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甲午恩科春闱放榜,江南名士张謇凭河渠策深得光绪帝赏识,高中一甲一名。彼时,他满心皆是匡扶社稷、护佑黎民之志,无心应付众人庆祝之喜,权当大家客气恭维。
同年七月,丰岛炮响,日军突袭清舰,甲午战事彻底爆发。然而大清陆海军一败再败,张謇心中愤怒,与与恩师翁同龢彻夜长谈,痛斥李鸿章经营海防二十载,耗费巨资数千万,临战却只会漫言求和,竟无半点御敌之力。
当夜,张謇决意上疏弹劾李鸿章,事先告知翁同龢,不料此举触怒慈禧太后。朝堂上人人自危,皆对张謇避之不及。正当他仕途受挫且陷入颓丧,家父彭年公病逝噩耗传来,张謇依制回乡丁忧,短短一百二十日的官场生涯戛然而止,半生功名尽付东流。
如今时局日紧,日寇野心昭然若揭。赵应德作为通州知州,自然是忧心疆土,挂念治下百姓安危。张謇登门告知北洋水师覆灭、沿海接连失守的惨状,直言若待日舰沿海南下,崇明立成险地,通州扼江海咽喉,唯有早设防备。
张謇力劝赵应德招募乡勇,筹办团练。赵应德刚要拍板,师爷黄穆急忙出言阻谏,称团练历来只用于剿匪,未经奏请擅自兴办,必招朝廷猜忌。赵应德深以为然,决定暂缓行事,嘱张謇先拟通海防务章程再行上报。
日本外务省,外务卿井上馨正向总理大臣伊藤博文汇报对华经济渗透人选,早已有了新的目标。反观通州城内,狼山镇总兵高宝山奉命率仲字六营进驻通海,赵应德亲往迎接,并邀张謇共商防务。
然而张謇赴宴稍迟,惹得高宝山不满,言语间锋芒毕露。高宝山索要扩兵两千的名额与钱粮,张謇则坚持另募乡勇团练,赵应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张謇苦劝高宝山认清时局利害,无奈对方执拗不从,席间不欢而散。事后,黄穆向赵应德献计,州衙照常筹措钱粮,静观张、高二人角力,胜者得粮饷;张謇若需自筹,多余款项正好充入州库。
此刻,张謇为筹款硬着头皮走进四海当铺,向东家姜孟生说明来意。先前张謇进京赶考及操办丧事已屡次借贷,现在他实在不好再开口,索性将珍藏书籍典当,姜孟生二话不说,爽利兑付千金。
如皋商人沈裕和意欲拜访张家,意在探问张謇与养女吴道愔的婚约,唯恐新科状元变卦悔婚。吴道愔认定张謇品性端方,若在丁忧期间以此要挟,反倒显得沈家小家子气,如果张謇得势后背信弃义,这桩婚事不要也罢。
不久后,通海灶户董义鸿听闻张家募勇,领着几名弟兄前来投奔,名为投奔,实则蹭吃蹭喝。张謇见他们坐食空饷,像饕餮一般只进不出,便灵机一动,拉上董义鸿,推着一车粮米前往盐场犒劳大家。在场青壮深受感动,争相报名入团。
经此一事,董义鸿看清张謇为人,坦言自己原是叶志超麾下小旗,曾随军赴朝平乱,奈何主帅怯战溃逃五百里,他率部断后突围,同袍尽殁,只剩孤身一人。张謇敬佩董义鸿忠勇,邀请他主持团练,董义鸿立誓从今往后唯他马首是瞻。
日本棉纺巨头西村松兵卫向井上馨请命,摩拳擦掌准备进军中国市场。高宝山见张謇团练决心已定,便假借体恤之名,派兵将张謇软禁宅中。深夜,沈敬夫来到张家议定对策。张謇托沈敬夫即刻赴沪,将所撰《海防团防营制》面呈张之洞的幕僚赵凤昌;姜孟生与三哥张詧全力招募乡勇,既要稳住人心,又要让高宝山不敢小觑。
赵凤昌代为呈报给张之洞,内容看得张之洞甚是满意,惋惜他没亲自来见一面,便让赵凤昌转达张謇,若以后他有事直接来找自己。因为考虑到高宝山对募勇团练多有阻挠,赵凤昌打算等团练成形时,由他拿着嘉奖手谕前往检阅即可,一来可考验张謇处事能力,二来在事成后为张謇撑腰,张之洞欣然应允。
1895年3月24日,日本马关春帆楼第三轮和谈结束,李鸿章乘轿返府,半路遭倭人小山丰太郎刺杀,从而失去一只眼。国家耻辱导致使臣遭辱于异城,朝廷唯知求和,太后附庸风雅,坐而待亡,如此事件令张謇极其愤慨。
很快,民防团练正式成立,姜孟生等人亲自上台讲话。反观高宝山收到了练勇消息后,立刻带兵包围,扬言要捉拿悍匪。赵应德担心会出事,赶紧通知张謇去救人,正当双方僵持不下,幸好赵凤昌及时携手谕前来,他先是给赵应德提了记过,再重罚高宝山二十棍,最终给张謇一批武器粮饷。纵然高宝山心有不甘,只能憋着闷气。
西村松兵卫带人前来找张謇,恰好被董义鸿瞧见,于是拦住了他的去路,带着他去见了张謇。原来,西村松兵卫与张謇曾有一面之缘,当初张謇施以援手,帮了他一把,所以西村松兵卫希望能够合作经商,张謇直言自己对经商毫无兴趣。
随着《马关条约》生效,朝廷下令撤办团练,赵凤昌把张之洞的信交给张謇,在场众人震惊万分。为此,张謇直接去了江宁拜访张之洞,亲自撰写一篇《条陈立国自强疏》,里面涉及了开矿山、办招商局、造枪炮厂、开办新学堂。
然而张之洞并不抱有任何希望,毕竟要办新学堂需得一笔巨款,唯一办法就是先实业再教育。也正是因为有了张之洞和赵凤昌的鼓励,张謇下定决心办厂搞实业,回去商定具体方向。
沈敬夫运货在各个关卡都被强行收费,他因不满而被抓入大牢。张謇把办实业的事告诉张詧,没想到对方强烈反对。张詧一直以来都是靠做生意赚钱供张謇读书,好不容易弟弟取得功名,突然又要弃官从商,令他很是不解,又有些担心,唯恐别有用心的人会在背后攻击,大做文章。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气话,张謇结合当地盛产棉花,决定要办纱厂。张詧听着有些耳熟,当年兴办蚕桑同样是这样有主意,可依旧没有任何起色。说话间,张謇收到消息,沈敬夫因抗捐被收押在狱。
姜孟生托了关系,总算把沈敬夫从大牢里捞了出来,劝他不要把事情闹太大。沈敬夫愤怒官府处处想榨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张謇大为愤慨,姜孟生坐在旁边听着二人痛斥,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唯恐他们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尽管姜孟生帮着把货要回来,可是今年虫灾,棉花歉收,他表示那些商人,只能是自扫门前雪,帮衬不了太多。随后张謇直接去找赵应德,与他说了这件事,赵应德感慨他当年想要减捐,如今又想裁厘,把自己这个小小的知州架在火上烤。
张謇再赴江宁谒见张之洞,直言通州棉农生计维艰,反复申明裁厘认捐势在必行。他剖陈利害,裁厘可破洋商垄断,迫其压价竞售,认捐能截官吏贪墨,将层层盘剥所得一分归公,一分惠农。
如此一来,既能杜绝员司中饱私囊,又可省去局卡冗费,官民两便,国库充盈,商民纳一次捐税便可畅行无阻。张之洞深以为然,当即拟折奏请,若得谕准便减免通海纱厂厘税,若否便在两江先行薄捐,以护商力。
家中,夫人徐端因多年未有子嗣,邀请三哥张詧商议,愿为张謇纳吴道愔为妾,以续张家香火。张詧体谅徐端苦心,代替她亲自前往沈家面见沈裕和。沈裕和对张謇弃官从商颇有微词,吴道愔却心意已决,托张詧转交纸伞与书信。
如今市面因苛税凋敝,棉农倪老爹携女来到恒记布庄,恳求沈敬夫引荐花商收棉。沈敬夫面露难色,告知布商棉商已商定罢市抗捐,各店皆不敢收。倪老爹推车行至半途,见差役抓捕抗捐之人,因他多言两句竟被指为带头闹事。危急时刻,张謇挺身制止,安抚众怒,承诺尽力争取减税。
此时新开的三井洋行贴出收棉告示,张謇近前一看,主事者正是西村松兵卫。洋行收棉免运费、免厘捐,看似实惠,实则要求棉农签字画押,承诺日后只售棉于日方。
倪老爹宁肯棉花烂在家中,也不肯卖给杀同胞的仇人。张謇与西村当面交锋,点破他低价大肆收购,意在把控通棉定价权,将来任意盘剥农户。西村矢口否认,转而邀张謇合作。
不久后,张之洞传讯,称朝廷已默许此前奏请,并授张謇通海商务总理衔。虽无实权,却也算名正言顺。张之洞告诫张謇,商海凶险,所见未必即所得,同行未必皆同心,须早做准备。
张謇深感地方官吏庸碌,富商只逐私利,遂坚定实业救国之心。他认为强国必先强种,强种必先办教育,而教育之资源于实业,当务之急唯有设厂开工。沈敬夫试探张謇从商决心,张謇以一副亲书对联作答,安其心志。
随后,张謇亲自拜访盛宣怀,希望他能帮助筹办纱厂。盛宣怀劝说张謇悬崖勒马,见张謇执意不改,便不再阻拦,只言办成后方知其中甘苦,但愿到那个时候,他不会对自己有所埋怨。
而在另一边,西村松兵卫说了投资办厂的事,山本条太郎提出了股份要稍做调整,总股本中一半股份给予种渊纺织股东认购优先权,另一半大部分归三井家族所有,剩余股权则招募普通股东。面对这样的条件,西村松兵卫考虑再三,不再有任何异议。
张謇回到家里,与沈敬夫、姜孟生齐聚讨论办厂一事,沈敬夫已说动数家布商入股,但盛宣怀未直接投资,而是引荐一位洋买办郭华茂。姜孟生一听就赶紧摆手,认为买办背后有洋人撑腰,就算不差财力,可若是洋人裹进来,恐怕会处处刁难。然而张謇深知创业急需本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倚重郭华茂,当务之急就是要有钱,暂不计较其出身背景,全力筹措纱厂开办事宜。
半夜,西村松兵卫来到一家酒屋外面,回想当初实业家涩泽荣一给自己介绍了一个人,对方名叫弥永静树,特地在上海开了樱之森居酒屋,方便他在这里作为落脚点。西村松兵卫来到中国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认定了中国工业化迟滞,就算有上海机器织布局垄断了市场,他仍有信心用中国棉花打败中国企业,彻底占领中国市场。
张謇带着沈、孟二人前去拜访郭华茂,他们皆是读书人出身,可是思想理念稍微有些差别。相较于张謇的拳拳爱国心,郭华茂更偏向于赚钱,当他听完了张謇等人的设想,直接抛出了两个问题,指出成本高了可以降,但是厘捐绝对不能降。
种花要收捐,织布还要收捐,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捐,完全比不上西洋的机织布,因为他们只要一次性地交够关税就可以,但这一项的成本就是天壤之别。另外,郭华茂觉得纱厂依附官府,任由那些不谙商道的朝廷大员胡乱指挥、中饱私囊,纱厂肯定会很快垮掉。
听了郭华茂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令张謇觉得有必要想清楚商股和官股的问题,否则会后患无穷。在张謇看来,只要官股一进就有官员,官员一来就必然要管理,明明不懂还要胡说,颐指气使、吆五喝六,整天拿着官场那一套,再落得个吃拿卡要、行贿受贿、裙带关系、排除异己,非但赚不到半点银子,赔钱还要收钱。所以无论官股还是商股,张謇都觉得要拿到全部话事权,尽量事在人为。
郭华茂受到西村松兵卫的邀请,亲自来到酒屋与他会面。西村松兵卫希望郭华茂能从中牵线,帮他入股张謇的纱厂。此话一出,郭华茂没了笑容,直言这件事情让他非常为难,怎料西村松兵卫拿出了他这些年收受回扣款项的记录,以此要挟郭华茂必须把事情办成。郭华茂完全不受威胁,嘲讽西村松兵卫尽管把账本送去,他完全不在乎。
没多久,张詧收到了调令,让他去湖北宜昌任川盐加厘局坐办,张謇觉得这个差事麻烦又棘手,极易夹在上级和百姓之间,令张謇有些不放心。但张詧也想着造福一方,所以他让张謇今晚陪自己小酌一杯,权当送行。
盛宣怀府邸,郭华茂跟盛宣怀提及张謇,认为他为人谦和虚心,确实值得考虑合作。同样,盛宣怀也有此番意思,觉得张謇是一个不错的人,不得小觑,但又没有明说是否入股。
张之洞即将回任湖广,特找来张謇商量纱厂一事,坚决反对商办。届时富国强兵不成,反倒催肥了一大批的投机奸商,纱厂只能官办。然而张謇不赞同张之洞的话,愤怒离开,赵凤昌急忙追了出来,解释张之洞的难处,湖广一事正求着盛宣怀接受烂摊子,张謇生气洋务新政败就败在官办上,如果不杜绝这些,什么实业都办不好,就算不能尽改,也应在夹缝中找出一条生路来。
