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刘浩存 饰)登台成名之日,她站在聚光灯下,成了大家眼里名动一方的秦伶。可鲜有人晓得,这株台上牡丹,原是九岩沟里放羊的野丫头易来娣。她有个姐姐唤作易盼睇,倘若当年姐姐没有被父母安排了娃娃亲,如果不是他舅气喘吁吁地蹬着自行车来寻人,今日的名角怕是要换一张面孔。
时间回到一九七六年,当时的宁州县剧团招新,总共三十个名额,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馍馍。那年头,易家婆姨胡秀英又在炕上折腾着生三胎,易家汉子易茂才守在门外招呼着一对夫妻,心里盘算着若再生个赔钱货,索性趁早送人。
易盼睇心里门清,私下叮嘱来娣做好准备,如果生了女儿还好,一旦生了男娃,她便成为家里多余的人,莫怪爹娘心狠。此时,县剧团里有个敲鼓的胡三元(张嘉益 饰),便是胡秀英口中常骂的“哈怂”弟弟,三十好几没娶妻,作风却是出了名的“骚气”。
偏是他,手里那几下鼓点子硬是无人能及,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打算把能歌善舞的大外甥女带进团里,继而向副主任朱继儒告了假,风风火火地直奔大山深处。一大清早,台柱子花彩香(秦海璐 饰)领着一众人在院里开嗓,忽然就被主任黄正经唤去开会。
黄正经名字看似正经,实则满肚子坏水,平日里最爱借着谈话为由招惹大姑娘小媳妇,向来不受花彩香待见。会上,黄正经高调宣布两件事:一是汇报演出定花彩香的《向阳红》;二是招生要根正苗红,绝不走后门,一番话矛头直指胡三元,听得花彩香直翻白眼,权当他是在放屁。
然而会议结束后,黄正经又单独找花彩香谈话,表示有人举报她与胡三元关系不清不白。花彩香矢口否认,称是有人嫉妒、恶意诽谤。事实上,花彩香与丈夫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就等着丈夫从外地回来办理离婚,而她与胡三元之间的感情,绝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说得清。
反观胡三元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路风尘仆仆扎进九岩沟。他本意是保送易盼睇出山吃商品粮,怎料易盼睇早已许给村大队长儿子高五福。高父担心女娃开了眼界就看不上穷山沟,非要搭上儿子一同进城,否则拒开贫下中农证明。
胡三元哪肯答应,双方谈崩,证明被撕个粉碎,易盼睇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就在这个时候,胡三元注意到蓬头污面的小外甥女来娣,第一眼没认出来,再细瞧就有了主意,最终这张证明落在了易来娣的手里。易来娣哭着不肯离家,易盼睇更是哭得失了魂,想出去的出不去,不想去的却被命运推着走。
天蒙蒙亮,胡三元带着易来娣出发,作为母亲的胡秀英心如刀绞。剧团里的B角米兰(王晓晨 饰)趁着花彩香不在,卯足了劲儿练《向阳红》,那点取而代之的野心昭然若揭。花彩香回团一见,嘴皮子毫不留情,嘲讽她是没金刚钻偏揽瓷器活。
因为胡三元还没回来,替补鼓手何大锤敲得稀烂,气得花彩香排练不成。正当花彩香大发牢骚,黄正经的婆姨揣着一封匿名信就杀到大院,原因无他,只因信里透露女主角勾引黄三元,她自然而然就认定是花彩香,撒泼打滚一番闹腾,更因黄正经的态度而喝了农药。
易来娣在半路跳下车,偷跑回家气坏了胡三元,结果胡三元在追逐时摔了一跤,摔伤了膝盖又摔坏了车,只好带着易来娣去附近镇上找老友修车,兜兜转转总算进了城。初入城的易来娣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她跟着舅舅来到剧团门口,见到了正下象棋的苟存忠与裘爷,拐进一条胡同,便进了热闹的大院。
