匆赶往鱼行。因鱼行伙计气焰嚣张,扬言陆仝为张家靠山,卢凌风示意薛环拳脚震慑,众人彻底惧服,老实交代张旷正带人去找寻裴喜君和褚樱桃报仇。
此刻裴喜君陪着褚樱桃返回城内,见她情绪低落,便温言宽慰,认为舞阳爽约或另有隐衷。话音未落,张旷率领打手堵截去路,其中一名唤芈霸的壮汉尤为醒目,其身形魁硕如铁塔,筋肉虬结,手持一对浑铁铜锤,煞气逼人。
待张旷一声令下,芈霸抡锤直扑而来。褚樱桃因罗裙束缚,又需护全裴喜君安危,一时难以施展。危急时分,卢凌风疾掠而至,一脚踹翻欲从后偷袭的张旷,褚樱桃见状身形骤展,数招间便将芈霸制伏。张旷被扭送至公堂后,虽坦承觊觎秘方,却矢口否认绑架舞阳,坚称与此案无关。
苏无名送赤英出门时,借机询问几句,察觉她对女儿舞阳管束极严,平日禁其随意出门交友。当赤英得知裴喜君与褚樱桃曾邀舞阳同游,竟情绪骤变,声色俱厉,此举令苏无名顿生疑窦。
当夜,众人齐聚商讨案情,决意从面脂铺生意红火原因入手细查。裴喜君绘就白发山人与舞阳画像,苏无名见舞阳容貌,心中大惊,当即持画离去。余人各自行事,唯费鸡师独坐堂中,颇觉冷清。
苏无名径入行宫,呈画交于长公主,画中女子容貌与天后年少时期极为相似。长公主得知坊间有女容止酷肖,有意召见,欲收为义女,却被告知对方离奇失踪,苏无名则怀疑舞阳失踪正是源于容貌。
余恭携管家来到关押舞阳的别院,意外发现绳断人空,舞阳早已不知所踪。褚樱桃奉命前来捉拿余恭,吓得余恭只得吐露始末。先前他曾派人伺机绑架舞阳,偶见赤英严厉拒绝舞阳观看舞狮表演,并将她锁在房中。待赤英离开后,二人破门而入,不料舞阳已翻窗溜了出去。就在他们以为今夜行动失败,途经集市时又撞见舞阳正观看舞狮,遂将她擒回别院囚禁。
而今舞阳再度失踪,卢凌风、苏无名、费鸡师在后院勘察,见窗棂留有一细小孔洞,再观昏睡之人的症状,费鸡师断定所用迷香乃高手所制,价昂物稀,绝非寻常贼寇可用。卢凌风不解舞阳何以屡遭绑架,猛然想起苏无名初见画像的异常反应,苏无名索性道出实情。
卖炭翁陶伯忙完一日活计,遂入成佛殿欲借檐角小憩。沉空居士横臂阻路,言殿宇森严,不容俗客。奈何陶伯耳背,未听清其言,又见赤英正在佛前祈求女儿平安,便自顾自往角落席地而卧。
夜未半,殿外再次传来女子凄厉哭声,赤英闻声惊起,疑是女儿舞阳呼救。沉空居士忙劝,称此乃寺中常闻鬼泣,并非人声。另一边,卢凌风带裴喜君验证舞阳逃跑路线,忽然察觉有一老者暗中偷窥,几人合力将其制住,老者无奈解释自己正是因赤英缘故,方有家难回。次日清晨,赤英听闻卢凌风等人仍未寻得舞阳下落,愤怒指责他们无能,言辞如刃。
根据赤英所述,众人方知她出身舞狮世家,自幼随父走南闯北。其夫为长安人氏,亦是父亲最为得意的弟子,二人青梅竹马,配合无间,曾一举击败丞相组建的舞狮队,夺得神都大会头魁。
可正是这次夺魁,彻底惹怒了身为天后亲侄的丞相。对方心胸狭隘,竟诬陷他们借舞狮行刺。为保全众人,赤英父亲独揽罪责,最终冤死狱中。彼时赤英悲痛欲绝,本欲随父同去,却发觉自己怀有身孕,便在丈夫安排下迁居长安。未几,神都传来夫君为师父报仇、当街行刺宰相而被乱刀砍死的消息。
从那以后,赤英对女儿保护极严,视若性命。所谓“百凤楼解忧”,实则是赤英偶然结识舞狮班主夏胜,助其对抗另一支舞狮队,后因醉酒耽搁晚归。赤英对往事缄口不言,正是唯恐祸及女儿,防人窥伺。
据赤英回忆,早前曾有一白发山人见到舞阳,竟称其酷似自己旧日恋人,令赤英大怒,当即带女儿回店。裴喜君依其描述绘出男子画像,竟与酒楼中所见的白发山人容貌一致。尽管画中人已华发苍颜,然眉目间风骨犹存,可见年少时必是俊逸非凡。
然而赤英闻言面露鄙夷,斥其形如妖邪,更将之比作大佛殿“降魔变”壁画中的邪魔。裴喜君素来敬重画师心血,听到这番贬损言语,顿生愠怒,夺门而出。卢凌风温言宽慰,裴喜君心绪渐平,复又念及壁画蒙尘,决定亲自去大佛殿清扫拂拭。
此时卢凌风留意到除灰夫阿木频频投来目光,便主动上前攀谈,从其口中得知蒯五坠井当晚的诸多细节。为此,卢凌风等人找到与这件事有关的灵姨,并拆穿其假借通灵之名骗取钱财的行径。
褚樱桃暗中尾随灵姨,查得她本名阿玲,夫亡后寡居,常遭恶婆苛待虐打。坊正可怜阿玲遭遇,索性将打更差事交给她,而她为尽早摆脱婆家钳制,方铤而走险,假扮灵媒敛财。苏无名闻此缘由,虽怒其行骗,更悯其处境,表示待案件了结,定要寻她婆婆理论一番。
裴喜君独至大佛殿,睹画思人,不禁潸然泪下。当她眸光扫过一旁,发现沉空居士自地上挣扎起身,额头淌血,面容令她顿觉眼熟。沉空居士称昨夜有二贼入殿欲盗法器,搏斗间负伤,但他并未打算报官追究,反倒是极力阻挠裴喜君为壁画除尘,遂将她逐出大殿,使她困惑难解。
众人齐聚讨论成佛寺闹鬼疑云,皆觉寺庙嫌疑深重。卢凌风见裴喜君食不甘味,借故陪她外出散心,实则陪她潜入大佛殿扫尘。其间二人发现在角落休息的陶伯,裴喜君见他年迈孤苦,心生恻隐,愿将家中空房借其暂住,卢凌风目露赞许。
待壁画清理干净后,广笑率领僧众而至,怒斥二人擅动壁画、释放妖魔。苏无名等人现身,质询寺中女声一事,广笑瞪目结舌,依旧有所恐慌。为平息大家顾虑,六人决意夜宿大佛殿等待邪魔,僧众稍安并陆续离去。
半夜时分,费鸡师在陶伯休息过的地方闻到神仙玉女粉香味,卢凌风立刻联想到行迹可疑的陶伯,吩咐褚樱桃暗中调查。褚樱桃尾随陶伯入一旧宅,陶伯独自焚香祭拜赵国公灵位,因香炉下金简不翼而飞,震惊之下就要冲出门寻找,竟被褚樱桃拦住,双方展开激烈交手。
陶伯被褚樱桃制服后,态度立时转变,苦苦哀求她帮忙寻回金简,声言此事关乎大唐国运。恰在此时,一名黑衣男子欲翻窗逃离,褚樱桃当即警觉,飞身上前将其擒获。男子自称是猎宝人,并把金简如实呈上公堂。
猎宝人表示先前曾受白发山人重金所雇,为其寻得天后武曌的赎罪金简,相约在大雁塔下交付。另外,猎宝人回忆酒楼一幕,尽管那白发山人看似对天后艳史极为关注,但他发现白发山人暗投药末于酒,显非寻常听客。
随后,卢凌风等人提审陶伯,奈何对方始终缄默不语。苏无名正色提及旧事,称当年天后巡幸石淙山三阳宫,为消灾除罪,特命道士胡超登峻极峰,向深谷投下刻铭金简一枚。此御制之物本应永镇山川,为何出现在卖炭翁陋室之中,可见陶伯身份极为特殊。
果然陶伯难抵诘问,供认本名李奉节,少时性情刚烈,兼通武艺,后因游走京师,状告官员而卷入一桩由狄仁杰主审的旧案,此事苏无名曾有耳闻。彼时高宗在位,天后欲除赵国公长孙无忌,其心腹许敬宗借机构陷,威逼李奉节诬指赵国公与所告官员结党谋反。赵国公遭贬自尽,天后遂掌大权。
待风波平息,李奉节幡然悔悟,却又惧遭灭口,唯有隐姓埋名,沦落市井以卖炭为生。多年后,他为使天后不得转生,竟冒险从悬崖下寻回这枚金简,以山石镇魇,直到近日看见容貌与天后极为相似的舞阳,多年怨恨化为杀机。卢凌风录供毕,命人将其押入大牢。李奉节犹自不甘,诘问何以败露,当费鸡师点破玉女粉一事,令他懊恼至极。
裴喜君亲自照顾受伤的老刘,当她给对方喂药时,从闲谈中获得关键启发,猛然醒悟那白发山人正是由沉空居士假扮。恰好沉空居士不在寺中,广笑方丈引众人前往其禅房搜查,意外发现舞阳遗落的梳篦。
同一时刻,沉空居士寻得阿玲住处,以重金请她做法接引天后亡灵。阿玲贪图钱财,冒险假扮天后亡灵附体,终被沉空识破伎俩,因而惨遭杀害。待沉空准备折返成佛寺,误打误撞遇见了卢凌风一行人,更因暴露袖口沾染的血迹,从而人赃并获,遂被押往公堂受审。
沉空居士于堂上供认本名沈玉,曾是天后身边宠侍,对天后用情至深。天后驾崩后,他万念俱灰,欲削发为僧,直至遇见舞阳,坚信对方乃是天后转世。沈玉忆及初识舞阳经过,自此屡番接近,二人情愫暗生。因赤英管束甚严,沈玉常托阿木代为传信。原本舞阳曾对沈玉动了私奔的念头,可因为察觉沈玉将她视为天后替身,对他彻底失望并决裂。
舞狮夜,沈玉瞧见舞阳被人绑架,遂以迷香制住看守,将她带至大佛殿,欲唤醒前世记忆。可事实上,沈玉早就筹谋数月,他先利用名为“夜行游女”的鸟类夜啼,伪作女鬼闹寺,以掩盖自己在佛像背后暗凿机关,再到雇佣猎宝人寻找金简,为的就是要将舞阳肉身与金像合一,召唤天后魂归。
然而舞阳烈性不从,偏巧赤英与陶伯亦在殿中,沈玉只得再次以鸟鸣驱散二人。当他看着舞阳那份冷静决绝的神态,竟恍若再见天后昔日风采,一时心下踌躇,未能痛下杀手,结果被人从身后偷袭,昏迷前见舞阳被一男人带走。
关于蒯五死因亦是简单,无非是他出言亵渎天后,令沈玉难以忍受,便下药使他幻见鬼影,而后亲手将他抛入井中。费鸡师目睹沈玉这般癫狂情状,不由得痛心扼腕,叹息他空有一身医术,奈何医心蒙尘,视人命如同草芥。正言语间,忽然传来消息称鬼市发现一具女尸,形貌年岁皆与舞阳相仿。
卢凌风一行人匆匆来到鬼市,据捕快详述,女尸面皮被利刃整张剥去,血肉模糊,景象凄惨。赤英亲往辨认,赤英亲自辨认尸体,一眼认出衣角残佩,正是女儿舞阳。因痛失爱女,赤英肝胆俱裂,哭着扑向石柱欲自尽,幸好薛环疾步横身,以背挡柱硬生生承受撞击,当即口吐鲜血,却仍强撑着向赤英保证必擒真凶。
苏无名见状上前,温言劝导赤英,言说薛环貌若成人,实则年岁尚幼于舞阳,适才舍身相护,望她能念及对方赤诚,莫负少年一诺。赤英闻言,情绪渐渐平复,褚樱桃和裴喜君则陪在身边,以防她再寻短见。
纵然井尸案已破,可舞阳失踪案以惨剧收场,令卢凌风自觉有负胜业坊百姓所托。苏无名始终觉得案件尚有蹊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待薛环伤势恢复,卢凌风带着他再入鬼市,全力缉拿百变郎君。
反观费鸡师闲来无事,拉着苏无名在面脂铺檐下小酌,恰逢阿木劳作归来。苏无名心念微动,主动与阿木交谈,获悉对方为父招魂被骗的原因,并从中得一线索,与费鸡师前往白药师宅中探查。
来到鬼市后,卢凌风领着薛环直奔一家悬着昏黄灯笼、名为“黄泉酒庄”的铺面。二人入内故意寻衅闹事,掀桌碎盏,意在引出庄主“阎王追”。不多时,阎王追闻声现身,两侧各随一名身着女装的男人,纵有武功仍成薛环手下败将,卢凌风更是数招就将阎王追制服。尽管阎王追常年混迹鬼市,却无大恶行径,卢凌风给他将功赎罪机会,命他替自己寻找百变郎君下落。
苏无名与费鸡师寻至一处偏僻冷清的茅屋,正是白药师居所。院墙内外,回荡着相同的“夜行游女”啼鸣,凄厉异常,一点油灯照明,叫声便戛然而止。二人入内与白药师叙话,苏无名细观其言行,倏然识破此人实为百变郎君假扮。
不料百变郎君早有准备,瞬息间撒出迷烟,将二人捆缚在地。他持刀欲剥人脸,苏无名急问舞阳遇害一事,百变郎君否认杀死舞阳。当日百变郎君从沉空手中夺人,意在取其酷似天后的面容,谁知螳螂捕蝉,另有人在后偷袭,夺走舞阳。百变郎君恼怒至极,便觅得一年纪相貌与舞阳相近的女子加以残害,借此泄愤并扰乱官府视线。
正当百变郎君举刀欲向苏无名下手,苏无名情急之下猛踹对方,使他踉跄跌倒,一头撞上置于墙角的破甲锥,当场毙命。恰在此时,卢凌风与薛环从外赶至,四人同往大牢质问李奉节将舞阳囚于何处。李奉节面有得色,扬言早就将舞阳关于木笼沉入江中。然而卢凌风潜入江中搜寻,仅寻得一个空笼,笼内绳索断面平滑,显系为利器割断,众人猜测舞阳或已为人所救,性命犹存。
如今舞阳失踪一事传遍京城,流言纷扰不休。长公主纵观全局,不禁感慨民间对天后矛盾交织的态度,终觉世间难容女子涉足朝政。杜銘唯恐舆情失控,严令苏无名尽快结案,卢凌风坚持查明真相,反对草率定论。苏无名居中调停,竭力平衡双方。
杜銘进而透露,坊间皆言沈玉并非天后旧宠,实为广笑秘密豢养的妖人。更有传言称,画师秦孝白当年绘制壁画时便已中邪,故成佛寺壁画多显妖魔,广笑方丈才是幕后主使。也正因广笑不堪压力,决意绝食求死以证清白。卢凌风与苏无名闻讯,动身赶往寺院。
卢凌风与苏无名念及广笑清誉蒙尘,便以旬日为期,向其保证定会尽快彻查成佛寺一案,澄清流言。可如今舞阳仍下落不明,百变郎君已死,案情一时陷入僵局。苏无名思索再三,决意找个合适时机再去验尸。
恰在此时,裴喜君与苏无名想法不谋而合,当即带着褚樱桃前去查验女尸,细察之下发现女尸手臂并无梅花烙印,由此断定死者绝非舞阳本人。随后二人将此事告知卢凌风与苏无名,并请来赤英再度辨认。赤英确认四人猜测无误,泣称当年女儿因容貌酷似天后险被歹人拐走,故在她手臂烫下梅花印记,以便相认。
众人为引出刻意藏匿的舞阳,定计教赤英佯装不再为女儿失踪北上寻人,转而高调经营店铺,并接受夏胜的好意,令外人皆以为她已决心重拾生计。不久,阿木前来向赤英辞行,自称即将返回寒州故里,临别赠言,唯愿赤英善自珍重。
可当阿木驾马车行至郊外,忽见卢凌风一行人早已拦道相候。在众人要求下,坐于车内的舞阳终于掀帘现身,向裴喜君与褚樱桃致歉,坦言昔日假托失踪,实为借二人信任以避人耳目,以求摆脱母亲掌控。