岁在丙申,甲午战败,李鸿章签下卖国条约,遭到天下唾骂。太后为平民怨,夺了他的顶戴,俄皇加冕指明邀请李鸿章前去观礼,结果太后立刻收回成命,重新起复李鸿章为钦差,瞬息之间才免又起。不想李鸿章访俄前觐见太后,列出五十七人不得任用,张謇名列前茅、
徐端的身体日渐不好,张謇给她煎了汤药,又要出门。吴道愔举着伞站在桥上目送,看见张謇举着自己送的伞,心中满是欢喜。张謇主动求见两江总督刘坤一,恳请他允许通州纱厂绅领商办,不集官股,一番话终是令刘坤一幡然醒悟。
郭华茂找来张謇,给他看了纱厂规划,从而表明洋商建厂会陆续变多,他开纱厂等同与虎谋皮。张謇认为洋商现在的棉纱已呈倾销之势,长此以往的话,棉纺市场将全落入他人手里,自己的企业不振兴就无法强国,如果每个厂子都共同努力,洋人根本夺不走,没有理由让他们赚银子。
然而李鸿章忽然起复名单,令张謇陷入窘迫境地,正当郭华茂提及此事,西村松兵卫找了过来,郭华茂赶紧出面应付。姜孟生瞧见这一幕,担心郭华茂暗中与日本人勾结,张謇觉得没有担心必要,毕竟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只要他们的纱厂规划的够好且利益够厚,肯定会把郭华茂拉到队伍来。
随后,郭华茂亲自拜访了盛宣怀,本意是既不想得罪日本人又不想得罪状元郎,结果现在弄巧成拙。盛宣怀给郭华茂点拨了几句,意指中华自开唐以来屡遭日本觊觎,所以才在千年后有了甲午战争,至于推进在华贸易布局绝非一朝一夕。郭华茂闻言心下了然,日本所谓的投资建厂都是虚头巴脑,他要先投资更为稳妥的张謇,静待时机,待日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他再见缝插针。
姜孟生因为郭华茂出尔反尔的态度,回到店里气愤抱怨,沈敬夫笑着安慰了一下,便给他们看了卖到通州的各种纺纱,并询问张謇是否有杀出重围的决心。张謇认为眼下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可惜现实给他一个打击,他筹股奔走月余毫无所获,竟有多名沪董要求退股,好在通海棉产名冠天下,他准备返回通州遍访地方士绅贤达,相信能够破了困局。
很快,张謇召集了大家商讨反击对策,预备采取股份制度,所谓股份制就是要把建厂的六十万两银子拆分成股,每一百两银子为一股,可以招收六千股,无论任何人只要出资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成为股东。因为有张之洞的口谕以及圣上御批,在场众人的心里有了底。
就在这个时候,郭华茂从外面进来,当众宣布他们愿拟建纱厂的四千股股份,投资纱厂建设。其他人一听,纷纷提出入股。在赵应德等人的见证下,张謇与各位股东签订合同,并为纱厂取名“大生”。
紧接着,张謇选定了一处荒地陶朱坝,准备在那里建立大生纱厂,可问题是这片地属于一位名叫顾书玑的乡绅,如果想要租地就得尽快与对方交涉。顾书玑倒是比较爽快,直接把地卖给了张謇等人。由于这块地有一处孤坟,怎料来了一帮人自称是孤坟的后代们,他们本姓为常,扬言亲戚里有人在京城里做官,而他们祭祖是假,无非是为了讨要些好处。
面对这种情况,赵应德再次犯了难,既不好得罪张謇,又不能得罪常家。黄穆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让常家逼着顾书玑把低价涨起来即可,多出来的部分,他们与厂家五五分账,张謇若是不认就罢了,如果认了还能让他们多一个进账,赵应德欣然同意。
常家派了一位代表常希信前去与张謇交涉,明确表态愿意迁坟,但条件是他们必须给五千两银子。姜孟生一听炸了毛,当场和常希信争执撕扯,张謇立马拦住,回去的时候让他拟一份购地建厂告示抄录几十份,发到热闹集市、乡间要道四处张贴。尽管姜孟生心有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反观赵应德听说张謇疑似无计可施,非但没有半点高兴,甚至担心这个银子烫手,一旦拿了常家的银子,等于将把柄给了对方,万一哪天常家反悔,他的顶戴就保不住。赵应德一向比较迷信,今日被香灰烫了手,觉得是菩萨在点化自己,赶紧让黄穆跟常家人撇清关系。
邻里乡亲们听说张謇要收地办纱厂,全都前去商谈卖地一事,常希信没有赵应德当靠山,又看张謇根本不愁没有地,便再次去找张謇商量降价一千两。张謇的欲擒故纵有了效果,就想着再吊一吊常家人。
郭华茂不满他们未有事先通知,擅作主张去买地建厂,所以股钱一直没有到账。沈敬夫和姜孟生找郭华茂询问情况,郭华茂直言厂子就应该建在上海,毕竟海情难测,不能让盖好的仓库厂房被潮水给淹了,尤其上海的地理位置更为方面,结果他提出的建议都被姜孟生给驳回,而且是有理有据,怼得股东们哑口无言。最终,郭华茂明确不愿多付钱买地,张謇出面向郭华茂保证,三天内就能按照原价拿下地契,届时他的股金就要到账。
而在另一边,常希信瞧着张謇对地没了兴趣,心急如焚,跑去找黄穆寻求帮助,黄穆直接翻脸不认人。姜孟生听到二人的谈话,方知知州府在背后捣鬼,气得他就要带人找赵应德算账,结果转头就发现董义鸿他们各忙各的事。
为此,姜孟生独自去见赵应德,原本满腔怒火一见到本人,立马泄了气儿,赵应德一再否认与常家有关,故作严肃提醒他建厂不要滋扰乡里。等他话说完,黄穆领着姜孟生离开。
因为张謇迟迟没有表态,常希信担心到手的钱没了,再次去找顾书玑帮忙。怎料顾书玑也不站在他这边,令他不得不自行加价,以一百两银子达成交易。顾书玑考虑张謇建厂利国利民,便决定把地免费送给他们,张謇深受感动,便提出这块地算是顾书玑入股大生厂,听得顾书玑喜笑颜开。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大生厂正式破土动工,张謇为反制日商,不敢有半点懈怠,只为富国富民。然而建厂后急需一批设备,张謇想到了当年张之洞从英国进了一大批的纺纱机,恰好那批机器就在上海的码头落灰,所以他找到江宁商务局总办布政使桂蒿庆,希望对方能帮个忙,让他们拿到纺纱机。
沈敬夫为了给厂子多凑资金,他决定卖了自己的布庄。董义鸿见状,赶紧把沈敬夫拉到隔壁房间,阻拦他不要把自己最后的产业给卖掉,但在沈敬夫看来,只有让大生厂建起来,才是大家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小小的布庄算不了任何事。
尽管桂蒿庆查到了确实有一大批纱机,可毕竟是属于官府,既然张謇的纱厂不入官股,全由商办,总要有个章程进行领取,否则他担不起私卖纱机的罪名。桂蒿庆表示要与众人商量,并禀奏总理衙门再确定现银购买,可问题是这一套流程下来,须得百八十日,张謇实在等不及,也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办。沈敬夫关了布庄,坚信能和张謇办好纱厂,终是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
待张謇带着姜孟生匆匆前来,发现沈敬夫早就卖了布庄,内心深感愧疚。沈敬夫表示自己并非完全为了帮他,毕竟只有兑了布庄,才能真正全心全意地投在纱厂的事情上,而且他相信只要过了这道坎,以后就是大众分金、小众分银,姜孟生也相信张謇有能力办好厂子。
沈敬夫的女儿沈兰君隔三差五来找徐端,并请来沙元炳给她检查病情,徐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自从诞下的女儿早夭,她就一直处于病恹恹的状态。反观沈敬夫委托朋友联系了一位洋机匠汤姆斯,姜孟生一瞧对方就各种套几乎,显然汤姆斯更为务实,直接说明了按时计费。
紧接着,张謇领着汤姆斯去了放置机器的仓库,汤姆斯仔细检查后,确认有七八成都可以使用,就算有锈损零件也能联系生产公司。大家一听,心里松了口气,郭华茂给他们找了一间门面,令张謇等人非常满意。张謇把纱机的事告诉郭华茂,但郭华茂仍有疑虑,一再强调纱厂绝不能官商合办。
如今外界都在传张謇为纱厂筹股,在上海四处碰壁,沈裕和心疼女儿还是嫁作商人妇。可吴道愔觉得张謇有足够能力,相信自己的眼光。另一边,张謇再去找张之洞,与他商量官机入股、官不限商、由商自办,并向他借银三十万两,张之洞被烦的没办法,只好答应官机入股只取官利,纱厂还由商董经营。
随后,张謇又去找了盛宣怀,说明平摊官机的难处。盛宣怀也没有迟疑,直接表态把官机对半分,他来负责另一半钱,剩余交给通沪董自行解决。最终在张謇不懈努力下,所有官机皆顺利入厂,纱厂再无设备的后顾之忧。
当一切尘埃落定,张家与沈家也筹备了婚事,张謇自是主张从简,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即可。怎料西村松兵卫突然拜访,希望能够入股大生纱厂,张謇一言点破日本人入股原因,在于上海市英资纱厂把持,另有盛宣怀的华盛纱厂异常强势,日资纱厂在上海没有立足之地,所以才会想要以入股方式在上海占得一席位置。然而日本入侵华夏,张謇救过图强,与西村松兵卫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果断拒绝了对方。
张謇迎娶吴道愔以后,恰逢为父守制三年期满,遂于文昌诞日,补办状元开贺之仪。回首来路,大生纱厂历尽千辛,目前初见成效,但又一言难尽,因个人精力耗费于官吏交涉者十分有七,尽职于大生经营者仅占三成。
赵应德主动找来张謇,提醒他丁忧期已满,催他尽快回京销假。张謇直言铁心要办纱厂,赵应德也不好再强劝,索性当做没有看过翰林院写来的信。然而厂子招工并不顺利,哪怕出大价钱都没人愿意来,沈裕和焦急的唉声叹气。
吴道愔怀了身孕,没多久就临近生产,张謇一想到徐端的情况,唯恐这个孩子再出事。幸好母子平安,吴道愔生下一个男孩,张謇很是高兴,为其取名“张怡祖”,生逢乱世,只希望孩子能够心安、身安、平安地长大就好。隔天,国子监祭酒陆润丰亲自前来送行,张謇在码头与对方道别。
二人同乘一船,张謇向陆润丰请教办厂经验,陆润丰表示苏经、苏纶二纱厂虽已开车,只算是有个交代罢了,前期筹款困难,倒是有一些同病相怜。尽管纱厂开车,可依旧没有利润,更因商股招募不足,建厂严重超支,只得再看往后。
陆润丰告诉张謇,如今丁忧期已满,他顺势卸下了纱厂差事,厂子早就租给了苏州绅商祝承桂,也算是功成身退。张謇觉得突然放弃有些可惜,君子读书之目的在于求道,所谓“道”乃是强国之道。
西村松兵卫和山本条太郎前往日本驻泸领事馆,总领事小田慎之助提及纱厂的事,并提醒他们找来可能会带来麻烦或者可以利用的中国人。等船到了码头,张謇表示自己与康梁是群非党,强学会关闭以后,他一直在忙着筹办纱厂,康梁等人后来的计划,他完全不知晓,就怕皇上变法心切,手段过于激烈,他们裹在其中很难全身而退。
正说话间,西村松兵卫带人前来,称自己奉命邀请张謇去一趟领事馆。原本张謇和陆润丰拒绝,但西村透露他们邀请了翁们六子之一的文廷式、南洋公学总理何嗣焜以及汉阳铁厂总办郑观应等人,张謇听说朋友们都会参加,索性答应独自跟西村去一趟。
领事馆内,商界众精英齐聚,小田慎之助开门见山地说明一件事,只有让大清变得像日本一样强大,他们才能够生存,若是中国愿与日本联合雄踞于东亚,放眼整个世界都无人能够抗衡。马关条约令清政府赔了2.6亿白银,张謇对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看得清楚,他根本不等小田慎之助把话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不久,翁同酥派人传来消息,皇上朱笔亲书降下谕旨,命他开缺回籍(解除官职返回原籍)。张謇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冒着大雨去给恩师送行,向他承诺愿做一丝一毫有用之事,不做八命九命可耻之官。回想过往种种,张謇心中泛酸楚,终与恩师相约江南再见。