花彩香跟着舅甥俩进房,一板一眼地说了这几日的变故,瞧着胡三元膝盖上的伤,令她格外心疼。
花彩香(秦海璐 饰)初见易来娣,只见那孩子缩在角落,形同乞丐,她实在难以想象,胡三元(张嘉益 饰)口中的好苗子,竟是眼前这个在角落里缩成蚕蛹状的小丫头片子。易来娣见人靠近,身子缩得更紧,看得花彩香兴致全无,转身坐在椅子上提醒胡三元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杀入三十个名额,恐怕是异想天开。
天一黑,花彩香亲自给丫头洗澡,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犹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应,若非胡三元提前报备,真当这是个哑巴。胡三元坐在门外,听着屋内的水声和说话声,远处传来一阵阵唱戏声,再有夜蚊子的嗡嗡轰炸声,烦躁间灵光一现,要给外甥女改名易青娥。
不想名字一出,花彩香醋意大发,讽他旧情难忘。花彩香提及离婚一事,各种试探胡三元的态度,可胡三元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处理伤口为由先避个风头。来到排练厅,胡三元见到了刻苦练功的米兰(王晓晨 饰),那股疯魔劲头让他毛骨悚然。
米兰热心为胡三元涂药,旁敲侧击询问他为何敲鼓能让花彩香着迷,胡三元闻言觉得头疼,只得胡乱搪塞。等回到住处,花彩香已给易青娥打扮得干净利索,本想让她唱一首试试嗓子,易青娥像被点了哑穴,死活不肯开口。
胡三元想要处理掉易青娥的旧衣服,花彩香心生一计,带着易青娥去找剧团里的小白鞋,拜托对方帮忙改衣裳。看着墙上挂着小白鞋与丈夫的合影,以及她年轻跳芭蕾舞的照片,忽然对这个美丽又温柔的阿姨生出几分好感。虑及男女大防,花彩香把易青娥带回自己房间休息。
院子里谈笑声阵阵,易青娥躺在床上,不由自主被那热闹感染。食堂师傅宋祖光的儿子宋八一趴在窗前跟易青娥说话,但见易青娥不开口,扭头便走,只当这丫头真是个闷葫芦。米兰坐在院子里唱歌,夺了花彩香的风头,气得花彩香一肚子闷气回屋,告诫易青娥切莫学那狐狸精的唱法。
半夜,花彩香鼾声如雷,易青娥辗转难眠,隐约瞥见窗外黑影一闪,当她站在窗前张望,裘存义背影消失在拐角。第二日清早,花彩香被易青娥的鼾声吵醒,拉她起床吊嗓,可任凭怎么教,易青娥铁嘴钢牙不开腔,急得胡三元在旁边干着急。
先前匿名信余波未平,胡三元成了头号嫌疑,花彩香亦受牵连,二人被踢出招生工作,由何大锤与米兰顶替。考官队伍里少了自家人,易青娥入选希望愈发渺茫,胡三元偏偏不信邪,安排好三人分工:易青娥负责张嘴,花彩香负责教戏,其余杂事他全包了。
排练厅内,花彩香看到米兰身边的小女孩楚嘉禾,一听对方父母是县里和文化局的大领导,心里凉了半截。那楚嘉禾天赋卓绝,再看自家易青娥,不出声时像根木头,抓蛇倒是一把好手,一度觉得对方是入错了行。宋八一再次来找易青娥聊天,扬言也要报考剧团学司鼓,偏偏宋祖光觉得自家儿子不行,对他各种打击。
私下里,胡三元苦口婆心,道出唱戏只为吃饱饭,谁知连哄带吓不管用,最后易青娥被一口肉香味撬开了嘴。花彩香趁热打铁,教她唱戏先认方向,要唱就唱主角,当那台柱子。然而演出前夕,黄正经当众宣布,今晚《向阳红》换角,由米兰顶替花彩香。
花彩香气结,何大锤想顺势夺了司鼓之位,却被米兰点名非要胡三元敲鼓。
花彩香(秦海璐 饰)被黄正经撤了考官,又没了登台机会,干脆将计就计,当场演一出勾引戏码。众人看得哄堂大笑,偏巧黄正经婆姨又带儿子找上门,大伙怕她故伎重施,瞬间鸦雀无声。胡三元(张嘉益 饰)赶紧敲起板鼓掩护,米兰(王晓晨 饰)心领神会,大步跨到台中央当了今日的角儿。