原来舞阳与阿木早已互生情愫,暗中计划私奔,奈何时局羁縻,难觅良机,直至结识裴喜君与褚樱桃,方觉时机渐近。阿木本为官宦子弟,其父官居九品,为人清正,因忤逆酷吏惨遭构陷,冤死狱中,导致阿木成了落魄孤儿,以除灰为生。正因二人身世相近、境遇相怜,为求长相厮守,遂谋划一出假遭绑架的戏码。
不料假戏竟引真凶,这才有了沈玉恋旧主、李奉节挟金简、百变郎君贪皮囊等一系列事件,使舞阳屡陷险境。舞阳不愿百变郎君继续为恶,计划除之后快,恰巧目睹他杀害一同龄女子,便当机立断,将自身衣物换至女尸身上,令赤英误认死讯。而后,阿木故意向苏无名透露百变郎君藏身处,欲借官府将其正法。
案情既白,卢凌风怒斥阿木包庇隐瞒、拐带人口,依大唐律法当属重罪。舞阳见状跪求众人宽恕阿木,称自己只愿如寻常女子般自在生活。裴喜君、褚樱桃等人皆替二人求情,费鸡师更将改良后的玉女粉配方赠予舞阳,保其日后营生可胜于赤英。
尽管卢凌风坚持依法当究,但他顾念人情,终未深责。他命阿木将事情始末详述成文,与舞阳共同签字画押,嘱其抵寒州后向司法参军马蒙报到,如实陈述所为,由马蒙酌情定夺,实则网开一面。
临行之前,苏无名尚存一疑,问及舞阳近日藏身何处。舞阳坦言居于面脂铺附近,暗中观察赤英是否接受女儿死讯,待她情绪渐稳,方决心离开长安。苏无名告诉舞阳和阿木,大唐疆域辽阔,自有千山万水待其同行,亦相信二人经历千山万水,定会成为更好之人。
赤英得知女儿尚在人世,喜极而泣,随即关闭面脂铺,驾车前往寒州寻女。众人追至城外相送,见赤英神情平和,与往日判若两人,稍感安心。苏无名认为赤英经此一事,必然懂得如何与女儿相处。夏胜收拾行装欲随赤英,卢凌风见他徒步艰难,便赠以马匹,但愿这四人能够幸福生活。
当夜用饭时,众人商议街市理案一事,邀费鸡师同行。费鸡师本不愿动弹,为尝一口葫芦鸡,终应承下来。翌日,李奈儿骑马路过,默观卢凌风等人判案,陆仝则在不远处注意到李奈儿。长公主召李奈儿入府,听他禀报卢凌风入坊理案的情况,心中大悦。因李奈儿为崔相所荐,长公主授其典军之职,秩五品,赐金鱼袋,使掌禁军,并许以来日擢为金吾卫大将军,为大唐开疆拓土,建不世功勋。
天子设宴犒赏当年诛韦氏、平悖逆的唐隆功臣,命陆仝拟定封赏名单。陆仝特意寻来卢凌风,盼其借此封赏机会重掌金吾卫之职。然而卢凌风意不在讨赏,而是当众恳请天子驾临成佛寺,以镇长安浮言,安顿民心。
杨勋见状直斥卢凌风妄言,但卢凌风仍坚持己见,言辞恳切,甘愿放弃复职良机,只求能在雍州府为百姓尽力办事。天子本亦有此打算,便顺势应允其所求,定于三日后前往成佛寺。另一方面,苏无名凭借口才,成功说动长公主同往成佛寺行香。长公主决定请出天后亲手织成的七彩佛衣,暂借成佛寺供奉一月,供四方信众瞻仰,以彰慈光。
三日期至,天子驾临成佛寺。步入大佛殿时,正见长公主跪在蒲团上,闭目合掌,神色虔静,似在默祷。二人皆未料对方来此,但长公主很快反应过来,主动为天子讲述七彩佛衣,俨然一副姑侄和睦的模样。
杜銘奉诏携卢凌风入宫,途中责备他未将天子驾临成佛寺一事提前报知雍州府,害得自己措手不及。天子询问卢凌风是否刻意安排他与长公主相遇,卢凌风当即否认。天子未生疑,反露欣喜神色,表示自己与姑姑相谈甚欢,恍如重回年少时光。同样,长公主亦觉宽慰,以为天子主动示好,遂宣布将派人将金简重新投回嵩山峻极峰下。
此后数日,众多善男信女慕名而至,瞻仰成佛寺七彩佛衣。裴喜君与褚樱桃在殿外见一人形似秦孝白,上前问询,方知对方乃是名为“空了”的僧人。交谈中,空了自称历时两年九月步行至长安,为都城气象所吸引,决意在成佛寺挂单。裴褚二人将他引荐给广笑方丈,终使其如愿留在寺里。空了独坐大佛殿凝视壁画,泪落如雨。
夜半,裴喜君对月感怀,回想白日所见空了,叹世间芸芸众生,总有容貌相似之人。卢凌风闻言不悦,称世间绝不再现第二个苏无名,随即向裴喜君抱怨前事。先前,杜銘根据猎户提供的线索,坚信白泽现世,欲上奏天子,卢凌风坚称白泽乃书中神兽,岂存于世,二人争执不下。更令卢凌风气愤的是,苏无名竟赞同杜銘提议。
裴喜君闻言莞尔,点破凌风过于刚直、不懂变通,非要较真,白泽祥瑞虽是传说,却是天子所求。何况人在官场当知圆融,纵使苏无名与他同持异议,也难阻杜銘上奏。在裴喜君的耐心开导下,卢凌风逐渐释怀。
两名贼匪夜闯白泽庙,劫持庙中一对夫妇。老翁向贼人讲述女妖色诱男子、反被男子所杀的异事,吓得二贼大为不快。其中一人对老妪起了色心,正欲轻薄,庙门外忽传来异响,听得夫妇俩自爆“白泽山人”身份,贼匪则因触犯神灵,尸骨无存。
杜銘向天子奏报白泽现世一事,并称苏无名亦表认同。群臣纷纷称颂,言此乃明君临朝、祥瑞降世吉兆。天子大悦,欲亲赴山林寻访神兽,遭到陆仝劝阻。因陆仝目疾失明,寻访不便,所以天子命令雍州府承办该差。
杜銘领旨后,立召卢凌风与苏无名,要求卢凌风即日进山查探白泽踪迹。卢凌风断然拒命,苏无名则领下差事。当夜,卢凌风拒与众人共膳,独在院中舞剑泄愤,在裴喜君婉言相劝下,终是答应入山。次日一早,卢凌风、苏无名、裴喜君、褚樱桃、费鸡师、薛环六人整装待发。杜銘找来猎户灵吉,对方曾目睹白泽出现,愿为大家引路上山。
卢凌风正欲启程前往终南山,陆仝忽奉命而至,以需留人协理各类事务为由,将裴喜君、褚樱桃、费鸡师、薛环四人留在城中,转而调派右金吾将军丁恒、录事参军陈和、兵曹参军卫奇、骑曹参军霍优加入队伍,美其名曰协助雍州府寻找瑞兽。
众人行至城门,见长公主銮驾早已静候多时。车帘轻启,长公主现身直问卢凌风可知天子为何特遣他寻访白泽。卢凌风默然不语,杜铭与苏无名代为赞颂天子圣明,择人精准,皆避而不答实情。
然而长公主并未罢休,当众点破关键:若寻得白泽,功在雍州府;若寻不得,过在卢凌风。成败之间,于他而言俱为险局。所以长公主以“祥瑞关乎国运,恐有人欺君瞒上”为由,安排李奈儿和女猎户火晶同行,二人明为协助,暗负制衡职责,意在牵制金吾卫等人。
一行人浩荡离城,不日抵达终南山,猎户灵吉欲引常行路,火晶立即指出断情崖有捷径可省脚程。卢凌风采纳众议,命火晶为向导,带领大家前往断情崖。因为崖壁陡立如削,攀越后再入密林,沿崖小径仅容半足,下临万丈深渊,霍优大为不满,挥鞭抽向灵吉,怒斥他未及早说明。
火晶挺身护住猎户,厉声斥责霍优欺凌乡民,令霍优恼羞成怒,拔刀直劈火晶面门。幸好李奈儿眼明手快,闪身格挡,二人刀来剑往,苏无名见状连忙劝止。卢凌风严肃批评霍优行事,才将风波暂且平息。苏无名借故让丁恒带路,随即低声提醒卢凌风务必护好李奈儿、火晶二人周全。
灵吉带着大家来到峭壁下,以绳索攀援而上。其间苏无名脚下青苔打滑,险些坠落,幸得卢凌风一把拉回。众人登顶后,忽闻一声低沉兽吼,金吾卫四将皆以为是白泽现世,但火晶指出声音实为虎啸。
此时天色骤暗,浓云密布。卢凌风与丁恒率队沿着湿滑山径前行,窄道仅容单人侧身,脚下即是万丈深渊。兵曹参军卫奇暗中向霍优递去眼色,霍优佯称解手,故意落至队尾。不多时,火晶厉声怒斥霍优“无耻之徒”,紧接就坠下山崖,李奈儿救援未果,悲愤拔剑欲报仇,霍优挥刀相迎,二人霎时战作一团。
激斗之中,李奈儿步法稍乱,险坠深崖,卢凌风一把将其揽回,随即横剑格开二人兵器,厉声喝止缠斗。在卢凌风与苏无名的极力劝解下,双方暂压怒火,停手罢斗,并寻得一处岩窟生火取暖,暂避风雨。
卫奇在林中捡拾枯枝时,忽见一具女尸被粗绳紧缚于巨石上,面目狰狞,吓得他失声惊呼有鬼。众人闻声赶至,陈和竟对死者出言轻佻,称其生前容貌应是不差。此言激起李奈儿心中愤恨,念及火晶坠崖惨状,再度拔剑直指霍优。丁恒见霍优已经受伤,欲代他与李奈儿单独较量,卢凌风再次阻拦,厉声喝止双方,平息争端。
随着雨势渐大,众人奔至山顶古庙,得遇白泽山人及其妻阿梓。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兽形石像,苏无名一眼认出这正是白泽神像。白泽山人看在苏无名面上,允准他们暂留庙中,并表示只要在庙中静心守候,假以时日,必能得见白泽现世,金吾卫四人深信不疑。
白泽山人擅讲狐鬼异闻,尤爱说女妖化作迷途女子诱骗书生,未料书生亦是精怪所化,二妖相争,终遇降魔师收伏的故事。金吾卫四将听罢反应各异:霍优面现疑色,将信将疑;陈和面露惋惜,似在遐想小娘子容貌;卫奇又惧又好奇,缩颈侧耳;唯丁恒神色如常,极为淡定。
阿梓借机向众人兜售形貌古怪的布偶与《白泽图》,声称图卷乃西周珍本。苏无名瞬间生了兴致,立刻借来细观,言明若确系古本愿出重金购买。卢凌风查看庙内空置厢房,着手分配住宿。卫奇胆怯,先行回房;李奈儿意兴阑珊,亦转身离开;灵吉默然随行,余众仍留堂中听书。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忽闻传来一声嘶吼,纷纷外出查看,竟是虚惊一场。
白泽山人安抚众人不必惊慌,言山中偶有野兽实属寻常,若他故事中所述书生与女子现身,方为异事。话音未落,石书生携娘子小娇前来投宿,众人震惊失色,待确认二人确为常人,方稍定心神。小娇一见殿中白泽神像,表示自家同样供奉一座,便拉着与石书生恭敬叩拜。陈和见小娇姿容秀丽,暗生邪念。
众人落座后,白泽山人继续讲述降魔师与二妖恶斗,天地失色,终致二妖合力弑师,携手远遁。期间有人质疑二妖来因,苏无名立断二妖实为“耐重鬼”,据说耐重鬼想要重返人间,需寻一替死之人,若替死者坐化而亡,三千年后可再觅新继。白泽山人闻言点头,盛赞苏无名博闻强识。
然而苏无名对白泽是否存在仍存疑虑,白泽山人黄帝当年自东海之滨携百头白泽返都,分遣四方,等到西周时期,穆王驾四白泽拉车巡游终南,名为漫游,实为涤荡山中妖魔。功成后,便将四白泽留于山中,以镇关中邪祟。所以白泽山人向大家解释,所谓神兽无非是生于远古的寻常野兽,如今早已绝迹,纵然现世亦不足为奇,他更扬言若众人未见白泽,任其砸庙。
另一厢,李奈儿依旧想要为火晶复仇,质问卢凌风包庇霍优。卢凌风以奉旨入山为由,劝其暂且忍耐,待回京后再议。丁恒与霍优返西厢途中,重提火晶之死,激得李奈儿怒起搏杀。缠斗间,丁恒骤下杀手,卢凌风出手制止,殊不知他早受杨勖密令,暗谋刺杀苏无名。同一时间,卫奇贪功心切,独入山林寻白泽,终遭不测。
苏无名对《白泽图》兴致愈浓,以九十文购得。陈和色心大起,拎着酒壶上前与小娇对饮,二人眉目传情,举止狎昵。苏无名见状,只觉得伤风败俗,携图返回房里,从卢凌风口中得知李奈儿方才与霍优恶战。
石书生佯醉伏案,陈和揽小娇入怀,并将她抱进房中缠绵。夜半时分,石书生与小娇准备离开白泽庙,忽然被卢凌风拦住去路,卢凌风识破二人实为贼侣,假借美人计向陈和下药盗财。尽管钱袋已经寻回,陈和竟离奇失踪,唯余空榻。
翌日清晨,众人在房间发现灵吉悬梁自尽。苏无名验尸未见外伤,断为自缢。李奈儿心生不忍,恳请卢凌风与苏无名帮自己安葬灵吉。三人刚给灵吉立了木牌,林间传来丁恒惊呼,待他们循声而至,只见身首分离。
众人将卫奇尸身抬回庙中,苏无名俯察创口,见断骨参差,筋肉撕裂,绝非寻常刀剑兵器所致。小娇闻言色变,自陈昨夜曾见一物:身长丈余,通体雪色,头生锐角且獠牙外龇,状如殿中供奉的白泽石像。
苏无名由此推断,庙中有人假托神怪故弄玄虚,便问山人可知有密道机关。白泽山人矢口否认,及见尸首惨状,忽作惊骇状,高呼卫奇因触怒白泽被惩罚。卢凌风自是不信怪力乱神,可丁恒、霍优相顾失色,暗生惶恐,疑与白泽相关。
石书生与小娇皆为对方向苏无名求情,小娇更是含泪道出自己曾遭好色之徒玷污,遂立誓今生专门惩戒淫徒,凡助她雪恨者愿以身相许,因而结识石书生,相携行侠,渐生真情。卢凌风和苏无名念及二人情深义重,便放了他们下山投官,授意小娇自称有孕在身,或可得官府体恤轻判罪罚。二人感激涕零,相扶离去。
苏无名细察厨房灶火已熄,然室内异常闷热,顿觉蹊跷。屋外再次传来野兽咆哮,卢凌风提剑外出搜寻,毫无所获,反倒是苏无名一路摸索着,终在大殿拜垫下发现暗洞,独自潜入。
霍优惊惶失措,伏地颤栗,丁恒厉声斥他懦弱无能。但此刻霍优早已顾不得冷静思考,为保全性命,连忙向丁恒三叩首,紧接夺门狂奔。怎料刚出白泽庙槛,白袍兽面女子执寒刃破空,霍优当场身首分离。
苏无名在密道内前行,数具干尸惊现眼前,陈和赫然在列,气绝多时。白袍女倏然折返密道,苏无名及时藏躲,未被对方发现。卢凌风破门闯入白泽山人房中,厉声勒令夫妇二人受审。可就在这时,丁恒惨呼声传来,卢凌风闻声出门就见霍优尸横阶前,死状同卫奇如出一辙。
李奈儿现身阶前冷睨,漠然态度激得丁恒拔刀相向。卢凌风横臂阻拦,但丁恒警告卢凌风如今正被天子考验忠心,既同出右金吾卫,理当助他铲除隐患。待二人交手,卢凌风再度救下李奈儿,苏无名从殿内冲出疾呼慎防李奈儿,结果话音未落,李奈儿拔出匕首直刺卢凌风腹部。
一时间,白泽山人与阿梓卸去伪装,本已坠崖的火晶突然现身。丁恒震惊片刻,怒斥卢凌风与李奈儿同谋,誓杀李奈儿后押其返京受审。然而丁恒独战李奈儿与火晶,力不能敌。阿梓见卢凌风欲援手,急发暗器阻挠,并扬手撒出石灰使丁恒双目灼痛失明,顷刻间被李奈儿与火晶联手斩杀,身首分离,惨不忍睹。