小泉为了招工的事日夜奔波,领着人挨家挨户登门劝说,苦口婆心劝那些女子进厂做工,几番往返下来仍是应者寥寥。倪老爹阻挠女儿九斤进厂做工,九斤只得向吴道愔寻求帮助。
为此,吴道愔亲自出面,找来倪老爹了解情况,才知他顾虑厂子里很多洋鬼子,担心女儿还是黄花大姑娘,总是在男人堆里凑热闹,以后肯定会不好嫁人。沈兰君一听,立马拉着九斤出来,决定要与她义结金兰,吴道愔也认下了这个孩子,承诺等她出嫁就会亲自主持婚礼,倪老爹喜不胜收,当场爽快答应。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自签订官商合同至今,盛宣怀、桂蒿庆皆未履行合约,致使大生纱厂再陷资金困境,原来桂蒿庆早已领受鄂督之命,脱手搁置官机是真,资助大生纱厂是假,而盛宣怀已投资别处,张謇指望不上二人,为安定大生众股,只能继续奔走沪上,重新募股。
看着公事厂被姜孟生他们弄得有模有样,张謇内心五味杂陈。吴道愔瞧着张謇情绪低落,便劝他亲自去找张之洞,张謇深受启发,隔天就跟张之洞耍泼要钱,张之洞被张謇的一番操作,搞得很是无奈,答应修书给盛宣怀讨要银子救急。
此时距原定开工的日子已不足数日,厂房内机器大半尚未安装到位。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汤姆斯突然撂下话来,称必须即刻启程回国,将一应未尽事宜抛下不管。沈敬夫询问原因,才知厂子没有给汤姆斯发钱,便努力劝说对方留下,答应会把钱补齐。另一边,张謇在路边小摊吃完东西,萌生了卖字筹钱。
自从张謇萌生了卖画筹钱的念头,外界对他议论纷纷,听得董义鸿非常生气。反倒是张謇丝毫不介意,认为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那些流言蜚语,他靠写字为生根本不丢人,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是想在世上不白走一趟,只管去做,任人评说。
那段时间里,张謇基本都住在客栈里,每写一幅字都让人为之称赞,一部分卖字的钱用于日常开销,另一部分则是留在账房里。何嗣焜的四女婿刘垣亲自前来拜访张謇,代为转交一封书信,因他懂西洋、机器和部分律法,所以想要加入大生纱厂,承诺愿与大生共进退。
张謇刚回到厂里,姜孟生就迫不及待跟他吐槽浪费钱的事,一个为了加班宣纸烧煤发电,一个则是从外面领回来人,多一个人等于多个开销。听着姜孟生的抱怨,张謇跟姜孟生商量先让刘垣留下来,若是可以就开车试机,如果不行就直接开革。另外,张謇决定去报馆登一则消息,向外宣布大生如期试车,杜绝关门大吉的谣言。
厂子里,大家对于突然空降的刘垣都产生疑惑,但刘恒想到一个方法,用红漆把零件都打上编号,带着小泉等人给机器进行组装。姜孟生想要开口阻止,张謇提醒他让大家自由发挥,若是小泉跟着刘垣学会安装洋织机的话,或许还能省一笔钱。
很快,报纸上刊登大生纱厂即将试车,但只有姜孟生心里清楚,厂里的资金有多么紧张,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是实打实的银子换来。刘垣来找姜孟生商量要银子买机件,姜孟生一听又要钱,恨不得找根绳子上吊。
汤姆斯妒忌刘垣组装机器,故意往厂房里丢一颗螺丝,嫁祸大家马虎大意。怎料刘垣事先准备一手,直接拆穿了汤姆斯的谎言,并展示了机器组装和记号。当张謇下令开机试车后,机器运转非常顺利,汤姆斯想要留下被拒绝,当场解雇。
为保证正式开纱时间,姜孟生和沈敬夫负责去把棉花卖了,及时带回一笔钱。倪老爹听说厂里在卖棉花,特地跑来向女儿九斤打听情况,九斤只好透露账上没了银子,只有把剩余棉花卖掉才能给工人们正常开资。
正说话间,忽然有人传出张謇在家晕倒。当大家匆匆前去探望,幸好张謇并无大碍,乡亲们凑足了五十两送给他,令他很是感动。为此,张謇决定自掏腰包补上五十两,算是相亲们入股大生纱厂的股份。
反观姜孟生和沈敬夫卖棉花产生分歧,姜孟生想要早点出手,沈敬夫觉得应该再等一等。张謇顺路来看一看姜孟生他们,姜孟生抱怨沈敬夫非要拖着,沈敬夫从中分析利害,张謇劝说沈敬夫没必要为了多卖钱赔了大生,明天上午无论是赚是赔都要出手棉花。最终,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大生纱厂正式开车。
如今大生已经出纱,但因没有商标,张謇特地找恩师商量,终在恩师的建议下,决定以魁星作为商标。郭华茂突然给张謇写了一封信,相约见面并提出收购纱厂,刘垣和姜孟生极力反对郭华茂这个人,唯独沈敬夫觉得尚且可以听听对方意见。
等到了上海后,张謇亲自与郭华茂见面,郭华茂提出以作假四十三万两租下大生的经营权,显然张謇根本不会答应。张謇表示卖掉大生对不起通州父老,租出去又还没到山穷水尽,如果他不愿意帮忙,自己愿意扛下去。
姜孟生每天念叨着没钱,听得沈敬夫很是生气,提醒他若是被底下人听见,必然会纠集闹事,影响了整个厂子。西村松兵卫得知大生纱厂处于困难期,正是进入中国纱业的最好时机,小田慎之助让他帮助三井产物等日本大商社引领普通商社逐步摆脱由中国人建立的东亚华裔贸易网,自主开展对华贸易。
中午的时候,董义鸿给张謇端来了饭菜,就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张謇表示要熬过纱市的低迷,待来年春暖花开就是大生再起之时。另外,张謇想到了一个上策,那就是通沪股金如数到账,大生纱厂机器全线开机,眼下纱价低,棉价更低,应该多囤棉、囤纱,一旦行情好转就能赚大钱,如此就能建立各类书院,既有科学又有国学,培养国家栋梁。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张謇发现一位男子在逆市买进棉纱,便主动上前攀谈,发现对方正是宁波商人徐庚年。徐庚年相邀张謇在望江茶楼见面,张謇提出做东款待徐庚年,更是卖了字画筹钱。原本字画店的老板不相信董义鸿,直到他看见张謇本人,终是相信。
望江茶楼内,张謇给徐庚年取了一捆棉纱给徐庚年,谈成了八成价格出售,但希望对方能先付一半货款。徐庚年担心大生会半路关停,没有答应张謇的条件,张謇直言按七成出纱,徐庚年瞧他急需要钱,便表示等他回宁波办理钱款,月令就能汇到大生纱厂。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謇决定要厂安排生产,大生的沪账房就交给刘垣负责。西村专门拜访张謇,并给他送了一尊财神爷像,张謇知晓对方来意,再次强调不租、不卖,作为中国人绝不会作出数典忘祖的事。
过了一段时间,徐庚年的钱没有如期汇来,反倒是他们买棉出纱耗费一笔,堆积了很多货物卖不出去。姜孟生心急如焚,忍不住埋怨张謇不应该轻信徐庚年,并替自己觉得委屈。
沈敬夫认为徐庚年没有那么卑劣不堪,姜孟生猜测徐庚年在给他们设陷阱,只要把大生纱厂逼入绝境,好让郭华茂和日本人顺势吃掉大生,而他就是两个人的马前卒。张謇听到姜孟生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方知山海险恶远甚,洋商买办嘴脸昭然若揭,徐庚年承诺的付款本是救命稻草,眼下来看应是骗局,积压棉纱销售无望,令他内心焦虑万分。
一大清早,张謇找来了沈敬夫和姜孟生,为先前听信徐庚年一事而道歉,并拿出自家祖宅地契准备换成银子。另外,张謇准备再去一趟上海,把大生纱厂租给郭华茂,等到租金到了就能补偿大家。然而姜孟生和沈敬夫强烈反对,他们同生共死面对难关那么多年,绝不答应散伙。
就在这个时候,徐庚年的货款到账,刘垣更是从上海传来消息,棉纱市价连续三天持续高涨,未来会继续涨价。大生纱厂打了个翻身仗,张謇为了扩大影响,召集各界人士前去参观,以利更进,盛宣怀在郭华茂的建议下,准备亲自去一趟。
从那以后,各商纷纷前去纱厂订货,大生纱厂否极泰来,即刻复工复产,又赶上市场纱价大涨,各股东瞧着大生喜事连连,不再继续观望,而是给付股金。八九月间,纱价和花价从相抵到盈利,张謇瞧着按照这个势头,十月至年底纱利当稳步攀升,趁此机会扩大招工,全开机器。
等到了参观当天,张謇特地在墙上挂了四幅画,意有所指。盛宣怀带着一帮人来到大生纱厂,见到了墙上四幅“厂儆图”,刘垣给他们介绍画本意不忘办厂过程种种艰辛。然而郭华茂身边的人看出了门道,认为四幅画是在骂他和盛宣怀,郭华茂信以为真,赶紧给刘垣找来,提醒他别妄图得罪盛宣怀有好下场。
事后,张謇让姜孟生组织大家开会,所有人都知道厂子赚了很多钱,非要让姜孟生请客。另一边,沪上各厂的纱都堆积如山,唯独大生纱厂销售走旺,令盛宣怀内心烦闷,便授意郭华茂做点事。
沈敬夫打算多进购一些棉花,但姜孟生还有几笔开销,不想把钱都用在购货上。张謇想到想到了一个法子,打算要弄一块棉田,沈敬夫觉得开荒的事根本不可靠,没有同意他的想法。
此时郭华茂抬了两箱银子送去给姜孟生,称自己有一位旧识,对方想要为外室在通州购置一处宅院,因为会有大宗银钱往来,所以恳请姜孟生来帮忙。姜孟生看得有些心动,直接跟郭华茂说明态度,郭华茂为先前股金一事道歉,终是让姜孟生应下了生意,姜孟生提醒儿子千万别让其他人知晓。
很快,张謇再次启程,携董义鸿前去拜见刘坤一,仍希望能谋得先前所需荒田。然而事发变故,太后仍未打消废帝念头,上谕立端王之子溥儁为大阿哥,催促刘坤一进京表明态度,刘坤一目前陷入两难,若抗拒进京恐会被朝廷怪罪,如果进京恐怕很难再放他南归。
张謇觉得刘坤一乃是国家重臣,不能不说话,但是好在有湘军众将领在此,到时候可请藩台大人上禀朝廷,就说湘军众将非刘坤一不得以节制,想必朝廷不会强留刘坤一在京城。
回到客栈后,张謇夜不能寐,便与董义鸿侃侃而谈。董义鸿劝说张謇千万不要灰心,张謇想到要先让老百姓吃饱饭才是正道。庚子之变因朝廷顽固守旧而惹得大祸,招来八国挑衅,致使北方陷入危局,各大报连刊恶行,海内人人心生恐慌。同样,日本人也在虎视眈眈。
因有日本人在背后操盘,导致棉纱价格极其不稳,大生纱厂完全收不到棉花。蔡老板借了银子拿货,跪求姜孟生能够通融一次,姜孟生根本不为所动,反倒是沈敬夫愿意帮忙,两人再次爆发意见分歧,吵得不可开交。
张謇回来后,第一时间先去孟家了解情况。姜孟生觉得委屈,认为自己没有错,更有些想不通。张謇给姜孟生分清利害关系,梳理头绪看清形势,指出有人在背后趁乱局囤棉抬价,而他们从原材料一方就处于被动,如果纱商们都倒了,大生纱厂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张謇主张当前就要团结纱商一致对外,千万不要内讧。正说话间,姜孟生媳妇准备好了饭菜,沈敬夫等人也过来了,姜孟生被张謇一开导,终于想通了许多事。
半夜,张謇煎好了药给徐端,自己又去忙事情。徐端坐在旁边坐着针线活计,频频看向丈夫,有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隔天一早,厂子里众人开会讨论市场棉价乱象,张謇全程沉默不语,直到最后提及西村妄图拿下棉花定价权的狼子野心,便让亮祖去上海查一查,无论是否有人在背后捣鬼,他们都要考虑原材料市场的源头问题,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被掐住脖子。