花彩香生气胡三元没有为自己说话,连带着看易青娥也不顺眼。可是骂归骂,她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等她稍微冷静下来,胡三元过来说几句好话,哄了一会,立马眉开眼笑,只盼着胡三元今晚把戏敲烂梆,好让米兰演出失败。演出那天,花彩香领易青娥前往大剧院后台,戏迷在外围得水泄不通,易青娥头回感受到名角派头与光环。
后台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张罗,黄正经挨个叮嘱,说这是一场政治任务,绝不允许出岔子。临开戏,县革委会电话打来,称看戏的领导里有一位秦腔迷,黄正经怕米兰掉链子,可临时换人根本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让她死扛。胡三元错把背景板当废料钉了床铺,关键时刻脑子一转,便让易青娥换身破衣裳,戴顶草帽扮成稻草人。
幕布一拉,大家看见台边戳着个衰衣草帽的小女孩,都以为是眼镜导演搞的新花样,然而眼镜导演本人也是蒙在鼓里。米兰头回挑大梁,一开始有些紧张,可胡三元的鼓点像是赋有魔力,硬是让她稳住心神。两人一唱一和,越演越顺,最后赢得满堂喝彩。
易青娥在旁边看得真切,她看着舅舅敲得疯魔,米兰唱得忘我,只有花彩香憋了一肚子怒火,三个人三台戏,台上人在演戏,台下人也入了戏。戏刚散场,派出所来俩公安,二话不说就带走胡三元,原因无他,就是保卫科的郭科长早就看不惯胡三元,诬陷他就是写匿名信黑黄正经的人。
尽管花彩香还在气头上,但到底放心不下,拽着易青娥去了派出所,路上忍不住大骂胡三元敲鼓时一脸骚相,比公羊还浪。审讯室里,胡三元喊冤比窦娥响,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期间,苍蝇在旁边嗡嗡乱飞,俩公安挥手驱赶半天没辙,反倒被胡三元用一根筷子拍死,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审讯硬生生变成了敲鼓教学。
花彩香瞧见公安笑着送胡三元下楼,总算松了口气,可一想起他帮米兰那档子事,火气又窜了上来。半夜,花彩香躺在床上诉说往事,易青娥默默听着,这才晓得舅舅年轻时也是抢手人物,能被花彩香和李青娥同时追求。两个女人既是情敌又是对手,后来李青娥靠《采仙草》一炮而红,拿下胡三元的心,却把命丢在了戏台上。
当时花彩香赌气嫁了人,错过了几个年头,如今兜兜转转,终究绕不开胡三元。而在另一边,米兰送来新毛巾道谢,并向胡三元坦言自己常被黄正经揩油,不得已托人写匿名信恐吓,没料到会连累胡三元和花彩香。事已至此,胡三元也没打算追究,顺水推舟替她瞒了过去。
米兰承这份情,话里话外表示招生时会多关照易青娥。第二天,胡三元拉着易青娥拜访黄正经家,好说歹说就想给易青娥谋个便利。紧接着,他又缠上了眼镜导演,拿稻草人扮相出彩当借口,非让人家投易青娥一票。眼镜导演被磨得没脾气,只好点头应下。
花彩香带易青娥到大树下吊嗓子,易青娥看着从面前路过的放羊娃,不由想起爹娘和姐姐。宋八一为考剧团拼命准备,宋祖光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嘴里却死活不让去。郭科长儿子冷嘲热讽,脏话喷了一脸,宋八一寻思双方实力悬殊,暗自发誓长大后要报复回去。
随着剧团响应号召大搞除蚊虫四害,整个大院都是烟熏火燎。花彩香嫌呛,领易青娥出去躲清静。胡三元端着熏烟盆晃进排练厅,正好撞见何大锤跟有夫之妇偷情。捏住这个把柄,何大锤只能认栽,答应考核时给易青娥放水。后来,花彩香和胡三元带着易青娥去看电影,忽然听到影院外有人喊胡三元的名字,等胡三元出门寻去,被人从身后套上麻袋。