火晶见李奈儿对卢凌风屡收杀招,疑其生情,转剑直取卢凌风咽喉。苏无名以身挡在面前,在与众人周旋间,渐次理清恩怨缘由。原来李奈儿、火晶、灵吉实为同门,白泽山人夫妇既是恩师,亦为火晶生身父母。当年他们收养上官婉儿遗孤李奈儿,为复仇利用灵吉散布白泽谣言,奈何灵吉怯懦畏事,拒同谋叛唐,火晶与之决裂。
李奈儿曾劝火晶与灵吉旧情复合,但是断情崖一行令灵吉心灰意冷,当地素有传说,有情人同渡即为恩断义绝。时至今日,火晶仍无悔所作所为,李奈儿则痛斥卢凌风等人残害忠良,上官婉儿作为“红梅丞相”,才德天授,以经纶妙笔佐武曌定鼎,更暗护李唐血脉,竟被诬为韦党惨死。
苏无名扼腕感叹上官婉儿功绩当铭青史,复言长公主与婉儿情深义重,若杀其子卢凌风,九泉何颜相见上官婉儿。火晶不以为然,认定苏无名妖言惑众,剑锋再指卢凌风,李奈儿亦仗剑相逼,三人霎时战作一团,急得苏无名在旁边嘶声喝止。
正当苏无名与卢凌风遭围困之际,褚樱桃率薛环、费鸡师、裴喜君并三大捕快突至。阿梓见夫君受伤,怒不可遏,欲暗袭褚樱桃,却被其反杀。火晶转身冲向母亲,亦被三大捕快联手砍死。
白泽山人悲愤交加,唤出一头虎首鹿角、状似白泽的凶兽。此兽凶悍异常,众人难敌。苏无名猛然想起白泽山人曾以干尸饲兽,急翻《白泽图》,查得此兽名为“傲天”,遂令费鸡师以干牛腿为饵。
费鸡师将牛腿撒下秘药,在老贾、老罗相助下跃上屋顶。卢凌风将凶兽引至檐下,费鸡师掷下药饵。傲天吞食后毒性发作,狂性大发。白泽山人骑坐兽背欲加控制,傲天却奔至崖边,载主跃下深渊,人兽俱亡。
李奈儿接连痛失至亲,又因大势已去,万念俱灰,恳求卢凌风将自己葬在洪渎原上官婉儿墓侧,不立碑铭,只置青石一方,以上官婉儿之女身份长伴其旁。言毕,李奈儿拔剑自刎,血溅残庙。
随后,一行人抬着卢凌风向山下缓行,途经山腰时,见苏无名独立崖边,远眺群山。卢凌风强撑伤体近前,察其神色,似有远遁之意。苏无名正色告诫卢凌风,回京面圣时,南山诸事唯可述傲天凶兽,李奈儿身世渊源须绝口不提,以免天子与长公主裂隙加深,致长安再生风波。卢凌风素不擅朝堂周旋,拒在君前妄语,便让苏无名代奏,至于李奈儿是否受长公主指派,他决意亲往问明。
回京后,苏无名入宫面圣,奏报终南山一事,隐去李奈儿相关真相。他言辞恳切,声情并茂,情盛赞众人舍生忘死,更称白泽瑞兽已现,祥音昭示太平,一番陈奏,使天子怒意渐消。天子命令杜銘厚葬金吾卫四将于南山,且算其作将功补过,但他心知苏无名未吐实情,却寻不出破绽,对方既保全朝廷颜面,又暗合圣意,纵有杀心,亦无由发作。
长公主得知卢凌风负伤,亲往府邸探视,见他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安。尽管长公主赞叹李奈儿独战四将之勇,然其伤及爱子,终觉死不足惜。卢凌风执问李奈儿是否受其指派,长公主断然否认,娓娓讲述上官婉儿生平,称二人情同姐妹,奈何人心险恶甚于鬼魅。上官婉儿玉碎京畿,长公主悲恸不已,遂将其葬于私茔,亲撰墓志铭,以正青史。
卢凌风闻言释然,伏地恳请长公主远离朝争,安享天年,勿与天子争位。长公主反问女子何以不能争权,自言生养天家门庭,长随天后驾前,从小耳濡目染,志在效母整顿朝纲、福泽苍生。
当年天后铁腕整肃乾坤,慧眼洞开,纵是罪臣遗孤亦能重用,此等胸襟乃是当今天子难及。故而在长公主看来,天子不能辨忠奸、任贤能,久居帝位必损国本,倘若他日与天子兵戈相向,所争亦为社稷存亡。身为镇国公主,自当肩负镇国重任,望卢凌风谨记:无论择何阵营,须以社稷为秤,苍生为筹,方不负“镇国”二字。
半夜,天子深陷梦魇,见上官婉儿旧奏折中钻出毒蛇,惊惧而醒,暗疑当年或错杀忠良,遂召阿茵问她可曾见过上官婉儿。阿茵自称少入掖庭,八岁起在墨韵阁为上官婉儿研砂三载,盛赞其清正高洁,才德冠世。
彼时,长公主正因思念上官婉儿而神伤,怒斥崔相明知李奈儿身世及图谋,仍将其荐入公主府。崔相自表忠心,谏言长公主欲成大事不可心生恻隐。长公主情绪逐渐平复,采纳崔相所言,设计将杜銘逐出长安。
长公主以疏失职守为由,将杜銘贬至宁湖。苏无名与卢凌风亲自送行,杜銘虽心中委屈,然事已至此,唯笑对前路。临别之际,杜銘坦言敬重卢凌风乃真君子,文武兼备,品行端方,实为难得人才。他自陈曾随狄仁杰办案,虽捕贼不及卢凌风,断案不如苏无名,却自信至宁湖后必有施展余地。
目送杜銘离去背影,苏无名暗叹当今圣上手段高明,危局中竟能扭转乾坤,绝非等闲之辈。彼时宫中,天子亦感慨杜銘被贬后,雍州长史一职空缺难补,身边没有合适人选。杨勖趁机举荐熊千年,称其返京数日闭门谢客,未涉公主党羽往来。翌日,朝廷明发谕旨,授熊千年为雍州长史,掌京畿刑名要务。
熊千年依杨勖授意,甫一上任便以苏无名身无官职为由,明里暗里多加掣肘。表面委以暗探总监虚衔,实则削其权柄,架空其事,令苏无名虽有名位却难有作为。苏无名洞悉熊千年心思,不待明言,只推说尚有私务待处理,略一拱手,便转身步出雍州府衙。
入夜,红药对镜梳妆完毕,忽跨坐一口大缸,腾空而起,飞往郊外与情郎私会。夫君孟不疑早已藏身缸中,悄然随行。至幽会处,孟不疑藏身草丛,窥见红药与颜君羡相拥密语,举止亲昵,令他怒不可遏,自草丛跃出厉声斥骂。可当颜君羡闻声回头,赫然露出一张木刻人偶面孔,五官僵硬,吓得他从噩梦中惊醒。
孟不疑身为户部令使,素日痴迷怪力乱神,常于夜间值守时撰写志异杂谈,所著《神都怪谈》更是流传甚广,颇得百姓称许。老书吏为孟不疑端来茶点,随口提及自己所知晓的异闻,便给他讲述蛇妖的故事。
如今苏无名不再是刑狱博士,月俸削减,生计渐窘,遂萌生撰写志怪文书赚钱的念头,然而此意被卢凌风嫌弃,认为他既是狄公弟子又是暗探总监,理应护卫京师安全。裴喜君见状,忽生一计,提议将酥山美食引入长安,开设专铺。
因为长安物价腾贵,用度浩繁,裴喜君决意售出一处宅邸以充本钱,众人方知其名下竟有多处房产。卢凌风虑及裴喜君出身河东名门,若亲身经营商贾恐为家族所不容,所以费鸡师便亲自出面充作店主,并将店铺取名为“六合酥山店”。
长公主听闻熊千年倒向天子、苏无名被逐出雍州府,勃然大怒,但崔相觉得并非坏事,苏无名素来首鼠两端,不堪驱策。可即便如此,长公主仍认为眼下是委以重任,令对方感激涕零的良机,欲将其招入公主府当差,意外获悉苏无名已弃仕从商。
很快,六合酥山店新张,费鸡师主事,裴喜君操持。开市当日锣鼓震天,市井百姓蜂拥而至,争相围观。费鸡师不善言辞,裴喜君便亲自讲述酥山来历,部分百姓质疑此物名过其实,听起来噱头大,实则就是碎冰杂料,无甚可尝。
长公主忽然驾临,厉声诘问苏无名今日开店是否无意为大唐效力,苏无名忙解释费鸡师才是真正店主。长公主念及费鸡师昔日救命之恩,便亲赐“大唐鸡公”封号,并入店品尝酥山,为其风味所惊艳,连连称善。百姓见公主盛赞,顿改前态,争相购食。
随后长公主复召苏无名,许以公主府要职。苏无名婉拒,称不忍卢凌风独自查案辛劳,愿留其侧尽力辅佐。尽管长公主知道他是有意托辞,但也觉得有些道理,不再继续强求。长公主临行特唤裴喜君近前,表示卢凌风看似木讷不解风情,实则重情重诺,并非朝秦暮楚之徒,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反观卢凌风设流动公堂于青龙坊,本欲理案,却见百姓纷纷弃讼围观,心下生疑,同众人前去。只见人群围聚处,一女子手抱琵琶,轻拨慢捻,身旁人解释对方乃昔日平康坊花魁红药,色艺双绝,今现身市井弹奏,自然是惹得万人空巷争睹风采。
红药指间琵琶弦音正酣,忽然天降暴雨,冰雹如豆,围观百姓顷刻四散。红药急避入雨师庙避雨,恰逢商人钱正前来私会。然而红药一反常态,拒绝与他亲热,独自执伞冒雨离开,令他心中不解。
待红药回到家里,惊见一白头少年,对方自称寄居郎阿酱,专门等主家外出,借宅暂歇,绝不窃取分毫。红药确认阿酱并非盗贼,便取银铤一枚相赠,想让他替自己杀了张记羊汤店主张三,许以事成再付一铤。
次日,钱正寻访宅门探子老猫,欲查红药贿其三日查清红药可有新欢,殊不知老猫正是孟不疑所扮。原本孟不疑就怀疑妻子红药不贞,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姘头钱正,联想红药以往种种可疑,愈信其妇德有亏。
随后孟不疑偶遇同窗颜君羡,对方已任太医丞兼药园师,风姿俊雅,与仆从明石关系微妙。转眼三日期至,老书吏醒来看见孟不疑彻夜伏案撰写志怪,便催促他早点回家,莫负家中如花似玉的娇妻。孟不疑并未立马回家,而是乔装独入鬼市,寻访杀手虎神通。
彼时六合酥山店门庭若市,生意爆火,苏无名亦充作跑堂应接不暇。老罗匆匆来到店里,传卢凌风急令,因雍州府仵作尽遣外县,坊间突发命案无人勘验,所以请他速往青龙坊相助。苏无名闻讯振奋,立刻带着褚樱桃前往案发现场。
孟不疑宅院外,街坊邻里簇拥观望,钱正亦混迹其中面露忧色,挂牵红药安危。苏无名注意到人群里的白发少年,并未放在心上,入室勘验张三尸身,断其死于昨夜子时,颈侧窄小利刃伤及要害,疑为剪刀类短器所创。
适时孟不疑归家,自称赴鬼市只为购扬州六合纸以撰书,与死者张三素不相识。卢凌风在榻间觅得数根白发,苏无名见状想起那白头少年,待他匆忙出门寻找,对方早就不见踪影,便吩咐三大捕快务必留意此人。
反观红药杳无音信,孟不疑忧心如焚,恳请卢凌风他们相助寻人。薛环细察案件来龙去脉,疑与红药干系甚深,遂条分缕析,指陈多处疑点。没过多久,衙役将阿酱缉拿归案,经卢凌风审讯,阿酱如实供认红药曾以重金雇他行刺张三,奈何张三人高马大,不仅将他随身携带的凶器夺下,更是抢走了银铤。
那张三本是无赖之徒,知孟家资财丰厚,遂生歹念,半夜翻墙潜入孟宅意欲行窃。阿酱暗中尾随窥探,忽见孟不疑深夜归家,不行正门反越墙而入,片刻后携一卷宣纸匆匆离开,临行竟忘掩门户。约莫一炷香后,红药与颜君羡神色慌张夺门而出,心觉有异,潜入宅中查看,见张三倒卧在地,周身并无伤痕。再后来,阿酱看见红药去而复返,手持利剪,朝张三连刺数刀。因这些都是阿酱一面之词,并无实据佐证,卢凌风下令将阿酱暂押候审,容后详查。
另一边,孟不疑再入鬼市欲寻“虎神通”,怎料对方不在,转而求雇其他杀手,欲寻目标并杀害。双方因价码争执不下,杀手骤起杀心,就在孟不疑命悬一线,幸好薛环及时出现相救,而他趁乱逃跑。
一大清早,虎神通大摇大摆闯入绸缎庄,自报家门后举刀便砍向钱正。幸好褚樱桃及时现身阻拦,厉声质问其杀人缘由及雇主身份。虎神通以行规为由,拒不吐实。褚樱桃欲带钱正回衙审讯,钱正初以生意繁忙推拒,可当褚樱桃示意虎神通继续动手,钱正惊惧求饶,乖乖随行。
二人被押至雍州府公堂,虎神通仍三缄其口。苏无名见状,以驱逐出鬼市相胁,虎神通惧而吐实,然其所述与钱正供认的“老猫”特征迥异。卢凌风与苏无名正自困惑,裴喜君细察二人画像,发现诸多相似,遂提笔绘出褪去伪装的真实面容。经薛环辨认,确系孟不疑一人所扮。
此时孟不疑独自前往药园,向颜君羡探问红药下落。颜君羡再三否认藏匿红药,孟不疑半信半疑,诘问其当年既与红药情投意合,为何未将她带离平康坊。颜君羡方欲吐实,忽见明石佯装奉茶近前,只得改口称恐误仕途而弃红药。
孟不疑寻人未果,失意离去,回家途中被薛环截获,继而押回公堂。虎神通与钱正当堂指认,共证所见雇主实为同一人。卢凌风遂将虎、钱二人押下,亲审孟不疑,传阿酱作证他昨夜翻墙入孟宅。孟不疑抵死不认,称有老书吏为证,且官府无凭无据不得擅自扣留,说完就离开雍州府。
卢凌风相信阿酱所言非虚,命其向裴喜君详述当夜与红药同逃男子相貌。苏无名虽赏孟不疑志怪才情,仍应卢凌风所托,代往户部访老书吏查探虚实。老书吏自诩千杯不醉,打遍长安无敌手,反驳自己那夜并未醉眠。苏无名遂邀老书吏至酥山店,与费鸡师比试酒量。
然而老书吏与费鸡师对饮未及数壶,便已烂醉如泥,酣然昏睡,费鸡师见其如此不堪,连连摇头,各种抱怨。反观裴喜君根据阿酱口述,详细绘就颜君羡画像,卢凌风对其毫无印象,遂依裴喜君建议,赴吏部查阅对方底细。
明石表面为颜君羡仆从,实则是操控颜君羡的主人。颜君羡回房见红药没了踪影,急向明石探问下落。明石厉声警告颜君羡,命他安心种植天麻取悦天子,若有不从,纵有高官厚禄亦能顷刻剥夺。更言当颜君羡位及丞相,自己这个药材商人就能执掌长安权柄。
颜君羡不堪其辱,愤而抗辩,却被明石提醒他曾为家奴“水鸡”的旧事。其他下人早就对明石心生不满,见他对颜君羡出言谩骂,当场冲上去围殴。见此情景,颜君羡故意等下人们打完了明石再厉声喝止,对明石佯装忠顺,提议返乡归隐。明石断然拒绝,破灭了他妄想与红药成亲生子、安享天伦的念头。
恰在此时,卢凌风携裴喜君拜访药园,欲向其探究一事,但见颜君羡似有隐衷,便把他带回雍州府。方入公门,忽闻堂前鸣冤鼓响,竟是孟不疑击鼓告状。升堂问案,孟不疑供认当夜确实返回家宅取纸,怎料入室即见床底露出衣履一角,立时猜知颜君羡藏身其下。颜君羡思及裴喜君能绘出自己画像,心知行迹已露,索性当堂认承。孟不疑勃然大怒,扑上前扼喉大骂,卢凌风当即厉声制止,命左右差役将二人分开。