随后张謇等人前去找倪老爹,向他请教荒滩上能否种植棉花。倪老爹认为荒滩种棉难于登天,盐碱地想要养成良田,那绝对不是三年两载的工夫,而且大潮一来,任凭是千亩良田亦或砖房草屋,全都会被冲到东海龙宫里。张謇听着倪老爹的话,倒是听出了另外一番意思,只要把盐碱地变成良田再修筑海堤就没问题,大家都觉得可以干。
很快,亮祖从上海回来,查到炒高棉价是华俄阜昌银行,他们长期布局要控制棉花定价权,并盯上了通泰纱厂,希望以抬高成本的方式,使纱厂无力偿还贷款,继而将其吞并。
吃饭的时候,姜孟生瞧见大家情绪低落的样子,张謇决定要开垦吕四荒滩,种植棉花,无论如何都要把原材料的种植权拿到自己手里。姜孟生担心改良荒滩失败,等于白投入一笔钱,这么做会让股东们寒心,他说完就愤而离席。
日本人苦心经营一番,依旧错失良机,通泰纱厂以三十八万两白银价格卖给了棉商文正号,如今改名文正纱厂。为此,西村和山本向小田慎之助汇报情况,恳请他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小田慎之助非常失望,特地找来生驹太郎,从今开始把他安排到西村身边,明为锻炼学习,实则是负责监视。
姜孟生照样还在闹脾气,沈敬夫打算给他和张謇做做思想工作,但这次张謇态度坚决,非要开垦种棉。沈敬夫觉得开垦那么大的荒滩,还要筑底防潮,改善土壤和种棉,肯定得需要成立一家公司,人手方面有所欠缺。张謇推荐了江宁书院的几个学生,沈敬夫怀疑这些人需要时间熟悉情况,太年轻的话很难管好事,他反而想到了张詧回来帮忙,张謇在沈敬夫的建议下,打算写一封信给三哥。
西村把生驹太郎介绍给商团襄理蓝志明,怎料生驹太郎因蓝志明是中国人,对他持有怀疑态度,并要求接手最艰难的任务。姜孟生的儿子姜知礼喜欢沈兰君,他为了抱得美人归,便与亮祖商量着撮合几位叔伯关系缓和。
西村看出了生驹是小田慎之助派来的眼线,所以找来山本商量对策,便故意先带着生驹太郎去弥永树静的酒屋,但生驹太郎对于风尘女子丝毫不感兴趣,满脑子只有工作和任务。为此,西村派生驹太郎去通州收集大生纱厂和通棉市场的全部资料,暂且将他调离上海。
四海当铺内,姜知礼火急火燎地跑来通知老爹,称张謇因为他不肯搞垦牧,准备撤了他的银钱董,好让刘垣负责接替,而且刘垣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账上所有钱拿去搞垦牧。姜孟生信以为真,立马就去了大生纱厂。
反观亮祖设计将张謇引来厂子,结果被张謇一眼拆穿。为了缓和张謇与姜孟生之间因为垦牧闹的矛盾,两个小辈让他们坐下来好好商谈,张謇解释了开垦种棉的重要性,就算有闪失也不能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守成根本守不住,唯有继续往前走。亦如张謇所说,姜孟生若是安守四海当铺,怎可能会同意他们开厂子,姜孟生觉得张謇言之有理,最终同意兴办垦牧,二人和好。
姜知礼守在门外偷听,被老爹揪着后脖颈拽回当铺,一颗心七上八下,以为姜孟生要怪自己。然而姜孟生心里清楚姜知礼是好心,不仅没有责怪儿子,反而为了把全部心思放在大生纱厂上,决定将自家当铺交给儿子管理。
张詧在江西收到了张謇的书信,对于他开垦一事有所了解,但还没有决定是否回去帮忙。如今受义和团运动影响,北面纱路滞销,股东们各有微词,张謇专门开会召集大家,答应让利两分给纱商们,鼓励他们向外拓展打开销路。
会议上,沈敬夫格外强调大生让利,无非是想要拉着他们从泥潭里爬出来,就算北边打仗了,依旧不妨碍他们做生意,天下再乱总有安定的一天,他提醒大家不要把话说满、把事做绝。同样,张謇顺着沈敬夫的话,在此承诺无论哪位打开销路,愿意再让一分利。
张詧再三考虑,最终决定辞官回乡,与弟弟共同协办纱厂与垦牧诸多事宜。而他回到回到通州后,一家团聚,张謇亲自将垦牧一事的利弊细细道来,获得张詧鼎力支持。
而在另一边,有一个名叫“德爷”的男人把鼻烟壶送来当铺,希望当掉这个东西,姜孟生打听对方要当钱去大生纱厂买棉纱。姜孟生立马把德爷请到旁边闲谈,给他想了一个办法,德爷带了汇票,承诺三日内肯定将汇款发到大生纱厂,希望先把货发给北方,毕竟北方战事吃得紧。姜孟生考虑再三,索性就相信德爷的为人,答应与对方合作,继而就拿着汇票回到厂里邀功。
张謇说了自己目前的难处,也提前给张詧打了一个预防针,这件事目前确实没有利好,但要把眼光放在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以后,它不仅是有利,而且还是利在民声。因为张詧答应的痛快,令张謇觉得不可思议。
西村找来了蓝志明,质疑他背叛了自己,蓝志明急忙解释被生驹太郎威胁,倘若不听他的话,就会被小田开除。蓝志明向西村坦白,自己奉命去接大生纱厂运来的三千多件货。与此同时,刘垣来到仓库,发现有三千件棉纱被擅自发走,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姜孟生认为自己谈成了一桩大生意,迫不及待找到张謇和沈敬夫,想让张謇给袁世凯写信派兵护送三千件棉纱。张謇、沈敬夫知晓事情原委后,觉得非常蹊跷,担心会出事。
果不其然,刘垣从仓库里匆匆前来,如实告知昨夜有三千件棉纱未经签批便私自装船。姜孟生依然不觉得有问题,张、沈二人连忙招呼众人去码头,试图拦下船只,可当他们追至码头发现船只早已离港。
沈敬夫生气指责姜孟生被人骗了,两千两定金骗了三千棉纱,一旦尾款不付就得出大麻烦。姜孟生回想细由,后知后觉中了圈套,张謇将骗局拆解给姜孟生听,令姜孟生幡然醒悟,痛恨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董义鸿带人分别北上、南下走陆路去各个港口拦截棉纱,始终没有看到那批货,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张謇怀疑是日本人从中做手脚,妄图以三千件棉纱跟大生谈条件。张謇让沈敬夫给上海的朋友传个信,若是看到那批货就早点通知一声,另外他下令引以为戒,完善厂规,无论水路、陆路都要求层层签批,方能运送,棉纱能找回来最好,若是找不回来也不必气馁。
西村斥责生驹太郎利用卑劣手段骗取大生棉纱,担心此举会影响日商在华信誉,生驹太郎信誓旦旦扬言绝不会被发现。姜孟生自从发现被骗,整天在当铺里自怨自艾,张謇、沈敬夫前来劝解,沈敬夫对姜孟生恨铁不成钢,而张謇让姜孟生找到《申报》刊登自己的受骗经历,一方面为警醒同行,另一方面坦诚相待才能让股东重拾信心。
另一边,小田慎之助非常满意生驹太郎的成果,当众任命生驹太郎为万国商团日本队的副团长。生驹太郎接受了新的任命,完全不把西村放在眼里,直接说明了接下来的计划,并强调是受了小田的支持。李莲英奏报了张謇的折子,太后一听对方要开荒种棉,倒是觉得像个干实事的人,便传令让他好好干下去。
随后生驹太郎亲自去找郭华茂,开门见山表明大生纱厂损失了十九多万的巨大损失,他希望郭华茂能够联合那些对大生不满的股东,撤出在大生纱厂的股份。为了回报,生驹太郎承诺会在未来日资纱厂上给他同等价值的股份,郭华茂早就看不惯八国联军的做法,更不会同日本人合作,他不接受生驹太郎的威胁,而是指出了生意经的八个字“人情世故,和气生财”。
张謇收到太后恩典允许垦荒,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希望朝廷能拨款鼓励,奈何朝廷只是口头上的鼓励。幸好董义鸿和姜孟生没有白努力,顺利追回了三千棉纱,挽回了损失。反观西村借此机会,敲打了生驹太郎。
回到厂子里,张謇找来了大家,表示他已请来一位荷兰的工程师奈格帮忙测绘吕四地形,奈格看了大生纱厂,感慨他们的厂子非常气派,丝毫不逊于欧洲的厂子。
赵应德把张謇视为眼中钉,觉得他夺了自己的风头,黄穆给赵应德出了一个损招,透露张謇垦田的地方涉及了狼山镇的兵田,所以他可以去找高宝山商量对付张謇。高宝山一听张謇打到自己的地盘,瞬间火冒三丈。
黄穆专门向高宝山汇报了情况,尽管他们不理解张謇要荒地的原因,但高宝山决定要试探对方一番,尤其当初他让自己受了二十军棍的旧仇,必须要出了这口恶气。张謇找来吕四乡绅李审之,对方极力支持大生开垦,而股东们也纷纷出钱,免了大家心中担忧。
如今奈格带着学生前去荒地测绘,正好就站在兵田上,以至于被高宝山派人抓住。无论奈格如何解释,高宝山以语言不通为由拒绝沟通,直到张謇亲自前来解释情况,恳请高宝山高抬贵手放了人。
不久后,八国联军入城,太后和皇帝被迫仓皇西狩,半途痛定思痛下了罪己诏,紧接又连发诏书要广开言路,纳谏求贤,明眼人都看出似有再行新政之意。刘坤一把张謇找来商量变法,让他写一道章程交上来,张謇提出了三种变法,一直认为新旧融合最好,故而取名为《变法平议》。
瀛洲书院的学生们因洋人入侵,纷纷表达不满,坐立不安,唯有一位名叫“江导岷”的学生依旧气定神闲。江导岷带着同窗江谦去找张謇寻求答案,希望对方能够答疑解惑。张謇告诉他们,亡天下危于亡国,而保国是君上、臣子要考虑的事情,保天下则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更何况现在两宫尚存,国犹未亡,学子们只需发奋读书,救亡图存就好,只要文脉不断,道义不绝,天下就自然亡不了。
在张謇看来,人莫哀于心死,国莫哀于民亡,所谓亡天下就是亡民,导致亡民只有两件事情,一个叫道德沦丧,一个叫生计困穷,穷因实业不兴,道德沦丧是因缺失教育,所以他才决定兴办实业、反哺教育,鼓励学生们学生后与他共同努力救国,江导岷等人深受启发。
为了能够尽早解决兵田的事,张謇带人亲自去找高宝山商谈,直言说明来意和诚意,怎料高宝山开口要价无论荒地、农田都要每亩十两,而且只能先租两年,期满后续租再议。显然,大家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条件,商谈不了了之,张謇回去后觉得高宝山没有谈生意的诚意,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沈裕和带着银钱来见女儿,听说张謇开垦荒田,心里肯定不是看好,但吴道愔非常相信张謇的能力。瞧着女儿如此支持张謇,沈裕和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他想给张謇送银票,又怕张謇把钱都投到开垦上,索性就交给了吴道愔。
大家在当地继续准备垦荒事物,哪怕条件艰苦也不觉得难,奈格给他们讲述荷兰围海造田的历史,让每个人都有了信心。反观黄穆在高宝山身边挑拨离间,称张謇肯定不会知难而退,迟早会再找来,并以小人之心分析了张謇从中牟利,怂恿高宝山漫天开价。
而在另一边,姜知礼和沈兰君、亮祖在田地里撒石灰,三人正有说有笑着,忽然有一批人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把姜知礼推倒在地,骂骂咧咧让他们赶紧滚蛋。亮祖好声好气与对方交谈,奈何这帮人根本不讲道理,扬言荒地都是有主的,他们占了田地从中得好处,当地老百姓就没了活路。
姜知礼一时气不过,开口与他们争论,其中一人恼羞成怒,举起棒子就要打人。亮祖眼疾手快,挺身替二人挡下一记棍。姜知礼见状急忙去找大夫,正好遇到了老爹,姜孟生也立马把消息告诉张謇。
姜孟生立马将这件事告诉张謇,认为应该立刻上报官府,由官府来亲自出面处置,否则以后一档一档的,肯定会出事情。沈敬夫难得赞同姜孟生,指出今天带头闹事的田二楞是吕四出名的无赖,最好是杀杀他们的气焰。
然而张謇觉得当前不要着急,还是先让亮祖就医,保住人没事就行。他认为那伙人是背后有人主使,所有事都是因为地权的问题,姜孟生查到地权涉及太多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张謇直接挑明不让老百姓吃亏,他们先界定垦牧公司所有界内之地,而他本人亲自去见一下盐场场主孙大贵。