胡三元(张嘉益 饰)离开后再没回来,花彩香(秦海璐 饰)心头七上八下,便领着易青娥出门寻人。此时门外早已围满看客,胡三元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坐在旁边,看得花彩香心疼又气愤。待他将二人送回剧院,便独自去了厂子寻着好友秦风,让他帮自己揪出背后使黑手的人。
秦风二话不说,唤来徒弟小四,当面交付了这桩差事。尽管胡三元仅受了点皮肉之苦,但这接二连三的祸事,却让易青娥这只山里飞出的雏鸟对陌生世界生出彻骨寒意。她极度抗拒随花彩香学唱,扭头就往回跑,结果被胡三元拦个正着。
胡三元对易青娥一番语重心长,认为男人从小到大挨打乃寻常事,宽慰她明日只管登台,舅舅与花姨就是她最稳当的靠山。很快,小四拿住了幕后主使,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剧团里的何大锤。小四下手狠,何大锤被打得头破血流,他和胡三元各自挂彩,谁也别想再告谁的状。
易青娥照常来找宋八一,两个孩子并肩而坐看星星,她现在不想唱歌只想回家,并觉得城里看似好,实则像是一个巨大的羊圈,自己便是那圈中的羊,早已失去了纵跃山林的野性。当天夜里,胡三元骑车载着何大锤往回走,再三叮嘱他在评选时多加关照。
何大锤面露难色,直言招新大权握于黄正经手里,并献上一计:黄正经小舅子的孩子张黑娃也来应试,若能让张黑娃入选,易青娥便有了机会,暗指他尽量拉拢黄正经的婆姨。等到了考学正日子,那张黑娃木讷呆蠢,表现拙劣,看得黄正经眉头紧锁。
反倒是胡三元给了黄正经婆姨一线希望,打包票自称能摆平其余四位考官。黄正经婆姨将信将疑,允诺自己去攻克丈夫,谁知黄正经一见胡三元送来的罐头,立时拎着原样奉还。花彩香事先探得其他考生情况,心中尚存侥幸,不料排在易青娥前头的封潇潇(翟子路 饰)才华横溢,手风琴拉得炉火纯青,一曲《红星歌》技惊四座,衬得后来者黯然失色。
轮到易青娥时,花胡二人急得手心冒汗,恨不能替她开腔。易青娥脑中闪过前尘往事,情急之下吼出一折传统秦腔小段,声震屋瓦,满座皆惊。这一刻,胡三元顿觉胸口恶气尽吐,带着何大锤就给剧团弄回一头跑地猪,以备榜单议定时增添筹码,并让剧团里众人吃着嘴软,不会再背后议论易青娥表现。
四个考官给出了评分排名,黄正经对其余二十八人无异议,唯对张黑娃与易青娥存疑。然而朱继儒、何大锤、米兰(王晓晨 饰)及眼镜导演四人互相打配合,硬是将俩娃捧作中下贫农的朴素代表,称其为剧团日后衬托红花的绿草。与此同时,宋八一和易青娥正独处,郭科长儿子又来寻衅滋事,连扇宋八一数记耳光。
易青娥忍无可忍,操起木头便照其后脑勺砸下,郭家婆姨领着儿子前来大闹,岂料嚎哭未久,黄正经婆姨破门而入,嗓门更亮,理据更足,旗帜鲜明地站队胡三元一方。事后,胡三元亲自送来猪头,感谢对方仗义执言。黄正经婆姨问及匿名信真伪,胡三元巧言点拨,称她肯在剧团住下来,无异于为黄正经撑起一把保护伞,外可御糖衣炮弹,内可挡明枪暗箭,黄正经婆姨闻言深觉有理。
一时间,团内对胡三元交口称赞,只有黄正经心中憋闷,却拗不过自家女人。最终,张黑娃与易青娥双双入选学员。
易青娥考上学员班,最高兴的莫过于胡三元(张嘉益 饰)与花彩香(秦海璐 饰),因为他们让放羊娃吃上了商品粮。所谓商品粮,简单来说就是易青娥从农村娃变成了公家的人,有了正式编制,从此不再需要从土里刨食,而是捧上了“铁饭碗”,彻底改变了命运和阶层。
胡三元与花彩香带易青娥去商场采买,还拍了照片。胡三元嫌易青娥面相苦,不会笑,摄影师顺水推舟建议拍张全家福。花彩香爽快应允,跟着胡三元满心欢喜回团,谁知撞见丈夫张光荣突然出差归来。常言久别胜新婚,可花彩香对张光荣却只有疏离与客气,半分夫妻情分也无。