颜君羡在公堂娓娓道来:七年前大考将近,他与数名同窗为缓心神,同往平康坊饮酒解忧,得遇花魁红药,一见倾心,后二人相知相爱。所以在颜君羡看来,红药从未属意孟不疑,且孟不疑入京前仅为乡间捕蛇人,家境贫寒且生性吝啬,焉能配得佳人。
孟不疑闻言大怒,指责颜君羡弃红药为薄情负义,但颜君羡辩称自己曾耗资贿赂主考,实在无力替红药赎身。正因颜君羡成了负心郎,孟不疑救下欲跳河轻生的红药,二人结为连理。然而红药出身乐籍,性喜喧闹,孟不疑却沉默寡言,婚后不久即生龃龉。孟不疑痴迷志怪杂书,不解风情,夫妻隔阂日深。迁居长安后,孟不疑担心陪红药游玩耗钱,常以公务推托,渐疑红药与颜君羡旧情复燃。
面对孟不疑的猜忌,颜君羡非但不以夺人妻为耻,反而称那夜是应红药邀约,答应帮她男人寻个好仕途,期间情难自己欲共赴云雨,怎料张三突然到访,仓皇躲入床底。张三早年薄有资财,包养红药一段时日,后来落魄二人没有交集,如今前来则是索要余留银铤。恰逢孟不疑归家,张三急忙藏身衣柜,但柜中异响乍起,颜君羡不及细察,随红药夺门而逃。
裴喜君细察供词,虽觉二人所述详实,但隐去关键信息,卢凌风亦有同感,因证词无实质凭据,只得暂释其归。另一边,苏无名翻阅孟不疑志怪文集,忽从一篇蛇妖异闻中得悟,立刻带着费鸡师外出,暂将酥山店托付褚樱桃打理。
苏无名复验张三尸身,急寻卢凌风推测张三曾被紫蛇缠颈,窒息昏厥方坠出衣柜,故其手持利刃无血,落于身侧。除此之外,苏无名查到有关紫蛇的记载,称海外有一东夷岛,历代岛主自诩舜裔,辖地多产异石怪木,岛民断发文身,善诡谲之术。武德年间,岛主入长安嫌鸿胪寺怠慢,愤将所携特产尽倾曲江,其中包括活蛇“一品紫”,乃取胆圣药,此蛇寿可六十载,及龄则信子由红转紫,届时活取方为至宝。
费鸡师闻言顿悟,当年恩师以“一品紫”救垂死之人,裴喜君亦记孟不疑本为捕蛇匠。料定孟不疑必百般狡辩,没有确凿证据坐实其罪行,所以众人决意分头查访:一队在长安各大药铺寻蛇胆,另一队则前往太医署勘验,毕竟颜君羡职司太医丞,或许会有相关线索。
颜君羡交代曾捕得一条紫蛇,后不慎令其逃脱,下落不明。卢凌风追问不休,颜君羡心生不满,以禀奏天子相胁。裴喜君故提卢凌风与天子私交,颜君羡悚然敛色,有所忌惮。反观苏无名携费鸡师查验衣柜,发现残留蛇鳞,不料紫蛇仍藏柜中,突缠苏无名脖颈。费鸡师惊惶失措,奋力驱蛇,终救醒苏无名。
裴喜君与卢凌风至西市康哉药铺,掌柜直言存有一品紫,开价十万。卢凌风察觉近日有人售卖紫蛇,出示令牌后,掌柜态度立变,供认曾有樵夫携蛇来售,初不识其价,连夜请教三位名医,方知为珍品奇蛇。次日,掌柜与樵夫议价至三万,约定本月初十交易,期间欲寻买家。
当天夜里,孟不疑潜入药园,质问红药下落,并警示颜君羡其仆明石心术不正。话音未落,明石从身后击晕孟不疑,命令颜君羡将他埋入天麻地。明石独行时觉有人尾随,佯作不觉,径至一宅院,推门见红药端坐床沿。原来当年红药从未心属颜君羡,而是对明石一见钟情,认定对方来历非凡,如今向明石表露心迹,明石也不再拒绝,表明对她的怜爱。颜君羡尾随而至,冲入屋内,被明石一脚踹倒在地,讥讽相加。红药倚偎明石身侧,冷眼嗤笑。
孟不疑未被完全掩埋,苏醒后挣扎而出,一路奔至雍州府击鼓鸣冤,当堂供认那条紫蛇为自己所养。当初他去药园拜访颜君羡,得知一品紫蛇逃失,便趁夜携艾草前往曲江边,以烟熏法逼出紫蛇。其时蛇信尚呈赤色,未达取胆之期,故暂且私养。不料前些时日蛇信由赤转紫,遂与康哉药铺商议交易。
孟不疑为报复颜君羡与红药私情,事先将紫蛇藏于衣柜中,并设计灌醉老书吏,趁机返家,欲以“一品紫”加害颜君羡,怎料夜藏柜者竟是张三。苏无名见孟不疑看似言尽详细,实则仍有隐晦,但孟不疑坚称自己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待卢凌风赶至药园,明石早已带着颜君羡离府,对外谎称采药出城,裴喜君依仆人描述绘出明石画像。另一边,明石驱赶着马车,向红药自述身世,他本为商贾出身,因痴迷刀剑,拜师习艺十二载,后入江湖最大刺客组织“血滴”,三年间以“烽火燎城”之名威震天下。后来明石厌弃杀伐,携金归隐岭南,见族业凋零,重整经营五载,再度富甲一方。
然而钱虽有,但权力欲望难以满足,所以明石萌生了入官场的念头,奈何商籍应试受限,索性培养家奴水鸡,为其取名颜君羡。红药闻言对明石更为崇拜爱慕,只是颜君羡成了他们行路累赘,便询问明石该如何处置。
路过一处郊林,明石下车欲活埋颜君羡,红药冷眼旁观未加阻拦,反而采摘他平日最喜食的薄荷叶。明石没有半点迟疑,连摘数片咀嚼,殊不知红药早已暗淬剧毒于叶上,待他毒发方知红药真实来历。
十九年前,明石奉命杀害一家男主,恰好被其幼女亲眼目睹,并立誓要报仇雪恨。起初明石不以为然,如今看来红药并非虚言,而且颜君羡早就怀有杀心,奈何明石武功高强,只得隐忍,直到近期二人合演苦肉计,诱明石深信红药痴心,未有任何防备。
颜君羡趁着明石毒发难以招架,亲执匕首断送其命并用土掩埋尸体。为绝后患,颜君羡欲杀红药灭口,狞称往日温存俱是逢场作戏,若非假意缠绵早露锋芒,焉能被明石所容,存活至今。所以为登相位,他决意必除红药,幸好褚樱桃及时现身相救,由于疏忽颜君羡不通武艺,出手过重,使他当场毙命。
此时卢凌风匆忙赶来,褚樱桃将事情始末详尽禀报,坐实明石曾为罪大恶极的杀手,后被颜君羡毒杀,红药实数无辜。卢凌风闻言,便将红药先带回雍州府,红药在公堂自述为父守灵三年,又学了琵琶三年,十三岁行走江湖,打听烽火燎城的消息,沿着线索来到了长安,从而得知烽火燎城早就隐退江湖。
本来红药以为这辈子都无法为父报仇,直到看见了颜君羡身后的明石,根本没有想到他竟从刺客变成仆人。为能洞察明石的底细,红药故意接近颜君羡,可是几个月过去,颜君羡始终没有透露明石身份,说明他或许并不知道明石真正身份。颜君羡一走,红药以为报仇无望,欲跳河自尽,结果被孟不疑救下,便计划嫁给对方继续找机会接近颜君羡。
正当红药极力否认杀人一事与孟不疑有关,孟不疑忽然现身公堂,将罪责全数揽下,坚称是他认定张三与红药私通,萌生了杀意。然而卢凌风和苏无名并未尽信,仍觉孟不疑供词有误,漏洞颇多。苏无名追问凶器下落,孟不疑言辞闪烁,无法应答,反倒是红药供认作案剪刀藏于太医署药园。
红药当堂供述杀害张三缘由,称昔日曾亲眼目睹张三残害青楼姊妹青倾,虽事后有人报官,但因证据不足,终令恶霸逍遥法外。为筹银钱雇凶复仇,红药忍辱屈迎合钱正贪欲,委身相陪,换得一笔钱财。
案发当夜,红药邀颜君羡至宅中,欲借机套问明石真实身份,不料张三突然登门索要银铤。正当红药准备破财消灾,偏逢孟不疑自外归家。情急之下,红药将张三藏入衣柜,而后用剪刀杀了对方。
苏无名闻言仍有疑虑,指出红药隐去关键情节,遂条分缕析,揭破全案真相:实则自钱正雇“老猫”调查红药起,孟不疑便与红药坦诚相待,获悉红药身世来历。孟不疑深爱红药,愿为她付出一切,既是红药为父报仇,自然也是自己的仇,所以事先将紫蛇藏在柜子里,欲杀视作仇人的颜君羡,可当颜君羡自陈家奴身世,令红药顿生怜悯,转而将其藏于床下。
反观孟不疑因被老书吏缠住讲述蛇妖异闻,没能按时回来,待他返回家宅,颜君羡与张三已分别匿于床底与柜内。红药为不牵连孟不疑,佯作愤慨,厉声与孟不疑争执,含泪将其逐出门外。孟不疑心知其意,亦泪眼相望,黯然离去。
红药对罪行供认不讳,与孟不疑相跪拜别,二人执手相看,约定来世两小无猜,再续前缘。堂上众人见此情景,无不为之动容,心生恻隐。没过多久,苏无名寻来孟不疑,告知经多名仵作共同查验,张三实为窒息身亡,并非死于利刃。
然而红药毁损尸身,触犯律法,依当今天子登基后整饬风化新律,当判三年监禁或受黥刑。孟不疑怜惜红药容貌姣好,性情活泼,不忍其面容被毁,遂托裴喜君传话,愿等候三年,但红药为早日与孟不疑团聚,甘愿受黥刑。
孟不疑将红药接出后,用多年积蓄购置宅院,并题名“酥宅”,只因他从红父故交处得知红药乳名阿酥。宅中设香案供奉红药父亲灵位,孟不疑则表示自己辞去官职,甘为小吏,平日以写书捕蛇为生,伴红药过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为遮掩红药额间黥印,孟不疑特学刺花技艺,在伤痕处缀以牡丹图案,更讲述上官婉儿相同经历勉励红药,令红药感动万分。
卢凌风等六人受邀至酥宅,见红药额间牡丹娇艳,反衬其容貌更添风韵,皆惊叹孟不疑用情至深。裴喜君感佩红药得遇良人,与卢凌风互诉衷肠。随着酥山店生意兴隆,获利颇丰,裴喜君特制银酒壶赠予费鸡师,长公主御赐“大唐鸡公”金牌,费鸡师喜出望外。
裴喜君将大半收益交予苏无名经营暗探网络,苏无名不负所托,在米铺伙计、平康坊舞姬、鬼市探事人中广布眼线,甚至珠宝商人也自费加入暗探行列。不日,有一伙乐班途经山林,遇一盲眼白衣女子欲自缢,班中有人出言不逊,也有人温言劝慰,而那女子始终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苏无名告知卢凌风,昔年刺客组织“血滴”中有一号称“墨影幽焰”的高手,对方与烽火燎城齐名,但手段更为狠辣,每行刺必杀尽目击者,故无人知其真容,只知其行刺时必着白衣。
阮氏酒楼侯掌柜亲自来找费鸡师,耗费重金包下酥山店一日生意,费鸡师断然拒绝,不愿为权贵折腰。苏无名与裴喜君闻知侯掌柜欲邀高达和王幼伯两大诗人,立即现身制止伙计驱赶顾客,并承诺次日准时供应酥山。
清晨天色微明,苏无名一行人推车赶往阮氏酒楼。褚樱桃见苏无名步履从容,不由频催,唯恐耽误时辰,苏无名却神色自若,称时辰尚早,还需等候一人。片刻后,卢凌风自长街转角现身,接过车柄亲自推行。费鸡师面露疑色,似觉苏卢二人早有约定,但苏无名解释自己对高达、王幼伯等诗人素有耳闻,愿同往一睹风采。
此刻酒楼主人阮大熊下令,今日唯受邀诗人可行正门,余者皆须由侧门出入。即便他身为主人,同样严守此规。恰有两位富商欲进店饮酒,阮大熊立即上前阻拦,宁损厚利也要坚持专办诗会。侯掌柜见状无奈,因阮大熊自幼痴迷诗词,平日勤于吟咏,奈何才情有限,诗作罕有问津,唯有继承父业经营酒楼,故对当世有名诗人尤为推崇。
玄火百戏班姗姗来迟,白衣女奴娇随行其间,副班主郎野狐对外宣称此女乃是前任花魁。众人入驻阮家酒楼来到后院,惊觉院内有一金钱豹,阮大熊忙上前解释此兽常年关在笼子里,绝不会伤到人。
紧接着,阮大熊将赛班主拉到旁边,拿出一锭金子,交代他找人在诗会上演唱自作诗词。赛班主见阮大熊出手阔绰,当即爽快应允。反观伙计阿郎牢记东主叮嘱,直接把卢凌风一行人拦在正门外,费鸡师本不愿屈就,但在众人劝解下,又顾及丰厚酬金,终于妥协自侧门而入。
众人在庖厨内忙碌制备酥山,唯独卢凌风闲暇无事,孤身前往后院搜查,看到关在笼子里的金钱豹。王幼伯与高达来到酒楼,阮大熊亲迎于门。王幼伯言谈直率,声称要将阮大熊录入诗集,阮大熊闻言喜不自胜。
另一边,卢凌风在后院偶遇故人冷籍,对方乃南州著名才子,诗名卓著,与高达、王幼伯皆为莫逆之交。因其衣着敝旧,侯掌柜初见时误作乞儿,待辨明身份后慌忙施礼致歉。冷籍惊讶卢凌风为何现身阮氏酒楼,卢凌风恳请他替自己隐瞒身份,切勿对外声张。
冷籍遂向众人引荐卢凌风,阮大熊以卢凌风并非诗坛中人为由,不欲使其与会,除非他能展露深厚诗学修养。卢凌风从容应对,接连列举数位诗人名姓,末了道出“元无有”、“成自虚”二名。起初冷籍尚有些茫然,终在王幼伯等人提醒下顿悟玄机,正是他这番借古喻今,令冷籍心悦诚服,含笑延请入席。
众人方落座,冷籍便透露长安聚会结束后,他将亲自前往西域一探美景。高达与王幼伯闻言,当即表态愿同行出塞,高达更言此行不仅为后世留名篇,更当建功立业于疆场,投军报国,安民戍边,卢凌风对其深为敬佩。
偏房内,众歌女对镜梳妆。桑儿热心照顾奴娇,见她容貌美艳,料她昔日必为花魁,但奴娇平静回应往事如烟早已淡忘。阿碧在旁插话,好奇娇奴在欢场阅人无数,必多见翩翩才子与显赫官宦。豹豹素喜俊美男子,小葩闻言冷嘲,反被豹豹斥其与班主有私,小葩顿口无言。班中护卫七郎觊觎豹豹美色,威逼她今夜相从,豹豹惧其凶悍,只得隐忍不发。
苏无名携裴喜君与褚樱桃步入厅堂,率先献上精心调制的樱桃酥山。冷籍见三人身影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依旧为他们周全掩饰。阮大熊适时倡议较技规则,若歌女登台唱出席间诗人作品,且哪位诗人诗作被传唱最多即为优胜,在座文人皆拊掌称善。随着众歌女次第登场,王幼伯之清词,高达之壮句,乃至阮大熊平日不为人知的诗篇皆被吟唱,唯独冷籍诗作寂然无声。