沈裕和担心张謇会吃大亏,主动拜访了高宝山,献上了一份大礼,直接说明了自己与张謇的关系,并表示对于女婿搞垦牧一事颇有微词。高宝山听了沈裕和的话,觉得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索性就缓和了态度。
当地官兵强行要求百姓交出五万桶盐,百姓们听说田二楞打了状元公的亲侄子,担心会惹上大麻烦。张謇在董义鸿的介绍下,见到了孙大贵本人,吓得对方以为张謇是来兴师问罪。待二人心平气和地坐下,张謇了解到盐场的难处,温和向孙大贵解释开垦种植是好事,并承诺会给一帮人安置费,而且还会给他们新的生计。果然孙大贵觉得张謇是抱着诚意,对他有了改观,张謇让董义鸿给大家分发馒头,董义鸿解释了大家的疑惑,让他们彻底放下对张謇的偏见。
没过多久,张謇草拟一份章程,希望高宝山以兵田入股的方式加入大生,从此他就不用再操心兵田的事情,至于利润也可以每年收息。另外,张謇等人强调四年后给各位股东分红利,但四年内的地租照付不误,详细说明了开垦细节。
另一边,沈兰君感激亮祖的救命之恩,专门陪着他去看了大夫。期间,二人遇到了田二楞,董义鸿立马追了上去,三两下就将对方制服。亮祖和沈兰君心地善良,瞧着田二楞为母亲抓药是个孝子,便给了钱任由其离开,田二楞心中愧疚,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高宝山依旧心有顾虑,提及沈裕和一事,格外强调自己手下养了几千精兵,人吃马喂靠的就是这些兵田,如果将来出现风险,张謇等人可以拆东墙补西墙地扛过去,但他就没办法交差。张謇称自己是奉了明诏垦荒,务使矿土生财、齐家扩业,无论兵田是否入股,垦荒都势在必为,劝说高宝山为民生计。
此话一出,高宝山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想让他入股,必须让他入大生纱厂的股。张謇向高宝山透露大生有一半股份是官股,结果高宝山听到后,立马蔫了,因为他的兵田若是入股大生,自然也会并为官股,与自己关系不大。
孙大贵考虑再三,终是主动来找张謇,唯恐会被人再次诓骗。张謇理解孙大贵的担忧,直言他们与其背井离乡,不如守家在地,他开垦荒滩需要大量民夫,未来蓄淡开生、种植棉花同样需要人手,所以他决定让盐丁兄弟们留下来工作,只要愿意留下就签订合同,不愿留下照样发放安置费用,妥善安排。正是有了这层保障,孙大贵对张謇感激涕零,答应回去就跟兄弟们商量。
半夜,蓝志明单独与黄穆见面,用钱收买对方给日本人做事,想办法说服高宝山成为张謇的绊脚石。而他前脚刚离开黄穆家,紧接就被董义鸿捉住,张謇立刻找来蒋孟生和沈敬夫,强调了事情的重要性。
等到了第二天,张謇等人给高宝山送了一匹汗血宝马,令高宝山很是高兴。张謇把黄穆和蓝志明串通一事说给高宝山,让他意识到自己成了日本人利用的棋子,高宝山果断变了态度,答应以狼山兵田入股。
因为去年秋季歉收,今年的春荒就有了难度,堤上都在传吕四有人饿死,闹得人心不安。正说话间,忽然有一名壮汉因饿晕倒地,大家纷纷有了情绪,担心会死在这里,张謇为安抚民心,立马让李审之去城里找乡绅想点办法,无论是借是买都要先搞一批粮食。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订的运粮大船遇到大风,撞倒歇御港口门上,导致船毁人亡。现在吕四都在急等着粮食,垦牧民夫早就断粮数日,遍地可见饿殍。民夫们怨声载道,全都罢工不肯干活,张謇百般斡旋,终于为他们拉来第一批粮食,暂且缓解燃眉之急。
有的乡绅告诉张謇,如今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但外府情况明显要好一些。张謇觉得想要通过这个难关,就算难买也要尽量买。赵应德赶紧把张謇找来商量捐款一事,格外强调今年的春荒比往年严重,先前的那帮乡绅富户都没捐多少,希望张謇来出一份大头,张謇闻言面露难色,表态会极力帮助他游说股东,否则太多的话都不能强人所难。
听了张謇的话,赵应德故作心系通州百姓的样子,恳请他再想一想办法。张謇忽然想到一个法子,那就是由署衙张贴榜文,命令全城粮商涨价,他特意解释当务之急是平粜,署衙缺粮少钱,想要在短时间内筹集大批粮食,唯有把外地粮食吸引进入通州,待粮食涌入后再低价卖出,粮价必然大跌,唯有此法方能顺利完成平粜。
此时松江府和上海租界发来了公函,责问通州为何涌出了那么多的流民,搞得他们那边不胜负荷,原本赵应德还对张謇的建议有所迟疑,现在也不得不应了他的意思。署衙榜文一经张贴,惹得大家抗议不满,有民夫号召一些人去吕四开荒,至少不会被饿死。
郭华茂主动来找张謇,提出扩大纱厂,对于他垦牧一事表达反对,倘若他执意如此如此铺张,自己便联络众股东一齐撤资,断不容这般胡来。张謇觉得郭华茂这么做就是趁人之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郭华茂直言自己是商人,应是为股东们着想。
同样,沈裕和心头郁结,极不认同张謇行止。在他看来,张謇既已投身实业,便该专心经营纱厂,如今偏要耗银无数去开垦荒滩、广植棉花,实属不务正业。吴道愔极力在沈裕和面前替张謇说好话,并拜托他出面帮忙。
张謇听说六月十三的海祭一事搞得声势浩大,便亲自找赵应德商量,把今年的海祭挪到吕四的荒滩上进行,希望借此机会让盐丁、灶户都能感受到朝廷对垦牧的重视,届时赵应德来负责主持,全部费用都有大生来承担。赵应德一听不用自己出银子,还能做顺水人情,自然是爽快答应。
为能邀请刘坤一前来参加,张謇让吴道愔做准备点辣椒酱,投其所好。刘坤一瞧着张謇带来两罐辣椒酱,又听了张謇的来意,提出要多加两罐。沈裕和在吴道愔的授意下,带着几位老板来找郭华茂,称要买大生纱厂的股份,故意把大生的前景说得一片光明,令郭华茂打消了退股的念头。
傍晚的时候,吴道愔跟张謇提及亮祖和沈兰君的婚事,想让两个孩子早点成家。不久后,刘坤一亲自到场参加海祭,场面隆重而宏大,终为通海垦牧扫清障碍,张謇解决了眼下困境,民工数量有增无减。
张謇的垦牧公司让日本人生出紧迫感,加快了对兴泰纱厂的收购。西村不满生驹的手段,认为他会影响日本商人的信誉并引发外交纠纷,但小田慎之助认为孱弱的清政府根本没有外交,表示日本不能在蚕食中国的过程中落后。
中国正式签订《辛丑条约》,中国完全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面对民族危亡,张謇坚定了投身教育事业的决心,他意识到创办新式学堂,推行现代教育成为当务之急。
不久后,张謇与罗振玉共同起草《学制奏略》,并同徐乃昌亲自前去见刘坤一,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同。尽管刘坤一觉得张謇想法不错,但朝廷难以拨款,若是他决意要办,须得自行筹款办私立师范学堂。
回到通州以后,亮祖为张謇引荐一位人才,姜知礼也寻找到合适办学的千佛寺。这座寺庙在十几年前毁于天火,烧掉了三分之二,从那以后就古刹颓败,既无香火又无僧众,里面就剩下一位老和尚虚云。
原本姜知礼想要劝说虚云同意办学,奈何对方态度淡漠,并未同意,不得不把张謇喊去想对策。张謇亲自前去查勘千佛寺,并与虚云单独攀谈,用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同意他在千佛寺办学。
这件事情瞬间在大生纱厂传开,众人得知张謇要办学,纷纷捐款支持。搬家的时候,大家没有找到虚云和尚,而是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包银两和一封信,对方希望张謇能够不忘初心,修得世间真佛。张謇见状感叹虚云才是真佛,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学校办好。
由于通州师范学院属于全国首创,所以在筹办过程中会比较困难,张謇认为办学成败重在师资,起初他想邀请罗振玉先生担任学校总理,奈何罗振玉事务繁杂、难以抽身,所以他选了对方推荐的得意弟子王国维。
大生纱厂成功制作成香皂,众人决定要办个厂子,取名为大隆。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謇忙于筹办学堂的事务,乡亲们纷纷前来帮忙,不要钱都肯干活,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正好王国维也前来见张謇,乡亲们对王国维的到来也表示欢迎与敬意。
西村突然拜访大生纱厂,看到厂子里的规模,不由对张謇感到敬佩。此时江宁传来刘坤一病故的噩耗,张謇一听再也没了款待西村的心情,决定要亲自给刘坤一送行,并写了一幅挽联。回想过往种种,张謇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些年来的艰辛不易,全靠刘坤一的支持,而有这样的支持者,便是国家的幸事。
一帮学子前来报名,全都抱怨数学题太难,是他们从未学过的内容。此时老师们都出来解释,目前的考试属于普通高小水平,并没有多少难度。其中,有一位学子解出了答案,立马引起张謇的注意。张謇得知对方曾在名师门下,便破格让他入学院读书。
眼看着学校即将办成,张謇留下了“坚苦自立、忠实不欺”八个字。学院成立当天,学生们有年纪大也有年纪小,他们高声齐唱校歌,张謇上台讲话,鼓励学生们学有所成,为国为民。
张謇告诉众学子,若要洗刷国耻,他们不追求学问就等同于手里没有武器;若要追求学问,不普及民众的教育,也就没有并肩作战的人;若普及教育,不培养教师便是前路无先导,所以创立学校必须从小学开始,尤其要从师范开始。而他用“坚苦自立、忠实不欺”八个字勉励大家,希望他们不妄自菲薄,自然就不会妄自尊大,待他们学成后为国家、实业、教育尽一份心力、
入了夜,姜知礼陪着老爹吃饭,听说张謇要安排江导岷来主持垦牧公司,担心这个人会抢了姜家的风头,别到时候让外人抢了姜孟生心血。姜孟生坚定表示张謇与他不会有二人,姜知礼觉得老爹听不进劝告,闷闷不乐地出门溜达。
西村在华拓展商业七年,深感经商艰难,欲摆脱对华商贸易网络的依赖,开展自主对华贸易。天野恭太郎邀请张謇参加日本大阪劝业博览会,西村知道这件事后,决定亲自将邀请函送给张謇,张謇听明白对方来意,欣然应允,准备赴日。
临出发的时候,吴道愔给张謇收拾了一整箱的行李,并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张謇没有收下。很快,张謇带人来到了日本,西村在长崎接到张謇,全程陪同参观博览会,途中介绍日本明治维新后铺设铁路推动经济发展。
张謇听说日本的本土根本不生产机车,仍然要从英法各国进口,而他们的汉阳钢铁厂是可以生产铁轨。山村指出中国二十几年过去了,清朝廷铺设的铁路又有多少,要么由他国承办,要么欠下外债、失去路权,对于辽阔的国土来说,铁路的发展是非常落后,同样也限制了中国的经济发展。
在参观许士泰在日农场中,张謇收获颇丰,发现那里从位置看雨东三省相似,但稻谷成熟要比他们早的太多,心中很是感慨。西村称该农场实现农学商结合,张謇谈及中日垦荒政策差异,赞叹日本重视垦荒,对清政府愈发不满。
期间,有一位在日留学生主动拜访张謇,向他讲述自己受法国近代革命影响,因清政府腐朽而生革命之心。张謇劝说对方以学业为重,将学业与实践结合,为中华复兴储备力量。另一边,生驹太郎查到了弥永静树的身世,称她有一个妹妹尚在人世,只要她帮自己做一件事。