她借打水为由寻到胡三元,透露离婚心意,胡三元一味闪躲,惹得她满腔愤懑。原本张光荣是一名军人,后来转业在厂里当干部,常年出差在外,既有对花彩香的爱,又有对她的愧疚。如今张光荣听到了外界的风言风语,看到床上放着两个枕头,心中难免犯嘀咕。
但他是个讲体面的人,没当面发作,采取了一个迂回方式,说是给胡三元介绍对象,打着解决个人问题的旗号,想让他收了对花彩香的心思。易青娥转手将张光荣送的糖给了宋八一,俩娃趁机溜进老旧仓库,正瞧见裘存义往木箱塞完樟脑丸离去。
他们掀盖一看,里头尽是精美戏服,在那个年月,这玩意儿叫四旧,是见不得光的旧社会象征。屋内,张光荣献宝似地掏出罐头和衣裳,花彩香却冷若冰霜,二人相对如同陌路。张光荣透露自己即将升任厂革委会副主任,想接她回家结束分居。
花彩香断然拒绝,端盆就去院里洗漱,与胡三元面对面,一言不发。同样,张光荣默默立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哀戚。这天晚上,水池边没了往日喧闹,剧团静得像九岩沟的深夜,人人等着靴子落地,大事发生。易青娥与宋八一虽穿了戏服闲聊,心里却堵得慌,怕是要出事,但在宋八一宽慰后,心情稍微好点。
胡三元趁众人熟睡,潜至剧场与扮好相的裘存义、苟存忠汇合,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演了一出秦腔《黑叮本》。花彩香独自坐在门口,久久不见胡三元,终是默然回屋,面对自己不曾爱过的男人。第二天一早,黄正经带人在仓库搜出戏服,严令裘存义即刻销毁,绝不容四旧抬头。
张光荣与黄正经是旧识,特意带来一块上海牌手表。黄正经满心欢喜,便借机煽风点火,将胡三元与花彩香的流言添油加醋渲染一番,提醒他看好自家婆姨,莫要坏了名声。裘存义急忙找来苟存忠、周存义商议,苟存忠死活不肯烧,三人心里难受。
胡三元和张光荣等人在剧院里,张光荣毕竟是军人出身,愣是把胡三元打得惨败,惹得花彩香愈发不悦。入夜后,宋八一带易青娥翻墙偷看小白鞋练舞,没想到黄正经也在门外偷窥,俩娃以为他喜欢芭蕾舞,哪懂成年人的龌龊心思。
回去的路上,易青娥和宋八一撞见裘、苟、周正烧戏服,苟存忠猛然将衣物从火中拽出,不忍毁了这些老东西。最终,三人背着大包小卷,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后台最隐秘处,攀上房梁将戏服藏匿。易青娥尾随其后,不解这几个看门、扫地、守库房的男人,为何视戏服重于性命。
那些老戏沉寂的年岁里,他们正如这戏服般被封存,如今连箱子都不配拥有,却仍如姓名一般死守着名节与信义。裘存义、周存义存的是道义,苟存忠存的则是忠心。张光荣主动邀请胡三元喝酒,酒过三巡,借故讲起战友因婆姨不贞而丧命的故事,胡三元听出弦外之音。
半夜,胡三元扶烂醉的张光荣回房,花彩香却已闩门,死活不开,他只好将对方带回自己屋。待天亮后,张光荣醒来,发现花彩香依旧锁门,他连房门都进不得。
剧院晨号刚歇,起床号却引来满堂怨怼,旁人吹的是嘹亮铜号,唯独这剧团剩一把破唢呐,呜呜咽咽活像阎王爷喊魂。张光荣听着众人拌嘴,倒觉出几分趣味,不由想起自己在部队的生活。很快,三十名小学员齐聚排练厅,黄正经照本宣科训了几句,命人分发学员证与练功服。
胡三元(张嘉益 饰)腰伤卧床,趴在炕上瞅着易青娥递来的小本本,心中倍感欣慰,只叮嘱她务必争气。花彩香(秦海璐 饰)眼尖,一眼瞥见胡三元腰似断折,胡三元找个理由搪塞,催促花彩香先给易青娥安排好住处。易青娥入住学员房首日,便遭同屋女孩集体孤立,几个抱团的小团体硬是将她挤到了角落。
何大锤成为学员班的班主任,当众宣布封潇潇(翟子路 饰)与楚嘉禾分任男女班长。黄正经亲自示范军姿,动作歪斜得让朱继儒不忍直视。随后,花彩香直接去找张光荣寻根问底。张光荣一头雾水,只道不知,却被花彩香要求带胡三元去医院。