王幼伯借着醉意大吐为快,痛惜冷籍当年抉择,他这一离开,不仅错过了锦绣前程,更与多少扬名立万的机会擦肩而过。冷籍心中五味杂陈,当场立言若无人唱己诗便终身封笔,待奴娇缓步现身,纵是素纱遮面,依然被他辨出伊人形貌,心绪激荡难平。
奴娇怀抱琵琶背负长剑登场,这般装扮令满座宾朋皆露惑色,不解歌姬何故佩剑。她从容自陈素谙剑舞,并应众人要求,当即振袖展姿。只见剑光流转宛若惊鸿,锋刃破空隐带霜寒。正当众人屏息观赏之际,剑尖陡然转向阮大熊。
幸好褚樱桃眼疾身快,以手中托盘格挡。苏无名急中生智,扬声解说褚樱桃亦习舞技,邀其与奴娇共舞一曲。二人身形交错,互相牵制,奴娇再无出手机会。终了,奴娇抚弦而歌,唱的尽是冷籍诗篇。一曲《寒食行》毕,满堂喝彩,冷籍拔得头筹。
待奴娇离开后,卢凌风见冷籍郁郁寡欢,遂举杯邀饮,欲以酒解忧,与众人把酒言欢。侯掌柜安排奴娇入住厢房,悄声质询行动失利缘故。奴娇坦言席间藏有高人,难以下手,遂命他指明目标所在。
当天夜里,奴娇潜至阮大熊寝处欲行刺,不料卢凌风早有戒备。一击不成,奴娇抽身欲遁,却被褚樱桃飞身截住,三两招间已受制于人。至此,侯掌柜买凶弑主的阴谋暴露,他当众供认曾受阮父临终托付,本当尽心辅佐,然见阮大熊终日沉湎诗酒,恐祖业倾颓,遂生取代之心。阮大熊念及侯掌柜忠于先父,未加重责,只命人将他囚于柴房思过两日。
卢凌风欲以奴娇行刺为由送官治罪,怎料冷籍倏然现身,愿代其受罚。众人心生不解,冷籍徐徐道出前尘,原来奴娇本为洛阳歌伎“娇奴”,二人相知相守,共度时艰。后因娇奴成为头牌,周旋权贵,冷籍见她与将领亲近,愤而争执遭殴,自此立誓永不相见,更咒她定将盲了双眼。事后,冷籍追悔莫及,因长诗《寒食行》一举成名,弃科举而隐逸南州,与其他三子为伴,纵情山水,仍对娇奴有所愧疚。
苏无名问娇奴可有辩言,娇奴表示当年对冷籍心灰意冷,花魁风光盛极而衰后,从洛阳来到长安,未入鬼市亦未嫁商贾,反游历天下,偶遇隐士传授武艺,化名奴娇为刺客,伪作盲眼以掩行迹。但因娇奴只诛恶徒,不害良善,今见阮大熊礼待诗人,知他非奸恶之辈,故未下手。
冷籍闻言怆然,立誓若得重逢定当明媒正娶,言罢竟欲以死明志。娇奴终为所动,颔首应允对方求婚。卢凌风与苏无名为成全这对有情人,暂不追究前事。阮大熊即设喜堂,召戏班助兴。二人在满座宾朋见证下,当众交拜成礼。
席间,郎野狐暗促赛班主速整行装及早脱身,以防引人疑窦。可赛班主贪念炽盛,意图再行劫掠,遂于酒水中暗置蒙汗药。待确信众人皆已昏迷,赛班主与郎野狐欲施毒手,岂料黄雀在后,六郎与七郎窥得时机,趁二人行事之际,悄然拾走沉重箱箧,自以为内藏金珠,殊不知其中禁锢者正是玄火班原主。
卢凌风等人霍然转醒,赛班主二人既知中计,又非卢凌风与褚樱桃敌手。阮大熊、王幼伯、冷籍、高达四人联手围攻,终将赛班主擒获,卢凌风亦向众人坦然真实身份。赛班主如实供认自己本名“苟孟尝”,乃是江湖大盗,因听信郎野狐蛊惑,绑架了玄火班原主,假借戏班名义,便于深入豪门宅院实施劫掠。另据苟孟尝所言,近日所得赃物金银细软尽纳于箱中。阮大熊建议尽快追缉,贼寇尚在其次,主要是关乎人命安危。
郎野狐拖着扭伤的腿在林间仓皇逃窜,恰与六郎、七郎狭路相逢。三人因分赃争执,竟至兵刃相向,郎野狐终不敌二人合力,命丧黄泉。七郎杀心骤起,暗忖独占财宝胜过均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六郎不备,以匕首将其刺死。随后七郎迫不及待搬石砸箱锁,待箱门方启,一头金钱豹猛然扑出,使他当场毙命。
另一边,卢凌风并未急于追缉,因他早已识破贼人阴谋,施了一招“偷梁换柱”之计,事先将豹子与班主调换,所以大家看见立于堂前的老者,便是玄火班原主袁梨。紧接着,袁梨细述半月前遭遇,一伙江洋大盗劫持戏班,而他急中生智,谎称有巨资存于柜坊需本人亲取,方得保全性命。众歌女纷纷控诉遭受贼匪欺压苦楚,唯有桑儿始终默然不语。
阮大熊招呼伙计阿郎重整宴席,美酒佳肴尽数呈上,并请玄火班献演绝技。随着笙箫声起,数名舞姬翩跹入场,袁梨稳步至中央,双掌虚托,掌心霞光流转间竟现七彩宝莲,光华夺目,满座皆惊。
然而当众人饮下杯中酒,忽感天旋地转,如坠幻境。袁梨口吐烈焰,两舞姬凌空飞旋助势,火势骤涨,卢凌风亦是难以招架,裴喜君见状急声劝阻桑儿莫要助纣为孽。危急关头,费鸡师现身破局,扑灭烈焰,并向卢凌风揭穿其真实身份,此人正是他们要捉拿的墨影幽焰。
袁梨见阴谋败露,转身欲逃,却被卢凌风飞身擒拿。阮大熊、高达、王幼伯三人迅速围住众歌女,厉声喝止。歌女们念及多年来受袁梨胁迫作恶,纷纷弃械伏罪。费鸡师向众人道明,苏无名早已获悉墨影幽焰潜回长安,目标正是阮氏酒楼,所以他故意装醉,趁其不备一举擒获。
另外,费鸡师透露自己与袁梨乃旧相识,二十年前,他混迹鬼市,救下被仇家追杀的袁梨,怎料对方为夺灵丹,竟残害药王门四位弟子。此番重逢,费鸡师誓要一并清算新仇旧怨,褚樱桃及时阻拦,称要让袁梨交由官府定夺。
苏无名质问袁梨隐匿二十载后,为何竟又重出江湖犯案。袁梨解释身不由己,费鸡师当即点破他必是接到血滴令。恰在此时,薛环率众赶到,将袁梨一干人等押解归案。桑儿自陈身世,苏无名念她协助破案有功,允诺为其脱去奴籍。桑儿感激涕零。
事后众人齐聚,听费鸡师详述如何窥破苟孟尝下药之计,并以术迷晕贼人,驯豹入箱,皆被他能力折服。当夜酒宴间,卢凌风与大家论及诗道真谛,坦言曾以为诗意尽在辞藻,后游历山河,悟得欲成佳作,须怀天地浩气,染红尘烟火,方得诗心神髓。众人深以为然,王幼伯顺势提议将酒楼更名为英雄楼,以彰诗家胸襟,显侠者气度,高达更是愿为阮大熊亲笔题字。
次日约定时辰已过,冷籍迟迟未现身,卢凌风等人急往客房查看,但见屋内空无一人,唯见一条隐秘地道直通城外。此刻冷籍与奴娇早已策马扬鞭,双骑并辔远遁天涯,从今往后携手云游四海,做一对逍遥眷侣。高达、王幼伯坦然待捕,愿随卢凌风回雍州府受审,卢凌风与苏无名相视会意,佯作不知,暗示二人亦从密道脱身,如此既可保全对方重情重义,又能应付上面查问。
很快,阮大熊将酒楼更名为英雄楼,亲悬匾额,且不计前嫌,仍委侯掌柜执掌店务。苏无名得知阮大熊设宴本为成全冷籍奴娇重逢,不由叹他胸襟果配英雄二字。高达、王幼伯同样敬佩阮大熊为人,待对方亲赠干粮盘缠之时,当即相邀同往塞外,共赏山河。阮大熊惊喜万分,爽快应允,三人纵马齐驱,踏着晨光向城外绝尘而去。
长安城阙,卢凌风、苏无名并肩而立,心绪万千。二人感慨诗人既擅诗书亦通剑戟,更重一个义字,想那王幼伯、高达、阮大熊为挚友肝胆相照,冷籍为红颜不惜生死,旗亭画壁者,诚然皆是真英雄。
卢凌风忽问苏无名何谓大唐真谛,苏无名回答横刀与诗即是大唐,诗意与危机并存方为长安,而卢凌风同样对诗心见解深刻,令他倍感欣慰。二人对视深深一拜,互谢长久以来患难相扶。
反观长安某处闺阁内,韦葭正着凤冠霞帔,与嫂杜橘娘言笑晏晏。杜橘娘殷勤劝饮,韦葭不疑有他,将药汤一饮而尽。忽闻门外脚步急促,兄长韦韬破门而入,眼中戾气大盛,吓得韦葭哭诉阿兄不许自己婚嫁。杜橘娘追出劝解夫君莫要气恼,韦韬身为长安县尉,能断坊间百案,唯家务事难解。
丰乐坊突发命案,千姿花店老板花福暴毙店中,卢凌风和苏无名亲自前往,恰逢长安县尉韦韬亦至现场。因新任仵作经验尚浅,苏无名代为验尸,断定死者后脑遭重击,右颈留有镰刀创口。
此案无人报案,卢凌风遂交由韦韬查办。韦韬即刻传唤张掌柜问询,据其供述当日花福心情甚佳,特准伙计休憩半个时辰,独自在前厅摆放新到牡丹。待众人从后厢返回前厅,却见花福早已气绝身亡。
苏无名在现场寻获一把染血镰刀,并与韦韬走访查证,得知安社讨债人青葱曾登门造访。张掌柜复供花福本姓乌,原以贩炭为业,因经营不善负债累累,遂向安社借贷五万钱,从鬼市探得洛阳盛行牡丹,当即改炭铺为花店,连姓氏亦更易为“花”。果然此法奏效,生意日渐兴隆,花福便备足本息,专候安社来人收取。
韦韬立命缉拿青葱,青葱供认与斗郎同属安社,专司通义、通化、兴化、丰乐四坊债务催讨,人称索债双煞。然而斗郎嗜赌成性,所得钱财尽输赌坊,常与有夫之妇私通。当日斗郎以幽会为由,令青葱独往讨债。
原本青葱只是持镰威吓花福,花福却称己入金光会,若加害必遭报复。青葱与斗郎完全不同,他只钟情于波斯馆舞姬莓莓,为筹赎资,折返花店欲窃钱财,入内惊见花福尸首,慌乱间遗弃镰刀,窃银锭而逃,径往波斯馆寻莓莓。
韦韬与卢凌风推断斗郎嫌疑重大,即刻遣人缉捕。苏无名则携卢凌风暗访波斯馆,果在后巷撞破斗郎带莓莓外逃。二人被押解公堂后,斗郎虽承认利用青葱窃银,却矢口否认杀人罪行,双方当堂互相指责。
褚樱桃奉命尾随张掌柜,见其背负行囊形迹可疑。追踪途中包袱散落,银锭尽数滚出。张掌柜堂前供认贪财,窥探东主藏银处时,目睹一蒙面白袍人自后袭击花福。张掌柜正欲窃银,恰逢青葱折返,也就发生后面的事。
结合先前线索,卢凌风、苏无名与韦韬推断真凶当属祆教徒者,三人当即分头查探。韦韬亲赴祆神庙暗访,苏无名则携卢凌风前往万年县靖恭坊。恰逢靖恭坊游神盛会,苏无名向卢凌风详解“七圣刀”秘仪,所谓七圣刀乃是融幻术于仪轨的祭礼,需七人各持利刃,或互刺或自戕,直至血流披面,以示虔诚。施术者辅以幻法,于虚实难辨间请神降临。
夜幕降临,二人隐于人群观摩仪式。百姓循俗钻越火焰布幔祈求转运,岂料布幔掀开刹那,游神之一的马奎赫然倒地,颈插利刃气绝身亡。卢凌风现身控制场面,万年县尉杜玉亦闻讯而来,与萨宝府祆祝何弼言语交锋,二人似有旧怨。杜玉强压怒火,命人收押余下六人及马奎尸首,何弼则继续游神。
苏无名向卢凌风详述长安城制,以朱雀大街为界,东设万年县,西立长安县。万年县尉杜玉与韦韬皆出身京兆高门,皆以门荫入仕,才具相当,时人并称“双星”。此二族世代簪缨,府邸毗邻皇城,故有民谚云:“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卢凌风见苏无名有意一观杜玉审案手段,当即携他同赴公廨。
杜玉亲审刘全、欧阳蒲、张贵、王宝及石氏兄弟六人。有人供称七圣刀原定七人,何弼早已选定参仪者,然而马奎暗中贿赂大萨宝史千岁,强行顶替其中一人。石千、石万兄弟则信誓旦旦,自称与马奎同做胡椒买卖,情谊深厚,但杜玉并未轻信,命令他们绘制仪式站位图以作分析。
审案间,杜玉故作玄虚,佯指路人为凶,苏无名觉得他看似闲散儿戏,实则暗藏玄机。当夜,石氏兄弟背负行囊欲出逃,却被埋伏已久的杜玉拦个正着。二人凶相毕露,萌生杀意,杜玉武艺高强,难以抗衡。为此,一人挥拳直取杜玉面门,一人转身就往暗巷窜去,结果被卢凌风当场制服。
随着石氏兄弟被押归公堂,杜玉当众揭破他们以胡椒生意起家,并在东市以老大自居,专事放贷取利,广收门徒以满足虚荣。五年前,二人借款与马奎经商,不料马奎商路通达,终成东市胡椒巨贾。二人悔不当初,遂将余债转为股资,奈何石千贪得无厌,欲增股被拒,怀恨在心,借游神为由刺杀马奎。
在杜玉授意下,仵作验尸称致命伤为喉部割裂,石氏兄弟俯首认罪。苏无名察觉异样,复验尸身,发现两道深浅不一的刃伤,断定致命伤非石氏兄弟所致,真凶另有其人。杜玉闻言愕然,虚心向卢凌风求教,并亲自前往何弼宅邸查访,得知被马奎顶替者竟是其胞弟何乾。
此刻凶手潜入何乾书房,以湿纸覆面,令他窒息难呼,复以重物砸烂猛击其面。待卢凌风等人闯入书房,何乾早已气绝,凶手不知所踪。苏无名发现案头字帖沾有一滴水渍,俯身细嗅味道,觉得颇为熟悉。因案发地属长安县辖境,韦韬见杜玉越界现身,极其不满,厉声呵斥闲杂人等速离,苏无名急呈验尸结果以缓其怒。
卢凌风与苏无名返回酥山店后,费鸡师辨出字帖水渍乃风狸兽尿液。此物传闻可治风疾,尤擅缓解头痛顽症。交谈中,众人谈及粟特商人史千岁,此人身兼安社社统与最大香料商贾,因胡商多信奉火祆教,朝廷特设萨宝府管辖,所以卢凌风和苏无名决意亲往会一会对方。裴喜君与褚樱桃亦欲往祆神庙一探究竟,为安抚费鸡师,许诺归时必携烤鸡一只。
史千岁面对卢凌风与苏无名的质询,从容解释七圣刀入选标准,须是颇具影响力的火祆教徒。尽管有人质疑马奎信仰不虔,参与仪式只为借神通敛财,但史千岁以他近来商界声望为由,破例允其加入。
随后韦韬在祆神庙偶遇何弼,二人虽为亲戚,然关系疏冷。韦韬言及上月金光会兴工时掘出韦家阀阅,专门邀请卢凌风赴宴,河东裴氏同为高门,自然与卢凌风同行。苏无名因身份所限未得与宴,便携褚樱桃在书阁查阅风狸兽典籍,谈及风狸杖的古老传说。期间,二人遇见少年颜真卿,对方年纪尚幼,却已显凌云之志,言谈举止尽显不凡,令苏无名深为嘉许。
苏无名依循恩师典籍所载,寻至四方奇杖店。店内陈设古旧,药香氤氲,店主松翁须发皆白,见客至而怠慢,但在出售风狸杖时格外积极,并表示所谓神杖多为讹传,真正灵验实为风狸液,言罢捧出一坛密封坛子。
待确认松翁藏有风狸兽,褚樱桃立刻亮出令牌,故意恐吓他说出实情。松翁见状态度转变,恭敬供述店铺开张数十年间,确有豪客携重金求购风狸液,可自从费鸡师研制出专治风疾的良方,此物再无人问津,库存积压至今。