一大清早,姜知礼因欠下赌债被债主找上门,债主受生驹指使威逼还债,吓得姜知礼承诺三天内肯定还钱。待债主前脚刚走,生驹太郎就找到了姜知礼,表示他在上海居酒屋设牌局,倘若姜知礼赢了赌债一笔勾销,输了算他的,姜知礼听后心动不已。
徐端因挂牵张謇,一整晚心绪难安,便去了后厨帮忙。小泉带来两位帮工,深得徐端喜欢。反观姜知礼认真思考了生驹太郎的话,便主动去了一趟居酒屋,结果在居酒屋遇债主纠缠。
生驹太郎愿为姜知礼填那笔还不上的亏空,条件只有一个,要他把大生纱厂里所有验出来不合格的残次棉纱,一包不剩地弄出来。姜知礼面露难色,说厂里盘查严,这种事根本做不得。生驹却不接他的推托,只把话说死,拿不出棉纱,便剁了他一只手,姜知礼被恐吓,只好答应对方的要求。
张謇在日本期间获益良多,觉得日本能从弱变强,全在那套君权有限、议院分权的章程。他想,中国若真要救实业、兴工商,恐怕还得从宪法中借一条路出来。就在这时,公使专程上门邀请张謇赴宴,但张謇委婉拒绝,迫不及待返回中国。
而在另一边,姜知礼接近那些负责看厂子的人,从他们口中了解劣质棉纱的情况。张謇从日本带回来两种盐,外加美制盐和本地盐让大家尝一尝,最终结论是本地盐味道最好,他们拥有这么好的资源,索性加大力度兴办盐业,相信能在全国范围内一争高下。
半夜,姜知礼带着人把那些被挑出来的次纱偷偷拉走,那些本就是厂里剔出来不能用的货,条干不匀,强力极差,上了整经机便连连崩断,断头多得遮不住,织出来的布匹满幅都是破洞。大生纱厂因棉纱质量问题遭商家退货并索赔,掌柜面对这种情况,当众承诺彻查。
生驹太郎再次来当铺找姜知礼,警告他若是日后暴露不要把实情讲出去,务必保守秘密。大生纱厂的会议上,各部门就质量问题相互推诿,张謇勃然大怒,如今外界只盯着大生的棉纱质量,与所有人都休戚相关,他们出现了纰漏,最应该坦诚相告,相护补救,绝不能有任何隐瞒和包庇。
负责管仓库的韩五闻言站出来,指出这件事情或许与姜知礼有关。姜孟生回家将姜知礼暴揍一顿,直到张謇带人匆匆赶来,姜孟生因没有教育好儿子,心中愧疚万分。张謇得知是日本人买通码头把头,将残次棉纱掺入大生棉纱,在他的追问下,姜知礼坦言幕后主使正是生驹太郎。
如此一来,张謇意识到劣质棉纱涉及日本人,官司难赢,决定当众销毁价值一万两白银的残次棉纱,挽回大生声誉。码头上,张謇请来了报社记者以及各界人士,一再强调大生纱厂从今往后引以为戒,不会再让类似情况发生,围观人群见状纷纷鼓掌。
随后,张謇把小泉喊来,将自己从日本带来的相机赠予小泉,为他开了“二吾”照相馆,让他拍人,并记录时代发展。小泉欣喜万分,但又不明白“二吾”的意思,张謇解释照片内外两个我,自然便是二吾。
倪老爹在试验田种出棉花,张謇喜出望外,决定找人开垦,并发现倪老爹改良的“铁搭子”农具实用,决心对外推广。沈裕和终于看出张謇确实有经商头脑,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他主动来到纱厂,愿投资垦牧五千两,张謇称垦牧利在长远不能保证盈利,劝其收回,沈裕和坚持出资。
没过多久,翁同酥逝世传来,张謇来到二人当年经常待着的地方,追忆往昔师生情谊,心中五味杂陈。1905年,日本决定在上海大规模投资纺织企业抢占中国市场,生驹与郭华茂达成以棉纱换大米协议。
因为日本和俄国开战,东北的棉布价格日益攀升,棉纱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生驹太郎找到了郭华茂,提出了以棉纱换大米。为了打消郭华茂的顾虑,生驹太郎提醒他还有北方市场,郭华茂一听恍然大悟。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张謇府里聚集了众人,他亲自研磨给乡亲们写春联,丝毫不觉得麻烦。有人提及孩子读书的事,张謇意识到给孩童建立学堂重要性,徐端和吴道愔都极为支持。
大生厂内贴满了喜气窗花,可张謇的心情格外沉重,原因无法,只是听说日俄在辽东打仗一事。如今东北一乱,关庄布销路大受影响,而关庄布是他们通州外销的大庄,一旦销路不好,明年棉纱产量就得降低。张謇提及办学堂的事,姜孟生爽快答应。
出了正月后,沈敬夫亲自前往一趟天津打听东北情况。张謇召集股东们开会讨论学堂的事情,因看出了大家的顾虑,便表态由大生带头拨款自治,并有他本人从分红中拿出绝大部分银元,固定投入地方建设,将来还能成立自治会,以财税弥补不足。
另外,张謇决定先建一座博物苑,把他们能收集到的东西放在博物苑里,供应通州学子们实物查理,在场人听到后,纷纷表态支持,很快凑齐了三万两。然而张詧觉得有钱并非完全是好事,一再强调公家财产非公取不取,用于地方自治的钱款,必须把账做得清楚明白,并且对外公示,让人心明眼亮、心服口服。
也正因张謇接连举办这些公益善举,黄穆立在赵应德面前挑拨是非,认为张謇如此劳心劳力,哪里是只为桑梓,分明是借公谋势,一步步把根基扎进通州,所图绝非小利。赵应德被黄穆说得有些动摇,对张謇产生了疑心。
浙江铁路总经理汤寿潜主动来找张謇,直接说了一件事,称盛宣怀早在七年前与英商秘密签署了《苏杭甬铁路条约》,向英国人举债筑路,从此苏杭甬的铁路路权就落入英商手里,后因多方迁延,搁置至今也未开工。
现在苏浙两地要求收回路权,自办铁路的呼声越来越大,朝廷彻底扛不住,命令盛宣怀与英商商议毁约一事。汤寿潜已经不指望朝廷那帮昏聩之人,希望能结合苏浙两省的商民联合起来,夺回路权、拒借外款,张謇答应各自联系绅商。
消息传开,一群人愤怒万分,可偏偏盛宣怀觉得他们愚昧,不理解自己的苦心。等到第二天,大家气气冲冲涌到盛宅门外,高声呼喊收回路权、铁路自办,张謇看到这一幕倍感欣慰,认为国家尚且有希望。
日方注意到朝鲜亡国诗人金泽荣,得知他近日来到中国,猜到他与张謇关系匪浅。同样,张謇亲自去接金泽荣,询问他是否有打算,邀请他携家眷来到通州协理学堂,金泽荣喜极而泣,跟着张謇乘船返回通州。
反观盛宣怀担心再任由大家聚众,迟早会发生暴动的事,而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必须要抢先下手,决不能容张謇坏了好事。幕僚给盛宣怀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把张謇请来参加沪苏段的通车庆典,好让对方看看英国人修建的铁路。张謇收到请帖后,倒是同意亲自去一趟。当天,张謇上台讲话,却在台上愤然发声夺回路权,拒绝被英国人把持铁路命脉。
张謇回到家里,发现徐睿病情严重,恐怕已撑不过月末。徐睿强撑着身体,与张謇商量以他们孩子的名义重建一个育婴堂,让通州不再有可怜的孤儿,张謇忍着眼泪,答应会帮她尽快办好。
小田慎之助来找盛宣怀,意欲拉拢他前往日本,表面上是去日本治疗哮喘病,实则是去考察日本的新氏实业发展,为他留一条退路。另外,小田获悉盛宣怀将汉阳铁厂、大冶铁矿、萍乡煤矿合并注册成汉冶萍公司,但因公司旧债堆积严重,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所以他希望与盛怀宣共同合办,盛宣怀委婉拒绝,只同意借款。至于日方提出要修建铁路,盛宣怀果断拒绝,认为当前路权话题比较敏感,小田倒是没有强求,同意容后再议。
另一边,张謇带人看了学校地址,遵守妻子心愿创办女子师范学校,让女性得到公平自由。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传来徐端病逝的噩耗,张謇深受刺激,当场病倒,大夫检查后建议敬仰一个月。三哥张詧知道张謇的性子,还是让人给他订了车票,允许他去参加全国博览会。
沈敬夫单独找来姜孟生,提出自己想要退股,回家好好养老休息。尽管姜孟生心里舍不得,但他能够理解沈敬夫的想法,现在沈兰君和亮祖已经成家,两人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好让他安享晚年。
1908年,光绪驾崩,宣统继位。1911年,保路运动爆发,众人高呼“拒借洋款、废约保路”。江苏省咨议局召开议会,议题是两江总督张人骏未经咨议局议员讨论,便擅自向外商银行借款三百万,张謇等人提出抗议,与张人骏当众争吵,怎料张人骏妄图以武力镇压。正因张人骏无视宪法的行为,张謇怒不可遏,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咨议局。
不久后,张謇启程要去武昌参加大维公司的开业典礼,张詧认为湖北目前在闹革命党,他到了武昌以后,应该先拜访一下湖广总督瑞澂,请对方多为大维公司行一些方便。然而张謇和蒋孟生来到湖北没多久,亲眼目睹一场枪战,看着革命党被官兵当街击杀。如此形势紧迫,张謇已经顾不上大维,立刻前去拜访瑞澂。
酒桌上,众官员非议宪法,令张謇心中不解,才知道他们早就没有立宪的意思,满脑子都是酒肉自保,从未真正为百姓社稷考虑。在其他人的建议下,张謇同意写一首诗,可诗里字字句句把他们骂了个遍。
乘船回去的途中,张謇心情沉重万分,姜孟生安慰他没必要想那么多,大清要亡是迟早的事情。张謇分析了清亡原因有两种,一是道德堕落,二是生计困穷,穷在于无实业,堕落在于无教育。张謇让姜孟生赶紧回通州把情况稳住,而他独自前往一趟江宁。
黄穆收到武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汇报给赵应德,现在武汉三镇已经全部掌握在革命军手里,朝廷也已经发出了剿办武汉革命党的上谕,陆军大臣廕昌也已经率兵逐步压近武汉。赵应德一听朝廷派了廕昌,猜测朝廷是要起复袁世凯,黄穆建议赵应德要未雨绸缪,如今看来张謇值得利用,会成为他仕途的登天梯。
张謇找了友人商议当务之急是敦促朝廷,即刻实行立宪。张詧收到了信件,得知盛宣怀被革职,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协理大臣那桐、徐世昌主动请辞,张詧感慨朝廷是里子和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体面全无。张謇与江苏巡抚程德全讨论立宪一事,希望能救国救民于危难,可惜寸步难行。厂子里的工人们担心战乱问题,姜孟生回到厂子里,立马把情况告诉大家。
高宝山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张謇,心中尚有一个疑惑,需要让他来为自己解答,那就是反与不反的问题。张謇提及了苏州独立一事,认为大清气数已尽,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便是确保百姓安危,避免通州陷入兵乱。
自从赵应德下令张贴离城告示,百姓们人心惶惶,沈敬夫顾念乡谊,将饥民收进纱厂暂作安置,腾出院落,散出存粮,更是让工人们加紧时间制作棉被。同样,厨房里乱作一团,吴道愔也拿出自己全部的私房钱,命人尽早买好粮食蔬菜。
就在这个时候,张謇从外面回来,他单独找三哥张詧谈话,明确了高宝山的态度,如今人心皆已趋向共和,若舍共和,难以安天下,唯一确保百姓不会遭受刀兵之苦。
当夜,高宝山率领军队封锁通州署,直接闯入要见赵应德本人,黄穆出面斡旋,任由他们进行搜查。赵应德自知躲不掉,索性就露面与高宝山交涉,他自认为清廷臣,绝不能帮助革命党沦为大清叛徒。哪怕到了现在,赵应德仍对大清抱有希望,希望让张謇亲自议和,等待朝廷派来援军,但高宝山提醒赵应德如果真为百姓考虑,当务之急就要献城起义。
眼看着赵应德冥顽不灵,高宝山大为失望。反观黄穆与赵应德持有不同看法,他立马倒向高宝山,劝说对方绑了赵应德献给新军,以此为投名状。紧接着,黄穆带人将赵应德控制住。