事后,两人坐在街边啃冰棍,张光荣按捺不住,话里话外探问胡三元和花彩香是否真有了那层关系,提醒他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胡三元闻言急得差点跳起来,指天誓日澄清仅是革命友谊,为证明自身清白,竟提出要张光荣陪他去卫生院开证明。
张光荣听得两眼发直,只觉荒唐至极,根本不相信他是处男,谁知胡三元竟面露愧色,低声叹道惭愧。就在张光荣将信将疑之际,抬眼瞥见照相馆橱窗里花彩香与胡三元的合影,顿时火冒三丈,抄起石头砸了玻璃,胡三元彻底百口莫辩。
二人因此进了派出所,郭科长儿子趁机造谣,称胡三元耍流氓被抓,一时闹得满城风雨。易青娥承受着大家异样的目光,转身就往外跑要找舅舅,孩子们纷纷尾随其后,结果被苟存忠拦了下来。花彩香跟着黄正经前往派出所了解情况,公安一如既往秉持着受害者有罪论,质问花彩香作为有夫之妇的拍照立场。
黄正经难得讲了句公道话,公安人员继续和稀泥,最终以花彩香赔钱了事。夏夜的大院里,众人在门外吃西瓜纳凉,郭科长各种嚼舌根,被黄正经婆姨反唇相讥,米兰(王晓晨 饰)则是拎着罐头前来套近乎。学员宿舍内,楚嘉禾仗着家境殷实,先散糖收买人心,再亮出在天安门的留影,惹得小伙伴们一片羡慕。
反观易青娥孤零零地躺在床铺,被他们吵得睡不着,独自就去找宋八一。怎料宋八一为替易青娥出口恶气,故意砸了郭科长家窗户,结果被郭科长儿子追着打,不得不躲回老家,临行前赠予易青娥一只弹弓作念想。当夜,易青娥将弹弓藏入墙洞饭盒,无意间发现一处废弃屋子。
花彩香鼓起勇气向张光荣提出离婚,坦言胡三元除了一手好鼓,处处不如张光荣,可感情二字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张光荣心里难受,隔天就拎包回了单位,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理清彼此的感情和未来。随着一九七六级演员训练班正式开班,学员们天不亮便要起床列队,并在何大锤的带领下,跑步到城外山坡喊嗓。
易青娥曾经在九岩沟放羊时经常对山乱吼,如今一开口却浑身发麻,因为她的嗓音在众人中格外刺耳,活似一头驴叫,加上旁边的黑娃,三十人里出现了两头驴。除了喊嗓子以外,学员们还要压腿、下腰、劈叉,唯有此时易青娥会咬牙不吭声,耳边彼此起伏地响起群驴嘶鸣。
裘存义等人见状摇头叹息,暗道这群孩子落在何大锤手里,真是珍珠蒙尘,半吊子教半吊子,终将教出一群二吊子。
中午开饭时,孩子们蜂拥冲进食堂,个个碗里黑馍白馍掺杂,唯独易青娥碗中尽是黑面窝头。胡三元(张嘉益 饰)见状火冒三丈,立马带着易青娥去找裘存义讨说法。裘存义办事素来实在,直言自己是用三个黑馍换一个白馍,胡三元愣在当场,只得硬着头皮指责对方克扣孩子口粮。
此话一出,裘存义来了气,当众扳着指头细细算账,声称学员每月定量二十一斤粮,摊到每日不过七两,三个馍下去便只剩一两菜汤钱,可易青娥愣是十天吃空了一个月的口粮,这账怎么算都不对。胡三元同样不服气,骂裘存义不近人情,竟跟个孩子较真,两人当即吵得面红耳赤,引得众人围观。
打饭阿姨和宋祖光也是个护短的,扯着嗓子非逼胡三元给裘存义赔罪。胡三元瞅着裘存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模样,自觉理亏,立马矮了半截态度,打算将自己房中那半瓶西凤酒赔给他,裘存义果然记着这点好处,瞬间转怒为喜,一场风波这才作罢。
剧院这边刚消停,那边《红灯记》选角又卡了壳。花彩香(秦海璐 饰)与米兰(王晓晨 饰)盯着李铁梅的角色,谁也不愿屈就演李奶奶。等到晚上,眼镜导演便去找胡三元商量人选,胡三元看出对方是给自己挖坑,索性将计就计,谎称《红灯记》缺了李奶奶这个角色惹得县领导不满,恐怕剧团迟早就要解散。