然而褚樱桃与苏无名皆觉松翁言未尽实,故作要将他羁押雍州府,松翁佯称有历年账簿为证,转身就从室内地道逃离。二人不及细想,紧随其后,但见地道幽深,行至尽头竟见鬼市。
卢凌风携裴喜君赴韦府夜宴,但见朱门内外车马盈门,崔相等名门显贵济济一堂。待宾主落座,众人自报家门,竟无不是五姓七望之族。酒过三巡,崔翁执盏而起,高论世家功绩,直言历代天子多起于寒微,然治国重臣尽出高门,尤以崔卢二族并称于世。卢凌风未料此番言论,崔相遂代其续论,提及前朝开科取士,寒门子弟为求仕途,背井离乡,致故园荒芜,宗族离散。故今日观韦家阀阅柱石,既追先祖荣光,亦警后人不可沉沦。
韦韬偕妻杜橘娘示柱石于众,朗声诵读其上铭文,令崔翁一众人等激动万分。宴饮正酣,韦葭忽奔入庭,喃喃自责世家女不该下嫁商贾,愧对门楣,言罢撞向阀柱欲自尽。幸好韦韬及时拦阻,裴喜君助杜橘娘扶韦葭归房,方知她患有疯疾,当即许诺延请名医费鸡师为其诊治。
宴散时分,崔相独留卢凌风密谈,暗指苏无名狡诈,常假托社稷与狄公名义行操控之实。唯崔卢这等顶级门阀当恪守本心。另外,崔相直言天子不足为恃,唯有拥立长公主即位,方能重振士族荣光,共襄治国大业。
而在另一边,苏无名与褚樱桃强拽着惯走鬼市的费鸡师,同往土地庙寻松翁踪迹。不料往日喧嚣的土地庙竟门庭冷落,香火断绝,打听方知附近新建了一座祆神庙。三人循声而去,但见庙内人头攒动,一戴面具的主祭正主持仪式,细辨正是史千岁。
原本苏无名以为史千岁借祆祠敛财,但史千岁解释此庙非他所建,乃鬼市商贾自发筹资而成,鬼市阴气重,更易通亡灵,至于所得香火钱尽数捐予安社,专为横死商人料理后事。苏无名闻言警觉,追问除花福、马奎、何乾外,可还有其他商贾遇害。史千岁立即取出一份萨宝府密录,赫然列着六名商人在十日内接连失踪的详况,包括姓名、营生、失踪时辰及最后现身的里坊。
史千岁告诉苏无名,之所以先前没有说出这件事,实因不信任卢凌风等士族,因为士族骨子里向来憎恶商贾。而后,苏无名寻了处摊位,坐下仔细查看密录,并按里面所示死者遇害方位排布,竟显出一个“士”字图形。二人当即赶往通济坊查探,褚樱桃及时通知三大捕快前来接应。
待苏无名与褚樱桃抵达通济坊,便立刻唤来坊正,假借卢凌风身份询问坊内富商情况。坊正坦言此处较为偏僻,市井萧条,富商大贾多不愿居住,而坊中稍具名望者,唯前朝桓彦范旧宅辗转卖与商人陈崇。此话一出,苏无名顿感不妙。
另一边,陈崇正跪在自家祠堂,对着祖先牌位泣诉自身有愧门楣,作为汉魏名门后代,无缘入仕沦落为商,尤见金光会众人行止卑劣,屡行龌龊,令他深感不齿。身后凶手本欲行凶,闻其此番痛陈,竟收刃罢手,转而向陈家先祖画像郑重叩拜,悄然离去。凶手方去不久,苏无名与褚樱桃匆忙赶来,陈崇惊魂未定,骇然大呼,一时惊动巡夜金吾卫。
卢凌风闻讯震怒,斥责苏无名擅作主张,单凭臆测便冒名行事。褚樱桃急忙辩解苏无名无官衔傍身,若不借用卢凌风名号,难以调人查案,可卢凌风仍认定他所作所为损及雍州府威,辱没狄公清誉。
为此,卢凌风屏退裴喜君与褚樱桃,独留苏无名质问,明明线索可以涵盖多个市坊,苏无名偏要疑心通济坊,显见对士族心存偏见。二人争执不下,卢凌风力陈当今科举进士,多徒具虚文而无实才,唯知应试求禄。而士族子弟素习家学,熟稔朝廷仪范,倘能革除积弊,重振门风,方为治国良策。苏无名闻此宏论,忽觉昨夜查案思路或有偏误,不禁深自反思。
褚樱桃忆及昨夜将费鸡师遗落鬼市,急忙带着裴喜君赶往酥山店寻人,正好裴喜君请费鸡师入府医治韦葭疯疾。费鸡师仔细诊察,断言此症易治却需长期针灸调理。因韦家不许韦葭外出,杜橘娘决意跟着费鸡师研习针灸,以便亲自为其施针。费鸡师惊讶杜橘娘天赋异禀,一点即通,当即收为弟子。
回去途中,褚樱桃巧言令色,对费鸡师极尽溢美之词,终说服费鸡师再赴鬼市寻访松翁。时值商贾接连失踪遇害,卢凌风下令合并案情,皆归雍州府查办。苏无名二次验尸,推断凶器当为某种锐利石刃。
卢凌风见安社在城门施粮赈济,仅予贫户与商贾,独拒士族子弟。有士族家贫无炊,为获粮米,当众否认出身,遭同族子弟殴辱,幸好杜玉及时现身制止。紧接着,杜玉称杜家阀柱出土,特设家宴邀请卢凌风,并向他透露安社规矩乃是何弼所设。
随后卢凌风找到何弼,查问有关金光会的内情,确认凶手专挑金光会成员行凶。卢凌风复访陈崇,细询那晚情形,从他口中获悉凶手所携凶器形状,以及杜、韦两家阀阅居然同出一地。入夜后,卢凌风携点心探望裴喜君,看她正在描摹韦葭画像,并从中得知韦葭初嫁扶风窦氏,夫君门荫入仕不久病故,后改嫁长安豪商,不惜与家族决裂。卢凌风闻言猛然醒悟,怀疑这位豪商极有可能就是何弼。
卢凌风听闻裴喜君说起杨稷近况,便亲往裴家别院查访,当年那个瘦弱乞儿,如今已长成精壮少年,平日里靠着卖菜为生。尽管杨稷不愿与安社那帮奸商打交道,但他经常给安社苦力送些蔬菜,所以卢凌风叮嘱他借机打探消息。
费鸡师在祆神庙中瞥见松翁身影,立马追了出去,及至一处土地庙,但见四壁昏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诡谲。松翁踪迹杳然,费鸡师方欲唤其现身,忽闻头顶风声骤起,一张巨网当头罩下,将他牢牢困住。松翁得意现身,手持风狸杖欲加害费鸡师,不料褚樱桃突然杀出,吓得松翁束手就擒。
卢凌风返回雍州府,见苏无名仍在验查尸身,回想先前争执,主动上前施礼致歉,二人相视一笑,前嫌尽释。近来尸案频发,连同先前六名死者,共计九人遇害。苏无名详验后察得,除马奎、何乾死状特异外,余者皆因后脑遭受重击殒命,且长安县境内尸身皆受二次砸击,创口锐利;万年县尸身则伤口较为平整。
正说话间,费鸡师与褚樱桃将松翁押至公廨。松翁供认半年前曾售风狸兽予一女子,裴喜君闻其描述,未待绘像即断此女为杜橘娘。费鸡师同样想起那日在杜府所闻异香,似是檀香混杂风狸液的气味。
杜玉亲至雍州府投帖,相邀卢凌风与苏无名入府观阀阅。待宾客盈门,依次落座,忽见数名家仆抬巨柱入厅,上镌杜氏历代功勋,气派恢宏。杨勋借敬酒之机向卢凌风示好,称陆仝年迈且眼盲,以后需要多多依仗他。
彼时何弼与史千岁应约来到陈家祠堂,不料陈崇已被绑在柴房,韦韬与杜玉现身,为在长安城内布成“士”字,特选通济坊犯案。正当二人欲以阀柱残石击杀何弼与史千岁,卢凌风率苏无名破门而入,厉声喝止。
何弼为护杜玉欲独揽罪责,杜玉执意与姐夫共同承担。苏无名指三日前未杀陈崇者实为杜玉,何弼急称九商皆自己所杀,杜玉点破既卢苏至此,必已掌握实证。然而苏无名表示他们并无铁证,乃是杨稷潜入安社从苦力口中探得:金光别馆扩建时,曾掘出韦杜两家阀柱。韦杜分别遣人重金赎买,何弼拒售,反碎柱为基,更扣残石为馆阶,辱及士族门楣。
苏无名质问何弼曾娶了韦葭,好歹是京兆韦家的女婿,怎能做出这等悖举。韦韬闻言当即驳斥何弼不配称韦氏婿,苏无名则是继续韦韬、杜玉夜探金光馆夺回残石,双方重修旧好。何弼再度认罪,督促杜玉弃械,但杜玉坚称韦杜既为同枝,荣损与共。待卢凌风亲擒二人,认为韦韬杀人必有隐情,韦韬拒吐实言,欲求一死,杜玉亦欲同殉,终在苏无名劝解下弃兵伏法。
次日清晨,杜橘娘击鼓雍州府,非为夫、弟二人讼冤,实为索要韦杜两家阀阅残石。卢凌风欣然允准,并让费鸡师与裴喜君随行。众人行至韦府,发现何弼派来一群打手围宅欲夺韦葭。杜橘娘临危不惧,执丈二长枪率婢女家丁列阵迎敌,两旁有十余弓手张弦搭箭,直指院中,吓得打手们抱头鼠窜。卢凌风等人闻讯赞叹,称杜橘娘颇有荀灌娘之勇、谢道韫风骨,但杜橘娘虽以针灸使韦葭疯症缓解,却刻意中断治疗,唯恐其忆起往事,大家苦于无从探究前因。
众人扮作牛头马面并恶鬼模样,对何弼施以恐吓,吓得他魂飞魄散,当堂将罪行尽数招认。原来何弼本为商贾之子,因感门第卑微,欲借姻亲在长安立足,遂向韦葭提亲求娶。初时韦葭倨傲,韦韬更是百般阻拦,但何弼心机颇深,手段圆滑,终获韦葭倾心,使她不惜与家族决裂下嫁。
然而韦韬早就看出何弼为人心术不正,非但没有对他予以提携,反而处处掣肘,令何弼怀恨在心。后来何弼生意失败,负债数十万钱,幸得史千岁相助,可是史千岁好色成性,提出要与士族女子共度春宵为条件。
何弼为谋己利,便在韦葭饮食中下药,供史千岁凌辱。怎料药量不足,天将破晓时韦葭转醒,看到史千岁后羞愤欲自尽。为防事情传到韦韬耳中,何弼将韦葭囚禁,屡施殴打致其疯癫。当时胞弟何乾寄居府中,素有失眠之症,曾欲以湿纸覆面欲闷杀韦葭。但何弼念及韦葭尚有利用价值,兼之史千岁已将丑事宣扬,索性让韦葭在府内接客,金光会商贾皆掷千金以求一夕之欢。
听罢来龙去脉,满堂震怒,裴喜君更是冲前掌掴何弼,直至卢凌风开口制止方休。卢凌风揪住何弼衣领厉声追问,得知韦葭曾逃脱魔掌,何弼上门要人被拒,韦韬扬言要杀了他,再后来就是金光别馆扩建,掘出韦杜两家阀阅。事后,苏无名分析韦葭疯病时作时止,韦韬必已悉妹妹遭遇,故杀何乾时手段尤为残忍。卢凌风闻言怒极,纵为朝廷命官,亦觉此等奸商死不足惜。
与此同时,崔相急入公主府禀报,力陈韦韬乃栋梁之材,所杀皆该死恶徒。长公主素来看重士族,原本并未关注韦韬,可如今听他为妹妹、家族声望报仇,不禁另眼相看。然而治国不能意气用事,如何处置韦杜二人,长公主倒是有兴趣静观天子态度。
同样天子亦对何弼之流深恶痛绝,杨勋极力为杜玉开脱,称其做法情有可原,况且对方能文能武,堪当重用。尽管天子惜才,但他考虑杜玉背负多条人命,若宽宥恐被天下人非议偏袒士族,故观长公主态度。
姑侄皆未表态,卢凌风欲替韦杜求情,但韦韬果断拒绝,表示自己身为县尉知法犯法,理应伏法。最终,卢凌风入府阐明情况,长公主当即宣布韦杜斩首则何弼腰斩,韦杜腰斩则何弼车裂,史千岁永逐唐境。天子闻言准奏,并依杨勋举荐,授西市令康元礼兼大萨宝职。熊千年惶恐请罪,天子未予追究,另封苏无名为万年县尉,谕令其须记君恩。
行刑当日,何弼当众腰斩,大快人心。待韦韬、杜玉押上刑台,百姓纷纷静默让出一条路,只见韦杜两家亲眷皆着素服,杜橘娘携青儿、崖儿立于最前,誓言必将二子养育成才,承韦氏诗礼传家、杜门春秋继世,他日学以致用,忠君报国,不负大唐。
二子欲跪,韦韬与杜玉当即制止,叮嘱他们身为韦杜之后,当恪守门风,勤修诗书,士族风骨不在血脉,而在诗书传家、忠孝立身。随着一声“时辰已到”,卢凌风含泪长揖,监刑官掷下火签,刀光闪落,血溅刑台,众人泣不成声,韦韬与杜橘娘这对恩爱夫妻,终成生死永隔。
随后杜橘娘强忍悲恸,下令免设灵堂,嘱咐二子对韦葭谎称韦韬戍边征战,阖府上下永不得泄密。因为韦韬毕生所愿,唯护家中女子免遭欺凌,如今韦葭疯症渐愈,自当令其欢度余生。待两家阀柱拼凑完整,一切尘埃落地,杜橘娘默默看着韦葭在芳草间嬉戏,清风拂面,韦杜风骨永驻人间。
天子批阅旧卷,忽觉仵作世隶贱籍,无法应试登科,实为不公,决意革除此弊,以正世人偏见。此刻,殓容师殷腰正为一少女理妆,发现对方并非自缢而是他杀,便向其父详陈尸征,条分缕析,令老者信服。恰好苏无名来到万年县,上任首日便接手这桩伪装自缢的命案。
苏无名亲自查验女尸,所验结果与殷腰所言分毫不差,而且多亏殷腰未以脂粉掩盖颈间勒痕指印,方使真相无所遁形。其实老者早就对凶手身份有了怀疑,因继室素行不端,经常趁他外出与人私通,曾被死者撞破。案发当日,继室见女子悬梁,谎称害怕就跑回娘家,着实令人觉得可疑。
褚樱桃奉命缉拿妇人及其姘夫归案,苏无名与费鸡师旁观殷腰为女尸理妆,不由赞叹。由于万年县急缺仵作,所以苏无名借机挽留对方一同小酌,然而殷腰性情孤高,婉拒后离去。未几,褚樱桃押解嫌疑人来到现场,二人对罪行供认不讳,案遂告破。
事后,苏无名、费鸡师与褚樱桃三人循徐耆长所指线索,寻至传奇仵作耿无伤居所。褚樱桃上前叩门数下,忽见大门开启,一戴青面獠牙面具者自门缝显现,三人惊退半步。那面具人闻苏无名自报身份,立揭面具,露出年轻女子模样,而她便是耿无伤之女酥蝉。
耿无伤热情相迎,自言毕生为仵作,结怨甚多,常遭报复者骚扰,故令女戴面具惊退宵小。恰逢耿无伤七十大寿,大徒弟钟士载特于杜康酒楼订兰亭间为师父贺寿,二徒殷腰同席,苏无名等人亦前往赴宴,费鸡师察耿无伤患疮毒,主动请为诊治。
正说话间,忽有一男子误入包间,见耿无伤等人骤然怔住,返身核验门外匾额,称句“走错了”便匆匆退入邻厢。苏无名觉他们神色有异,好奇询问,钟士载释此人名为董越,亦为仵作同行,其师葛九泉昔任刑部仵作,与耿无伤素有嫌隙,两家互不来往。
众人正举杯相酬,忽闻邻厢郿坞间传来凄厉惨呼。苏无名率众疾步赶至,但见董越倒卧在地,一支利箭贯穿颈项,气绝多时。褚樱桃依苏无名示意,急赴对街阁楼查勘,果见地面留有新鲜足印。苏无名细观同席诸人,发现在座皆为仵作。
苏无名将众仵作带回县衙审讯。众人供称皆因一位“吕将军”相邀赴宴,虽不识其人,但碍于将军身份不敢推辞,兼之杜康酒楼乃长安新贵,平日无资消遣,故欣然赴约。因吕将军先前交代,无论客齐与否皆准时呈菜,席间董越因嫌日晒,起身关窗,忽有箭自对面射入,令他当场毙命。