第二天一早,张謇等人来到通州署,只见公廨肃杀,巡丁神色僵硬,往来皆陌生面孔,立时觉出此地已遭暗制,赵应德多半被黄穆软禁在内。临进去前张謇叮嘱刘垣务必把他们了解的情况如实告知高宝山,并让张詧顺着自己的话。
署衙内的议事厅,张謇等不到赵应德,索性先让刘垣说了目前进展。在张謇等人的多番奔走维持下,许宏恩准备率革命军抵达芦泾港,黄穆听了后,承诺会将知州署的户籍、巡捕诸事宜交付给高宝山。
因为棉仓不能生火取暖,难民们席地而卧,苦捱饥寒,沈敬夫恤老怜贫,便做主让沈兰君和亮祖将一部分体弱的难民领到公事厅中安顿。然而此举引发姜知礼不满,姜知礼以保护公事厅的秩序和安全为由,将难民们往外哄,一片呼天抢地中。
面对这种情况,沈敬夫来到公事厅并留下了难民,与姜孟生父子生隙,老兄弟间大吵一架。姜孟生借此机会,当众发泄对沈敬夫的不满,随后与姜知礼拂袖而去。反观沈敬夫已为安置难民连轴转了好几日,眼下终是体力不支,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临走前,黄穆故意提及赵应德不愿投革命军,而他会尽力游说赵应德,此话无非就是想从张謇那里捞点好处。张謇意领神会,对于黄穆这种人是既要防范又不能太明显。待高宝山离开后,黄穆亲自去见了赵应德,无论对方如何骂,他都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赵应德悲痛大清终究是亡了,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让家眷顺利出城,他则是留在城里。
很快,张謇率领一众人高举条幅,同高宝山开门迎接许宏恩的队伍。张詧担任南通军政分府长官,成功做到了通州不染刀兵,和平独立。相较于张謇,赵应德在乱局中无法自处,精神出现了问题,披头散发地在城里狂奔。
城门外,许宏恩下马与张謇等人交谈,赞叹他们深明大义,为表高宝山率兵起义,奠定通州和平独立的大局,他特代政府赠送饷银。因考虑新旧交替,为避免别有用心之人,许宏恩再次向张詧表达了诚意,在得到张詧的回应后,才彻底放心带着队伍进城。董义鸿向张謇透露赵应德失踪,人已经没了去向,张謇看着城内百姓夹道欢迎,心情格外凝重。
待张謇回到家里,刚坐下没一会,就收到消息得知沈敬夫病重。他匆匆赶往沈家,院子里早已聚满了人,姜孟生懊悔不该跟沈敬夫吵架,坐在床边直哭。然而沈敬夫根本没有半点责怪,临终前拿出自己珍藏张謇的那幅字,唤起了三兄弟的回忆。张謇泪流满面,称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大生,沈敬夫稍感欣慰,唯一放心不下就是女儿,张謇和姜孟生承诺会照顾好沈兰君。最终,沈敬夫握住张謇和姜孟生的手,留下一句“垮不了”,与世长辞。
不久后,张謇来到了赵凤昌寓所,与黄兴等人商议时局,认为大家已是人心所向,恐吓已再难转换,如今要顺应民意,以“和平”二字为念,不可再动刀兵,免得生灵涂炭。其他人纷纷认同张謇的看法,决定联名致电建立共和国。
但现实情况是,仍有少数官僚出于自身考虑,对于这种事情强烈反对。张謇坚持认为共和体制依旧适合他们这种幅员辽阔、民族不一的国家,刘垣立刻拟定给摄政王的电文。
武昌起义后,张謇致电袁世凯,采听东南诸省舆论,大多数趋于共和。因为担心袁世凯别有用心,张謇再与雪楼草拟信函寄去,没能得到袁世凯回复,便又叮嘱杨廷栋面呈,仍无任何回应。没过多久,通州报载清廷任命张謇为江苏宣尉使,又闻袁世凯电报致函,任命张謇为农工商大臣,敦请立宪制中,清廷视其为敝履,当张謇力倡共和时,袁世凯重他为栋梁,一夜变脸。
1911年12月2日,张謇与黄兴将军会面,并见到了袁太炎、宋教仁等一众人物,了解当前情况后,希望全国统一,各位共勉。1911年12月25日,孙中山抵达上海,在众多记者面前宣扬自己的革命信念。
随着旧时代的落幕,每个人都焕然一新,张謇让刘厚生为自己剪去了辫子,满心憧憬地迈入共和。新年伊始,他们齐聚在二吾照相馆,拍了新年新政的第一张合照。
1912年元旦,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让张謇就任临时政府财政部总长职务,张謇委婉请辞,并作《对于新政府财政之意见书》供其参考。怎料孙中山仍未放弃,又委任张謇为实业部总长,张謇思考再三不好推诿,暂代实业总长兼两淮盐业总理,以大生为抵押,向日本正金银行借款三十万,以图缓解临时政府的金融压力。此举正中日人下怀,生驹太郎欲落井下石,趁此打垮张謇及其大生纱厂。
秘书长胡汉民主动约见张謇,为筹措新军军饷之事屡屡催逼张謇,而大生内部,众股董也对张謇用大生的钱去填民国窟窿深感不满,姜孟生更是带头反对,闹得不可开交。
盛宣怀从海外归来后,便接掌轮船招商局与汉冶萍公司,权柄一时无两。西村松兵卫登门,言及临时政府军费窘迫,商议将汉冶萍公司股份抵押给日本。盛氏欣然默许,一纸草约,把国人苦心经营的钢铁命脉,押于外人手中。
消息传到南通,张謇愤怒至极,连夜赴宁,面见胡汉民,与他据理力争。怎料胡汉民根本不以为然,觉得它是中日银行间的特别合作,而且又不是以矿权作为抵押,双方各出资一半,控制一半。所以在胡汉民看来,政府养兵入不敷出,维持军队开支和临时政府运转,在财政上需要八千万两银子的用度,如今南北割裂,单以南方诸省的财力,根本不足以凑到如此巨额资金,才向日本人借款,希望张謇能够理解。
然而张謇态度依旧坚决,他半生以棉铁救国为志,深知铁政不兴则国基不稳,汉冶萍乃是华夏工业脊梁,岂可委于异族。为此,张謇在临走时怒斥胡汉民,民国初立,就算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也不能寅吃卯粮,惹得万国喧笑。待张謇离开后,孙中山同意南方代表提出的清帝逊位后的优待条件。
袁世凯指名让张謇为宣统帝拟退位诏书,张謇想着以不流血为目标避免生灵涂炭,便答应了下来。1912年2月12日,末代皇帝溥仪退位,两千余年的君主专制制度至此结束。而后,张謇不愿以名节换虚位,直接递交了辞表,他握着姜孟生的手,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再多做点事情。
西村亲自去见盛宣怀,与他谈及临时政府要借款的事。盛宣怀笑着称若不是有了民国,他也不可能再回故土,而他此番回来,就是为了临时政府筹款,也算是投桃报李。
女子学校建成,师范首届毕业生周明瑼担任老师,张謇写了一篇稿子交给吴道愔,让她通知书局多印一些广而告之。同样,张謇也想尽快将盲哑学校和养老院提上日程,吴道愔拿来装有珠宝首饰和地契筹款的木箱子,这里面的东西勉强办个盲哑学校,但养老院恐怕还需要等一等。
面对这种情况,张謇灵机一动,要求大办自己六十大寿,为的就是收了社会各界的东西和现金,如此就有了养老院的启动资金,还可以带着他们参观南通的商业、学校,让那些人帮助南通做宣传,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展示南通,或许还有更多人来帮助南通的事业。
等到六十大寿的宴席上,社会各界人士纷纷前来,姜孟生将张謇为筹办团练抵押在其当铺的书作为礼物送给张謇,张謇回想来时路,十分感动,二人举杯敬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经此一事,张謇顺利筹集到足够创办盲哑学校和养老院的资金。
张怡祖马上要去山东求学,张謇和吴道愔给他收拾行李,什么东西都往里装。临近分别的时候,张謇叮嘱张怡祖凡事三思而行,不可猛浪,以免乐极生悲,做人根本在于诚心,不能过于骄傲。另外,张謇给儿子取了一个字,为其取“孝若”,张怡祖承诺谨遵张謇的教诲,刻苦求学,以承父志。
一时间,乱局再生,袁世凯拟让张謇入阁,担任工商和农林两大总长,张謇提出驱逐张勋的条件,袁世凯应允。1913年10月10日,张謇启程进京,首先拜访恩师翁同酥的旧居,睹物思人,心中五味杂陈。
在翁同酥旧居处,张謇偶遇熊希龄,谈话间提出自己主政工商的四条措施。熊希龄表示除第一条裁员缓行之外,其他内容自己都支持。为此,张謇决定先办第一条,并召开会议宣布将农林部、工商部合并为一部,改名农商部,八个司改为农林司、工商司、渔牧司、矿政局,三司一局,留用总长、次长、参事、主事,仅留一百多人,裁员二百多人,惹得众人纷纷不满。
1913年,张謇出任农商部总长后,开始着力推进淮河治理工程。彼时,淮河水患频发,治理成为张謇任职后的重要任务之一,学生许振毕业后就兼任他的私人秘书。因水利人才匮乏,张謇计划开办专业学校,从国家应急资金和大生企业等渠道筹集经费。
张謇来到大总统府,向熊希龄讨要治理淮河水患的救助款,熊希龄推脱财政困难,索性破罐破摔地同意张謇去向美国人借款。张謇提醒他日本企图通过借款实现工业日本、农业中国的计划,告诫其借款不可丧失主权,并提交了一份《筹划利用外资振兴实业办法呈》,熊希龄答应时间提交给袁世凯。
1914年1月10日,张謇到全国水利局就职任事,正当他尽力履职时,袁世凯竟下令解散国会,停止议员职务,各界愤慨。张謇看了刘垣拿来的报纸,得知袁世凯身披龙袍复辟帝制,不满对方欲实行专制,逆潮流而上,便毅然决然地辞职回了南通。
临走的时候,张謇请了熊希龄和尧俞来家里吃饭,三人同聚一桌。张謇明确表态自己此番前来没有做官的意愿,一不为总理,二不为大总统,只为自愿一生所追求的强国谋路、富民竭力,此愿能达就达,不能达则止。
回到南通后,姜孟生带来纱厂订单暴涨的好消息,令他很是高兴。张謇依旧要求兴办教育,建立河海工程学校。因为张謇数次呈文申请财政拨付都无答复,他想到一个解决燃眉之急的折中办法,每年的经费先由江苏、浙江、山东直隶四省均摊,待中央财政好转后再给学校拨款。
余觉携妻沈寿流落津门,生计无着,张謇派人送去银钱米粮,又安置住处,解了一时之急。如今沈寿在女工传习所担任教习,张謇和吴道愔主动来找沈寿,称另有一桩心事要托付,事因美国政府发来了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邀请函,这种世界性的机会是相当难得,更何况沈寿在意大利斩获殊荣,所以想让她送一幅作品过去,肯定能获得满堂喝彩,彻底发扬了苏绣的名声。
尽管开幕是在明年的年初,可两个月后就要有作品运往美国,沈寿想到了自己有一幅耶稣像,便打算借此机会抓紧时间赶制。接连数日,沈寿日夜不眠,直到作品完成后,身体扛不住病倒。看到《耶稣像》的成品,张謇等人惊叹其生动传神,便让余觉将《耶稣像》送至巴拿马,余觉欣然同意。
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代表红十字会前来与张謇洽谈,直言最近欧洲战争爆发,造成世界金融动荡,波及美洲,红十字的主要工作将会转移到欧洲,没办法再与中国合作。张謇对于芮恩施擅自取消的行为非常愤怒,芮恩施只能对此理解并遗憾。张謇当即去找袁世凯,检举匪患横行,要求他们为民除害,为国治河。
原本张謇以为袁世凯尚且有为民的心,怎料他在共和招牌挂上几年后,眼里仅剩下龙椅。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提交了一份“合作书”,所谓合作,更像是单方面的胁迫,袁世凯的妥协令张謇感到非常失望,并痛恨他用山东省去换日本人的借款买军火,只为稳固袁家江山,已彻底无可救药。