紧接着,苏无名传唤酒楼掌柜及伙计查问,得知当日负责上菜开窗者名唤阿秋。掌柜言阿秋极不本分,曾因偷食客肴被擒,后来他为保差事格外殷勤,可当命案发生后竟惊惧逃遁。掌柜另供预订雅间者非吕将军本人,乃预订郎高五娘代订,此行规矩向来不留真名,仅以姓氏加后缀登记。
褚樱桃寻获阿秋,对方惊惶欲逃,终被擒获。阿秋供认曾受一面具人指使,只要按他吩咐行事便可保职。尽管阿秋为凶手所利用,仍是难逃罪责,苏无名未加重罚,只是判其杖责三记。高五娘同被传来问话,亦称遇到一大胡子代吕将军订厢。适时董越徒弟前来收尸,表示董越接请柬时并未生疑,虽大赛在即依然赴宴,自信可夺耿无伤“长安第一仵作”之名。
苏无名原以为仵作大赛消息仅限雍州府知晓,未料已传遍仵作行内。费鸡师疑凶手或是同行,苏无名认为费鸡师推断过于草率。另一边,耿无伤知钟士载决意参赛,当即将其逐出师门,唯此可使弟子无羁参赛,不必因师徒身份束手,而他也要参加比赛,为女儿酥蝉脱离贱籍。
苏无名与费鸡师前往耿宅,欲向耿无伤打听长安五大仵作情况,恰巧目睹钟士载被逐出师门一幕。待钟士载离开后,耿无伤猜到苏无名来意,主动告知长安仵作行当现状。自他隐退后,殷腰亦离开仵作行,如今长安城内公认仵作共有五位,分别是专为刑部效力的董越、常驻大理寺的夏侯爽、雍州府衙的刘维、长安县衙的郑好以及钟士载。董越遇害时,钟士载正于寿宴,所以耿无伤首先排除徒弟嫌疑,并提醒苏无名,余下三人若有隐瞒,嫌疑最重。
返程途中,费鸡师抱怨耿无伤只是一介仵作,竟也能指点苏无名办案,而且他对于耿无伤参赛行为表示不屑,所谓的传奇仵作也是俗人一个。然而苏无名恰有不同看法,认为这正好体现仵作们对机会的渴望。
随后苏无名找来卢凌风分析案情,二人首先排除刘维,因为他当时正陪着卢凌风办案;其次就是夏侯爽与他们素有交情,品行端正,也可暂放;最终锁定郑好为重点调查对象。提及郑好,苏无名怕是要多费一番唇舌,因郑好出身五姓七望中的荥阳郑氏,其先祖乃窦建德麾下大将,精于箭术。后来窦建德兵败,郑氏先祖宁死不降,太宗皇帝震怒,特罚这一支世代为仵作,直至今日仍未脱离贱籍。
因为褚樱桃不在身边,苏无名独自探查,心里没底,遂邀卢凌风同他前往郑宅,发现院里悬挂被猎杀的狐狸和野兔。郑好为人狂傲,自称百发百中,但否认与董越一案有关,却被苏无名当场拆穿。如此一来,郑好恼羞成怒,欲行凶反被卢凌风制服。
公堂之上,郑好初时抵赖杀人罪行。苏无名以现场鞋印、箭矢特征与其所有之物比对,详析其作案经过。面对铁证,郑好终是供认自己因曾遭董越羞辱而怀恨在心,后收匿名信挑唆他射杀董越,并给出详细计划,思虑再三,既为复仇,亦为清除仵作大赛对手,故生杀心。
苏无名核验密信笔迹,确系一人手书。裴喜君依高五娘所述绘出疑犯画像,然而对方面覆虬髯,难辨真容。当夜众人齐聚,褚樱桃请命留驻万年县陪着苏无名,获卢凌风准允。苏无名忽然念及耿无伤安危,命褚樱桃前往暗中保护。
彼时钟士载督促儿子钟丕背诵《洛神赋》,但因钟丕连续两日没能背全,被他厉声斥责。女儿钟节急忙辩解,称兄长勤学不辍,奈何邻家泼皮屡屡滋扰,讥其身为仵作之子不当习诗,当学验尸,所以钟丕为保护妹妹耽误课业。钟士载得知后,心中五味杂陈,便将仵作大赛之事告诉两个子女,等他夺得头筹便可脱离贱籍,届时钟丕可以科举入仕,钟节亦能专攻丹青成为名家。耿无伤伏案疾书仵作典籍,并授女儿验尸要诀以及辨识马钱子毒。
半夜时分,一名年轻女子因白日拾得钱袋,正于床边清点银钱,发现袋中藏有一张写着“一”字的纸条,误以为天赐良缘,预示自己一日内会寻得如意郎君。就在此刻,女子忽闻门外男子吟诵情诗,受诱前往荒废宅院,未及反应便遭利刃所杀。
反观钟士载身着夜行衣蒙面潜入耿无伤居所,正欲行凶,不料褚樱桃自梁跃下拦截,令他不得不转身逃离。尽管耿无伤早有预料,可当视为亲子的钟士载要杀自己,仍不免心生悲凉。次日,钟士载带着子女匆忙出城,半路竟被卢凌风拦截。顾及孩童在场,双方未明言,钟士载会意遣回子女,与卢凌风交手不敌被擒。
卢凌风押其至县衙后离去,苏无名亲审。钟士载见裴喜君画技精湛,跪求对方收女儿钟节为徒,甚至愿将女儿过继与她。苏无名见钟士载爱子深切,惋惜他不该误入歧途,钟士载含泪驳斥自己并非直接杀人。
其实耿无伤早就察觉真凶正是大弟子钟士载,当年初见他第一眼,发现他浑身浴血,伤痕遍布,显然是经历生死搏杀。因夫人早亡,耿无伤膝下无子,钟士载作为首徒,被他视若己出,倾囊相授。
然而耿无伤逐渐发觉钟士载不宜为仵作,其年少时有杀人经历,而仵作需要终日与尸体凶器为伴,所见所感易诱发杀心。尽管钟士载仵作之技可列前茅,却难在大赛中跻身三甲,何况他更精于算计,善使诡谋。故当董越死因显露蹊跷,耿无伤立马怀疑与钟士载有关,便佯称参赛并留书明言:若己身遭不测,必是钟士载所为。
事已至此,钟士载对杀人一事供认不讳,自陈出身奴籍,马术文才皆胜小主,反招主家嫉恨,常遭毒打。为能继续读书,钟士载隐忍多年仍未得善待,数次险些命丧他手,终是不堪忍受,手刃主家三口,伪作盗匪夜袭,自伤瞒过官府。
诚如耿无伤所说,钟士载早已厌倦仵作生涯,每见尸骸凶器,皆能回想当年自己。可惜大错已成,钟士载犯下累累命案,纵有野心抱负,一旦踏上不归路就再难回头。恰在此时忽闻新发命案,钟士载自曝仵作身份欲往查验,旋即惊觉他已沦为阶下囚,就连验尸资格亦成奢望。
时值需用仵作,苏无名派人去请耿无伤验尸,但耿无伤以年迈病辞,反而让小女酥蝉代他前往。酥蝉深得耿无伤真传,验尸如神,断案精准,令苏无名大为赞赏,言明日后若需仵作皆可聘酥蝉,酥蝉遂成万年县女仵作。
根据女子父母所述,其女曾在街市拾得红色钱袋,然而苏无名带人遍访周边无人识得此物。与此同时,酥蝉亲煲羹汤给殷腰送去,顺便提及她要成为仵作,并劝殷腰重归仵作行,相信以殷腰的实力,当可在大赛拔得头筹。
奈何殷腰打定主意当殓容师,委婉拒绝酥蝉建议。他受邀前去为女死者理容,并在尸身前踏禹步、行奠容舞,继而精心为其敷粉描妆。待苏无名与褚樱桃来到死者家中,见殷腰所绘死者容貌安详美好,仅取五十文酬劳。今日所见令苏无名深感殓容师职责重要,遂打消劝他重操旧业的念头。
案件陷入胶着,苏无名坐在酥山店反复观看钱袋,并让费鸡师鉴察。费鸡师一眼认出此乃“搐气袋”,乃鬼市借寿邪术,将死之人亲眷会置钱于袋丢弃各处,若有拾者,则寿数转借病患;若杀拾袋者,则为夺寿凶法,纵在鬼市亦属罕闻。裴喜君细验袋中字条,觉得笔者文墨粗浅,应是从未读过书。
当夜,董越徒弟在店外焚纸祭师,忽见道旁钱袋,俯身拾取。直到翌日,他被人发现毙于店中,长剑贯胸。徐耆长断为自戕,但苏无名立马反驳,又见柜上置一搐气袋,内藏“三”字纸条并存四十九枚铜钱。酥蝉受请验尸,确系为他杀,因血迹喷溅形状颇为奇怪,尚需详勘。
酥蝉把案情讲给耿无伤,看到他床边备有马钱子,方知他久病难愈,仅以此物缓解疮毒疼痛。耿无伤抱病拜访苏无名,请观那两个搐气袋,言二十年前曾有类似案件。待他看到袋中字条笔迹,神色大变。
随后耿无伤邀殷腰至宅吃饭,坦言三载来将毕生验尸所得著为《凝尸记》,希望他能替自己补写终章,届时署名为二人合著。殷腰闻言受宠若惊,意外获悉当年师父荐钟士载入刑部大理寺,实为爱惜殷腰的天分,便把他留在身边共成典籍。正因如此,殷腰顿悟自己曾错怪恩师,潸然泪下。
耿无伤取出早已拟好的文书,欲将钟士载逐出师门,但需门下弟子共同签署。当殷腰签署姓名日期时,其笔迹竟与搐气袋字条如出一辙,耿无伤终是明了。是夜,街边乞丐横死,身旁搐气袋书“六”字,预示杀戮未尽。酥蝉验尸归家,惊见父亲已气绝身亡。
待苏无名带人匆匆赶来,只见酥蝉跪在耿无伤尸体前悲泣,酥蝉告诉众人,父亲乃是死于马钱子毒,先前就有服用马钱子镇痛的行为。费鸡师闻言惋惜摇头,因他知道马钱子毒极为罕见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中毒,死者身如弯弓,头脚相抵,形似织机,故称牵机药。
就在此刻,殷腰突然闯入屋舍,跪地恸哭,坚称师父不可能误服过量,要求亲自验尸。苏无名欣然应允,独自来到耿无伤书案前,在他未完成的遗作《凝尸记》中发现关键证据:末卷标题一案名为“仵作不可杀人”,另有字条写明“殷腰绝不可为仵作”,更发现逐出师门文书笔迹与命案纸条字迹如出一辙。
随后殷腰验尸结束,确认耿无伤实为自尽,他强忍悲痛,恳请众人做个见证,宣布从今往后将重返仵作行,终身不再改行,并决定参加仵作大赛,立志摘得魁首,使长安第一仵作之名永镇师门。裴喜君和褚樱桃都很欣慰,可二人发现苏无名面色凝重。
翌日清晨,殷腰前往当铺变卖整箱妆奁器具得钱三千,继而携钱登门向酥蝉求亲,畅谈脱离贱籍后共享荣华生活。酥蝉疑惑师兄何以笃定能在大赛取胜,殷腰坦言自己原本无把握,但现在有了《凝尸记》,只要将此书献给公廨,必得天下第一仵作之名。殷腰后知后觉自己太过激动,便冷静下来向酥蝉透露她并未亲生女儿,所以待日后成亲,希望酥蝉安居宅院相夫教子,不必再涉仵作之事。
苏无名听闻殷腰急于安葬耿无伤,立即率人拦阻,启棺验尸后将他和酥蝉带回公堂。殷腰对苏无名大为不满,怎料苏无名竟当庭陈列多项铁证,揭耿无伤以死谏止殷腰杀念,裴喜君仔细比对笔迹,加之耿无伤怀里搜出殷腰亲笔字条,彻底坐实殷腰即为真凶。
最终,殷腰认罪伏法,表示自幼喜欢读书识字,痛恨验尸,可因后来展现出这方面的天赋,故而被耿无伤利用,尤以首创“开坑蒸骨法”反被耿无伤窃为己著,令他极为不甘。为此,殷腰故意改行使耿无伤愧疚,钟士载急功近利自食恶果,耿无伤唯恐无人传承,届时必会以合著为条件,邀请他重回仵作行。
然而命运造化弄人,耿无伤病重难支,著作尚未完成,殷腰便效仿昔年借寿案,为的就是要让他活着写完《凝尸记》,再凭借此书扬名立万。费鸡师痛骂殷腰心术不正,怎能当得了仵作,天分固然重要,但心肠才是根本。
随着案件告结,苏无名亲赴耿宅吊唁,勉励酥蝉续完《凝尸记》,预言此书必成传世经典。天子颁诏废止仵作大赛,念及耿氏父女有著书功德,特许酥蝉脱离贱籍进入公廨为专职仵作,其后代可择业自由。
不久,盔勒可汗亲弟“纳铁”率领马球队抵达长安,公然挑衅大唐马球威名,首场告捷。裴勉当众宣诏,定于十日后在球场举行决赛,由大唐队与盔勒队角逐天下马球大赛桂冠。天子欲携卢凌风亲赴赛场,裴勉谏言阻止,称四年前天子为临淄王时可驰骋球场,然今已登大宝,盔勒可汗又未亲至,若他下场竞技有违礼制。天子虽从谏,仍露憾色。
陆仝接李庄密报,称盔勒将遣细作入长安,与代号“苍狼”的隐士接头,急入宫禀报。同一时间,长公主收到来自盔勒的密函,得知盔勒意欲攻占庭州,令他勃然大怒,当即断绝与盔勒往来,誓守大唐疆土,寸不可失。
陆仝离开了皇宫后,直奔雍州府而去,向他说了细作一事。崔相同样突然来到雍州府,传他速见长公主。长公主言及盔勒觊觎唐土,并透露长安城内暗藏细作,她为撇清麻烦,嘱咐卢凌风若是抓到细作,无需听信对方离间之言,应立斩不赦。
苏无名听着卢凌风的转述,已然猜到长公主用意,便让他听命行事。因为苏无名如今仍需坐镇万年县理案,实在是难以脱身帮卢凌风调查,所以便给他指了两条线索,一个是鬼市消息铺,另一个便是盔勒使团惯居八方客栈。
如此一来,卢凌风拜托费鸡师相助,让他帮忙亲自前往八方客栈一趟。费鸡师与店主虫三十六娘商洽,欲赁其闲置地方开设酥山分号。初始虫三十六娘并未同意,经费鸡师软磨硬泡,终是达成协议,分店则是交由杨稷管理。
卢凌风亲自来到鸿胪寺,竟遇见李庄在此任职。据李庄所言,他为获取情报耗费十万钱于鬼市,消息来源为一名唤作刘喜的男人。薛环将刘喜擒获押到卢凌风面前,刘喜交代消息来自消息铺承租人孙资。
在卢凌风的要求下,刘喜领着他和薛环前往鬼市。行至石阶处,刘喜佯装跌倒,便让卢凌风等人先去后院。然而院内不见孙资踪影,唯有三位白袍覆面的杀手,其中一人被捕即吞毒自尽,刘喜亦在逃亡途中遭灭口,剩余两人不知所踪。
紧接着,卢凌风和薛环查到孙资在丰邑坊有一处宅邸,二人刚至门前,恰遇一妇人出门,主动询问孙资可在宅中,妇人默指内室便抽身离去。不料卢凌风入室见孙资胸口中刀,气息奄奄。薛环领命缉拿该妇,怎知对方施放紫色烟幕,趁乱遁走。费鸡师为孙资疗伤保命,返客栈途中遇熊千年携土鸡美酒相邀。
孙资苏醒后,感念卢凌风救命之恩,坦言今晨一出家门,遇一妇人引诱,本欲携归欢好,岂料对方竟是男儿假扮。那人厉声逼问情报事宜,见他拒不吐露,当即抽出匕首猛刺。另外,孙资提及信鸽耗时一月半,卢凌风顿生疑虑,识破他谎报信息。
眼看着卢凌风就要离开,孙资只好如实交代,早在半个月前,有一位身着黑袍、面覆假面之人来到消息铺,透露了盔勒细作见面时间及地点,故而他将部分消息转售刘喜,仅取一万钱。据孙资回忆,那黑袍面具人生有六指,身形高大,卢凌风立即传令全城彻查此人踪迹。