待张謇回了南通老家,安心留下来办实业、教育、水利和慈善。吴道愔想着张怡祖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便和张謇商量给儿子安排一桩婚事,而她恰好看上了陈劭吾之女陈开成,两家门第相当,又都是世交,何况女方会唱歌弹琴又懂得一口流利的英语,索性擅作主张配了八字显示极好。张謇觉得很是满意,让吴道愔找机会上门提亲。
休息没两日,张謇再次动身前往南京,此行主要是为察看河海工程专门学校的创设情形。如今,校内已招得学生一百四十余人,专攻水利工程,日后正是国家治河安澜的底子,沙元炳辞去了高位回乡治水,也想在张謇的学校里寻几个好苗子。
公务稍歇,张謇又约见荷兰水利专家特莱克,商谈导淮入海的大计。特莱克直言工程本身并无不可解之难,唯独耗资甚巨,须有数千万元方能铺开局面。张謇沉吟片刻,不急于拍板,只请特莱克先往南通一带实地踏勘,把地势水脉摸准再做考量。
姜孟生翻看账本内容,发现自己儿子弄出了不少烂账,尤其得知他跟郭华茂来往甚密,气得他直呼家门不幸。消息传回通州,姜孟生听说张家公子的婚事已有着落,匆匆赶来,自告奋勇要揽下操办的差事,满口许诺必叫场面煊赫、冠盖云集。
听着姜孟生的话,张謇摇头谢过,只道家中办事,不尚虚礼,至亲好友聚一聚便是,一切从俭,不必铺张。其实姜孟生这次来,尚有一事拜托张謇,那就是让他给姜知礼安排一份工作,最后得到了船运公司的机会,姜知礼承诺会好好学习。
1915年12月19日,张怡祖与陈开成大婚,宴席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场面非常热闹。在众人的见证下,小夫妻俩喝了合衾酒,张謇更是带着他们去拜祖祠,希望祖先庇佑二人,往后日子美满和顺。
不久后,传来袁世凯因尿毒症病逝消息,张謇感慨袁世凯本该可以成为第一流人物,偏偏他自毁前途、自食其果。负责水利的那帮人因水泥造价而争吵,张詧安抚他们先冷静下来,再等张謇做决断。陈维禹毕业后负责这件事情,并向姜孟生转达了特莱克的意思,所以用钱较大,好说歹说才让姜孟生同意批银。
张怡祖因与同学辩论误了船期,回到家里闭门思过,跟张謇说了自己对当前局势的一些看法。张謇表示自己从不在乎外界舆论,只是痛心政府从不曾为百姓考虑,他们在南通做这点事情,就是想要在最有限的范围内竭尽全力。
小田把西村找来,简单询问了纱厂的情况,让他看了生驹太郎拿到的张謇计划书,西村直言这篇文章内容有误。对于这种情况,小田有了新的计划,那就是让程子卿绑了姜知礼,以此威胁姜孟生用大生股份交换。
巡捕房以货物里藏有烟土的名义,直接把姜知礼抓了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个圈套。张謇担心姜孟生夫妇会爱子心切,做错了事情,便急忙前往他们家,直言此事罪不至此,让姜孟生拿一万银票先去转圜。
姜孟生猜到与日本人有关,打算提议让日本人进来参股大生纱厂,变卖自己名下股子换银救命。张謇听罢断然不许,反复申明实业命脉不能落进外人手里,宁可另谋出路,也绝不开此先例,否则就是养虎为患。为了让姜孟生安心,张謇承诺会想到解决办法,他催促姜孟生先用银子买通巡捕、疏通关系,让孩子少受罪,无论是孩子亦或大生都要保住。
紧接着,张謇带着姜孟生去见程子卿,直接拿出二十万,恳请对方高抬贵手放了姜知礼,含泪跪地对他行了一个大礼。程子卿全程软硬不吃,令姜孟生怒火中烧。张謇保持冷静,直言日本人在背后搞鬼,也猜到程子卿有两处难点,一是上峰有令,如果放人干系不小,但他可以确保程子卿官位不丢;二是私人揣测程子卿有更大利好所在,便承诺今夜放人后,大生会备有一份厚礼。果然,程子卿听了张謇的话,态度有所松动,张謇也没有咄咄相逼,愿给他时间考虑。
俩兄弟站在沈敬夫墓前,诉说着心里话,心中复杂万千。陈开成怀孕已有数月,张怡祖担心妻子的身体,正要扶着她回房休息,陈开成忽然感到一阵腹痛。全家人守在产房外面,幸好母子平安,张家添丁添口。
特莱克随工匠一同下到田间,挽袖踩泥,测水挑土,半点没有洋技师的架子,反倒兴致勃勃,视南通河工为自己的本分事业。陈维禹半点不输男儿,张詧看在眼里,内心倍感欣慰。
很快,北京传来电报,国务院总理李经羲邀请张謇入京,张謇让刘垣回电拒绝,表态不跟着他们凑热闹。张怡祖即将出国学商科,张謇亲自送给他一把折扇,上面有沈寿亲自绣的字,权当留个纪念,并叮嘱他儒学知识万不可荒废,与外国人打交道,务必让外国人看到中国人格的高尚。同样,陈开成给张怡祖留了一封信,让他到了地方就打开看看。
张詧回来后,瞧着姜孟生喜笑颜开的样子,猜到他是大赚一笔。姜孟生欣慰终于守得云开见银子,垦牧公司已经开始有了进账,佩服张謇非常有远见。自从沈寿生病后,经常会掉头发,便萌生了用头发刺绣,从而生成一幅发绣,她更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绣艺能否传承下去,张謇答应会弄绣谱的事。
目前大生纱厂发展很大,张謇认为他们必须有一个完整的、属于自己的金融系统,帮他们融资建设,居中协调资金,甚至于实现将来银行的复利,不再受制于上海的银行跟钱庄。张詧觉得张謇所说非常有道理,张謇让他和亮祖考虑再细一点,只要准备充分就召开股东大会。
但凡不忙的时候,张建就会在棉花地里忙活。因为银行的事,张謇从未改变过想法,他和大家也表明了其中利害。另一边,生驹太郎挟持了郭华茂的家人,声称要送母子俩前往日本,胁迫他拖住大生以及准备开设的淮海银行。
西村不认同生驹太郎的行为,决定辞去商团副会长一职,打算前往满洲。小田认真考虑小田的话,又考虑他老师的建议,最终同意他辞职申请。另一边,郭华茂亲自送姜知礼,并以帮姜知礼进入上海洋行做买卖一事为由,诱惑姜知礼拿来垦牧公司所储备的美国长绒棉种与实验数据。姜知礼来到垦牧公司了解棉籽,大家给他介绍周明轉认识,周明轉则是把简单易学的口诀教给了姜知礼。
如今日资纱厂近来沿江沿海遍地设局,华商纱锭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张謇眼见利权外溢,屡次言明,外人之所以敢步步相逼,根子还在自家手里没硬货,要挡得住洋商,便不能只靠嘴上争辩,实业须得自己站得住,而钱脉不通,百业皆虚,兴办银行已是刻不容缓的事。另外,张謇想到保坍工程共分三步,一是社会筹募,二是银行贷款,三是大生捐赠。
反观姜知礼鬼鬼祟祟来到垦牧公司,恰好被姜孟生发现。姜孟生急忙追了出去,姜知礼谎称自己来找亮祖和仁祖,并未引起父亲的怀疑。天黑后,姜知礼溜进档案室,点亮一个煤油灯,翻找美国长绒棉种与实验数据,不料被巡逻的仁祖发现。两人推搡之余打翻煤油灯,引发大火,仁祖重度烧伤被送往医院。
医院里,张詧守在儿子病床前,看着满身缠着棉纱的仁祖,内心悲痛万分。姜孟生听到亮祖说的事,回想到自己曾在公司见到儿子,立马回家质问来龙去脉,当他知道儿子受蛊惑害人命,当场崩溃落泪,勒令姜知礼离开南通,永远不要回来。那一夜,仁祖还是没能熬过去,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张謇为纪念仁祖,创办了私立敬儒高等小学校。
张詧、姜孟生、刘厚生三人商讨关于成立淮海实业银行的计划,包括资金来源、注册资金的数额、从银行专科和甲种商校的毕业生中择优录用职员等,姜孟生看起来兴致不高。
张怡祖从国外学成归国,终为父分担,令张謇倍感欣慰。1919年8月18日,特莱克溘然长逝,张謇闻讯悲痛欲绝,念及其在南通任职时非常勤慎,凡事亲力亲为,公德热心,从而给他建立雕像。
大生纱厂的会议上,张謇再次强调通海每年贸易额很多,却无法掌控金融权,所以兴办银行势在必行。现在淮海实业银行筹备周全,在场全体董事毫无意义,举手通过,而在选定总经理人选时,姜孟生和郭华茂接连推脱,其他人纷纷举荐张怡祖,张詧也觉得举贤不避亲,应该让年轻人登场,老人们也可以帮衬着点。最终,再次以全票通过,任命张怡祖为银行总经理一职。
生驹太郎以为国民政府说服了张謇,自己有机会可以进入大生,但小田提醒他,国民政府和日本外务省的斡旋顶多起到很小的作用,真正能让张謇同意的人,唯有涩泽荣一。
不久后,生驹太郎找来郭荣华,递给他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鸡脚棉棉籽样本。生驹太郎要求郭华茂确保所有垦牧公司都种上这样的棉籽,更是扬言日商迟早会打败华商。
生驹太郎亲自来到大生纱厂参观,期间提及他们将要为大生提供巨额借款,怎料刘垣表态尚未准备借款,他们会通过更多金融手段来解决南通实业的资金问题。对于这个回答,生驹太郎显然有些不满,但董义鸿也暗自不爽日本人的到访,想要喊人把他们轰走,刘垣觉得没有必要。
伶工学社、更俗剧场双双落成,了却张謇多年一桩心愿,社会各界纷纷前来道贺。张謇登台发表一番讲话,并当众宣布戏剧大师欧阳予倩任伶工学社主任,届时会邀请梅兰芳前来演出。欧阳予倩夸赞张謇所做之事利于梨园,此番改革定会为戏剧带来新的风气和活力。
生驹太郎等人坐在会客室里,因有董义鸿全程盯着,明显有些尴尬,但还是借了电话命人通知郭华茂准备动手。此时刘垣主动来见生驹太郎,与他单独聊了一会,表面看起来气氛融洽,实则明枪暗箭,坚定了自己作为中国人的立场。
而在另一边,郭华茂在日本人的胁迫下,不得不在一份文件上签注。在确保太太和儿子离开日本公馆、可以安全坐船去往香港后,郭华茂直奔大华纱厂,向刘垣揭露了日本人将绝户棉籽卖给大生垦牧公司,为的就是让大生颗粒无收,从而向日本人借款。
小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刘垣好奇郭华茂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难道不会怕日本人报复。郭华茂承认自己确实害怕,可他好歹曾是一个读书人,而读书人的血性从来没有亡,尽管曾因当买办太久,忘了义在利先的教诲,被弯绕规矩磨得不敢出声,如今被张謇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点醒,反倒什么都不怕了。听着郭华茂的话,刘垣敬佩至极,叮嘱他万望保重。
淮海实业银行挂牌开业,本钱不算惊人,却把工厂、商号、钱庄之间的死结解开不少,成了新式大商局里一个扎扎实实立住脚的样板。张怡祖作为总经理上台致辞,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话。
反观郭华茂回到上海后,第一时间向《申报》记者披露了日本人的阴谋,许多记者来到上海驻日公馆的门前要求生驹太郎作出解释,小田痛斥一顿生驹。如此一来,郭华茂彻底得罪了日本人,半路被偷袭暗杀,当场中枪身亡。
姜孟生因儿子姜知礼间接害死张仁祖,心里十分愧疚难安,留下一封信后举家离开了南通。张謇为了让戏剧成为通俗教育的讲堂,特地创立更俗剧场,并邀请梅兰芳来到剧场演出,受到南通人民的热烈欢迎。这场演出,让张謇也意识到文字教化慢、工业启蒙迟,唯戏剧直面社会人心,改良最捷,使戏剧成通俗教育的讲堂,古今英雄豪杰的精神传承鼓荡。
在那之后,陈开成诞下一名男丁,母子平安,张謇夫妇非常开心。沈寿强撑着病体绣好作品,当她看到张謇和吴道愔带来的绣谱,希望能让绣谱帮助到更多的绣娘,最终无憾离世。
为了推动南通的垦牧事业和现代化建设,张謇发行了中国第一张企业债券,即垦牧债券,张孝若与张謇在债券仪式上分别发表了演讲。台上,张謇提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准备在通海地区开发一百万到两百万亩荒田,称自己这身皮肉骨头,早就算给这个世界用了,一年到头,不肯停,也不能停。回望从前多年,张謇独自走在那条来时路,心境依旧,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