那边厢,乔装女子的鱼马童雇佣刺客行刺卢凌风未果,幸存杀手向其讨要酬金不得,反遭灭口。裴喜君绘制出嫌犯真容,卢凌风特寻李庄重提旧事,怀疑他与刘喜勾结。李庄坚称清白,欲拔剑自刎,卢凌风见状急忙阻拦,诚挚致歉,坦承自己臆测失误。
费鸡师见李庄弃剑,长舒一气,赶紧安抚在场宾客,宣布当日所食酥山皆可免费。卢凌风复问李庄尚有谁知此事,李庄想起雍州司马柳俊身为联络之人,自然知晓内情。由于褚樱桃身在万年县分身乏术,裴喜君遂代为监视柳钧,一路追踪,亲眼目睹他与鱼马童私会。
柳钧叱责鱼马童行事不力,忧虑卢凌风追查累及自身仕途。不料鱼马童警觉窗外动静,一举擒获裴喜君。与此同时,天子命尤添彩设计象征盛世气象的马球。熊千年故作无意地对尤添彩言道,圣人这般为难他,皆因裴勉此前劝阻天子下场击球。裴勉立马反驳,二人言辞交锋,各不相让。
鱼马童将裴喜君悬于后院梁上,其下池中蓄养凶悍食人鱼,威胁她交代消息来源。裴喜君称卢凌风是她夫君,自有办法查到蛛丝马迹,鱼马童闻言心生计较,既然长公主断绝与盔勒往来,不如借此机会修复与公主府关系。
当夜,长公主收到字条获悉裴喜君有危险,立即命人传递给卢凌风,严令仅他一人可阅。此刻褚樱桃随苏无名回到酥山店,正当大家疑惑裴喜君外出久未归,卢凌风已经收到字条,率众前往柳府,被仆从告知柳钧眼下或在波斯馆,或在平康坊。
众人分两路寻人,卢凌风至波斯馆,从胡姬主母言谈间察得异样,果在厢房寻获柳钧。柳钧初时气焰嚣张,待薛环对他一顿拳脚后,如实交代自己私下见了鱼马童,并供出裴喜君被囚禁在大鱼鱼行。
鱼马童久候未见长公主动作,认定裴喜君实为女骗子,急忙召同伴收拾行装准备撤离。临行前,鱼马童启动机关,欲将裴喜君投喂食人鱼。幸好卢凌风率薛环及时赶到相救,但因出手过重,鱼马童等人当场毙命。
事后,柳钧被押至裴勉面前,裴勉恨其不肖,质问他通敌卖国的原因。柳钧供认自己得势后沉溺酒色,经常流连平康坊、波斯馆等销金之所,因挥霍无度结识鱼马童,受其钱财笼络,终被握住把柄为其效力。苏无名协助卢凌风梳理案情。据孙资所言,盔勒细作相约地点定于晋昌坊大雁塔,接头者为女子,时日就在三日后。为此,苏无名决定届时与卢凌风一同前往。
话音刚落,裴勉造访裴府遇见卢凌风与苏无名,卢凌风称自己与裴喜君早有婚约,被裴勉识破乃私定终身。苏无名急述卢凌风昔日救命之恩,表示二人情投意合。裴勉叹其巧言善辩,遂找来裴喜君问话,见她无恙稍安,随即请她帮忙设计马球图案。裴喜君不便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众人共聚一堂,各述心中盛世景象:裴喜君愿教孩童笔墨丹青,静待良人公廨归来;费鸡师期许明君临朝,百姓安居,自得日日畅饮;薛环誓守大唐疆土,不容外敌来犯;褚樱桃谓盛世当有江湖侠义;卢凌风主张文治武功并重,诗书与刀剑共荣,苏无名则是细数历代君王,断言真正盛世尚未降临。
三日后,卢凌风与苏无名在大雁塔四周布下眼线,严密监视。田举子如常造访八方客栈,只为见虫三十六娘一面。细作胡媚儿与胡大假扮父女入住客栈,欲与苍狼接头。杨稷借送酥山之机暗中观察,见胡媚儿耳后疤痕异常显眼,顿生疑虑。
裴喜君融合众人所思绘成图样,由裴勉呈献天子。天子大喜,敕令以七彩兽皮制为马球。反观大雁塔处,熊千年忽然来找卢凌风和苏无名,要与他们一同捉人。及至约定时辰,胡媚儿女扮男装现身市集,因熊千年提前喊人缉拿可疑人员,令她有所警觉。
熊千年鲁莽行事致使计划败露,令卢凌风怒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怀疑他有意向细作通风报信。苏无名提醒卢凌风要谨言慎行,紧接就跟着去见那所擒“细作”尤添彩,对方解释自己为能换一处大宅子,私下里倒卖马球入场券牟利。
因周围人来人往影响不好,苏无名让熊千年先将他带离大雁塔。怎料熊千年直接把人送去了鸿胪寺,看似是关心,实则为羞辱。裴勉气愤不已,当场下令驱逐尤添彩,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马球大赛。
褚樱桃暗中跟随胡媚儿至八方客栈,苏无名闻讯赶来。杨稷告知褚樱桃一个线索,该女子左耳布满刀割疤痕。随后,卢凌风携苏无名再访孙资,获知盔勒细作后续计划:若大雁塔接头失败,将于寅正时分在长安最僻静处与四大天王会面。
按照孙资所说,他对这条情报感到疑惑,因对方本戴东方持国天王面具,苏无名仔细分析后,推断下次接头仍在大雁塔。二人立刻分头行动,卢凌风带着薛环监视大雁塔,苏无名前往鬼市面具店。店主透露曾有六指人购得四大天王面具,并遗下一副破旧古面具。苏无名见得此物,当即花钱购买。
苏无名总觉遗漏关键细节,经三大捕快提醒,猛然想到乐游原,立即带人赶赴。果然此刻胡媚儿与胡大在供奉四大天王的破庙与苍狼会面,交付一黑色铜管。二人离去时忽觉异样,折返时正撞见褚樱桃欲夺铜管。胡媚儿与胡大联手围攻,胡大被褚樱桃一刀毙命,胡媚儿遭三大捕快合围,宁死不屈。
那边苍狼将铜管交予面具人换取银铤,转身即遭灭口。卢凌风与薛环在大雁塔守候整夜未见人影,返回得知昨夜变故。卢凌风告诉苏无名,自己想到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恰好苏无名与他想法不谋而合,故而卢凌风决定彻查熊千年。
反观苏无名懊恼连连失误,褚樱桃转述杨稷提供的线索。苏无名立即查验胡媚儿尸体,确认其耳部割痕乃盔勒贵族习俗,便带着褚樱桃再访鬼市封泰,请教古面具来历。封泰仅指大概方位,费鸡师却从面具内侧发现百毒虫蜕皮,断定此物源自南州,至少说明面具主人曾在南州久居。
苏无名假借为分店运送酥山器具之名,暗中查探细情。客栈内,杨稷跟苏无名说了来龙去脉,苏无名则是看见痴心守候的田举人,此人日夜徘徊,只为多见虫三十六娘几面。为此,苏无名乔装算命先生接近,不料田举人慧眼如炬,当即识破其伪装。
二人促膝长谈,田举人吐露与虫三十六娘曾有一段情缘,不知何故对方突然疏远,更令人揪心的是,佳人耳上竟现出数道割痕,令他心痛万分。苏无名见田举人情根深种,郑重嘱咐若察觉虫三十六娘处境危险,务必速来酥山店寻他。
此时七彩马球已由匠人精心制成,裴勉特召李庄入府,当面严令务必守护此物周全。李庄肃然领命,立下重誓定当全力看护。卢凌风随陆仝入宫面圣,如实禀明追查苍狼进展不顺,坦言尚未掌握确凿证据。天子深知卢凌风已竭尽全力,眼下只能暂且静观其变。
马球大赛临近,天子欲亲率球队迎战盔勒,裴勉舌战群臣极力劝阻,更是以死相谏,终使天子放弃参赛。长公主本欲亲临观赛,崔相深夜入府密奏,言道盔勒细作尚未肃清,危机四伏,不若让天子独担风险。若有不测,公主可顺势匡扶社稷,正位大宝。长公主闻言深以为然,遂命人传话鸿胪寺取消行程。
入夜后,虫三十六娘接密信独赴废宅,纳沙早已等候多时。十四年前,纳沙只是盔勒一员将领,与虫三十六娘互许终身,她为情郎建功立业,甘愿潜入长安为细作。后来纳沙迎娶可汗之女继任汗位,野心勃发,早忘旧约,更无携其归国之意。
如今纳沙以弟弟身份亲率四名精锐马球手潜入长安,与虫三十六娘里应外合,为的就是要在曲江马球场看台下暗藏二十八桶桐油,再以特制马球撞击龙珠机关,届时球内硫磺硝石便可引爆看台,使大唐君臣尽殁。
然而虫三十六娘布设完毕,纳沙居然过河拆桥,取出一枚毒丸,命她以死守节。虫三十六娘看清纳沙真实嘴脸,方知多年痴心错付。次日,杨稷见八方客栈运送松油,立马汇报给苏无名等人。
与此同时,虫三十六娘服下毒药,毒发后念及田举人,强忍剧痛寻至其处,终是倒在他怀里。田举人发誓绝不让虫三十六娘受伤害,抱着她一路狂奔至酥山店,费鸡师连夜施救,终是保住她的性命。虫三十六娘苏醒后幡然悟彻真心,为报救命之恩,便将盔勒全盘阴谋尽数道出。
李庄匆忙寻见卢凌风,表示自己本该彻夜看守马球,竟不知何时昏沉睡去,待睁眼时天光已大亮。更蹊跷的是,他拿起马球反复掂量,虽变化极微,却分明觉出球体分量较前沉重。昨夜除裴勉曾至,熊千年亦曾现身,卢凌风闻言瞬间了然。
大赛当日,长公主忽临马球场,天子惊喜交加,未料危难时刻姑姑愿与他共担风险。天子当即宣告亲身上阵,因长公主表态支持,裴勉不好再反对。陆仝请命随护,天子以其年高带伤婉拒,特命卢凌风伴驾出战。
其实早在赛前,卢凌风已向天子密报,那化名纳铁的盔勒使节实为可汗纳沙本人。也正因如此,天子决意要在马球场上一展雄风,以胜利震慑千里之外的盔勒大军。然而天子忧虑裴勉再度阻拦,卢凌风奏称长公主已改变主意,必会亲临助阵,与天子并肩而立,共御外侮。
开赛前,长公主依照规矩,需执马球立于台上,由她亲自代替天子传球于台下。前一夜。卢凌风和苏无名悄然入公主府,向长公主说明前因后果,尽管此次马球赛乃至除掉天子的良机,然值此万国来朝之际,社稷安危远胜私怨,所以长公主深明大义,不仅取出珍藏多年的七彩兽皮,更是命令巧匠连夜赶制新球。
待长公主准备发球时,便将特制马球掉包,藏于袖中。紧接着,两队展开较量,勒使团率先发难,纳沙纵马如电,一杆击出,马球破空入网,先夺头筹。卢凌风即刻率队反攻,球杆如银蛇出洞,马球斜飞入网,使双方持平得分。天子见状欣喜万分,提出与卢凌风并辔驰骋,双骑掠过万民欢呼的看台。
纳沙纵马疾驰,猛然夺过空中飞旋的马球,运足臂力挥杆重击龙珠机关。然则铜铸龙首寂然无声,看台安然无恙。天子端坐马上,朗声笑道马球之道,当以入网为胜。纳沙面色骤变,暗忖必是马球有异,决意再寻良机更换。此刻卢凌风策马突进,一记挑射再得一分,比分已成二比一。
随后,纳沙率盔勒骑手疯狂围抢,混乱中将球击出高墙,金球坠入曲江碧波。万众哗然间,天子从容命取备用球。长公主执新球立于高台,云袖翻飞间再施调包,可当纳沙夺球再击龙珠,仍无动静,骇然色变。
天子见状不再与纳沙虚与委蛇,卢凌风更是当众揭露其阴谋。当初纳沙单独找到面具人熊千年,许以关东王位,诱其弑君诛长公主,为盔勒铁骑开道。待盔勒大军长驱直入长安,大唐国土尽收囊中,所以熊千年受其威逼利诱,答应帮他做事,而后以迷香制住李庄,暗调马球。殊不知苏无名早已找封泰改造龙珠机关,并将桐油尽数移走,纵使纳沙机关算尽,终究功亏一篑。
如此一来,纳沙恼羞成怒,拔刀直扑天子,因有卢凌风在旁护驾,他终究不是对手,数个回合就已落败。熊千年见事败露,竟拔出匕首欲刺长公主,幸好李庄和褚樱桃及时现身,与陆仝、裴勉合力将其制服。
看台两侧人声鼎沸,盔勒使团百姓愤然起身抗议,却被金吾卫持戟拦下。大唐百姓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动地。然而天子未降死罪,反命赛事继续。纳沙被天子气度所激,重拾斗志,应允再战。
彼时苏无名揭破熊千年细作身份,起疑并非仅因他利用费鸡师打探案情,亦非大雁塔可疑行迹,实因在他府中搜出四大天王面具与伪造六指之物。后来卢凌风查兵部旧档,发现熊千年曾效命河源军却隐而不报,疑窦丛生。
熊千年如实供出往事,称自己当年率部与盔勒周旋,乌山峡谷一役,因天后亲信干预军务导致兵败。他率百余残兵被盔勒军包围峰谷,深知盔勒有屠俘恶习,便提出了谈判,为保住数百将士,只得答应替盔勒当卧底,并对外伪称得天兵相助突围。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熊千年与大家歃血为盟,好不容易熬到了至今,可是回到长安竟被盔勒人寻获要挟。面对如山铁证,熊千年俯首认罪,唯求携四大天王面具入土,长公主准其所请。
随着大唐与盔勒两队战至平局,赛事胶着,卢凌风抓住最后时机,一记妙射扭转乾坤,终使大唐队获胜。看台上百姓欢呼如雷,盔勒使团却面露不忿。天子见状,为显大国气度,当即宣布由盔勒、吐罗、康国各遣一名高手,与他共组“天下队”,再战卢凌风率领的大唐队。
比赛开始,大唐队率先拔得头筹,天下队紧随其后。双方你来我往,鏖战正酣,看得人热血沸腾,唯有长公主凤目含霜,对天子擅作主张甚是不满。最终,天下队以五比四获胜,既保全了番邦颜面,又令纳沙等人心服口服。长公主回到府中,思及天子今日出尽风头,决定与其等待时机,索性主动出击谋夺帝位。
熊千年伏诛后,天子命裴勉接掌雍州府。杨勋屡进谗言,仍疑长公主存异心,令天子对他大发雷霆。田举人与虫三十六娘喜结连理,因其揭露逆谋有功,苏无名许她入长安籍。虫娘自愧耽误夫君前程,田举人笑言只愿耕读相伴,日日为妻题诗。
庆功宴上,苏无名盛赞裴喜君设计的马球必将流芳百世。次日,苏无名与卢凌风登临高楼,凭栏远眺长安城。二人静观这太平盛景,顿悟长安非砖非瓦,大唐非疆非土,实乃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海晏河清。何谓大唐与长安,自是能容百川奔流,方为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