花彩香为保剧团决定演李奶奶,但米兰却佯装没听见,只盯着李铁梅不放,这一幕被花彩香看在眼里。平日学员们结伴外出,只剩下易青娥和张黑娃两个被孤立的人,反倒成了彼此依靠的伙伴。两人一同读书识字,一处聊天怀念从前,更是趁人不备偷偷把压腿杆子给弄矮了几分。
学员刘克因怕苦临阵脱逃,一帮男孩子立马追了过去,最后全在河里嬉戏玩耍,直到何大锤找过来才作鸟兽散。老师察觉压腿杆高度有异,赶紧把何大锤找过来。面对质问,易青娥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张黑娃胆小不敢冒头,缩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不料封潇潇(翟子路 饰)仗义执言,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事后,胡三元亲自把压腿杆重新调整好高度,算是平息了这件事。米兰为能争取到李铁梅的角色,一连数日缠着黄正经婆姨拉关系,帮着她织毛衣套近乎,瞅着时候差不多了,就故意透露自己想竞争一个角色。黄正经听得不乐意,看穿米兰的心思,非要大家在会上发表各自意见。
胡三元本想明哲保身,主动弃权避嫌,但黄正经偏偏点名要他表态,让他躲也不是,应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米兰刚要争取,却被黄正经一口否决,当场宣布李铁梅让花彩香扮演。讨论会结束后,米兰生气地质问黄正经,反被黄正经拆穿她写匿名信诬陷花彩香的事。
就在米兰以为自己彻底止步于李铁梅时,怎料花彩香竟主动找到黄正经,要求扮演李奶奶,两人就此冰释前嫌,排练相处愈发和睦。等到下乡演出,易青娥跟着大家边唱歌边往前走,她成为农村孩子们羡慕的对象,但她一看到路边的羊群,仍是感到无比亲切。
演出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吃面庆祝,胡三元却让张黑娃替自己找来小白鞋,神秘兮兮地带她去一个地方。
早些年,小白鞋丈夫是在苏联进修的交响乐团大提琴手,但他因出身成分不好,在那段特殊岁月里被批斗,最终下放到农村劳改,夫妻二人分开三年没有见过面,只能靠着照片与思念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出日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在秦老师与胡三元(张嘉益 饰)的安排下,终于有了片刻的团聚。
胡三元与秦老师在外屋推杯换盏,吃菜饮酒,以此作为掩护。席间,秦老师自嘲也曾被民兵强扣搞破鞋的帽子,不禁感叹这世道的可悲与人情凉薄。而在另一边,剧团女人们领着女学员去河边洗澡,花彩香(秦海璐 饰)特意叮嘱易青娥要与小伙伴搞好关系,毕竟日后要长久相处。
谁知回到通铺房里,楚嘉禾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床上唱戏,易青娥却因被诟病脚臭而遭排挤,只能趿拉着鞋独自出门透气。花彩香等人迟迟不见小白鞋,隐约察觉事情不妙,立马告知何大锤他们,一帮人带着孩子们漫山遍野地寻找。
酒过三巡,小白鞋与丈夫不得不分别,秦老师忧心夜路难行,特意送给他一只手电筒。怎料小白鞋丈夫前脚刚走,民兵队便闻讯气势汹汹闯入,不由分说执意搜查内屋,双方推搡争执,势同水火。正当几人僵持之际,小白鞋竟从帘后走出,与胡三元一同被押往公社。
黄正经单独提审小白鞋,猜测她是与丈夫私会,想要刨根问出真相。尽管小白鞋全程一言不发,但在那个年代即便无证可循,流言蜚语照样能够杀人。就这样,胡三元糊里糊涂顶了个搞破鞋未遂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小白鞋为保护丈夫,只得忍辱默认,黄正经对他二人恨铁不成钢。
第二天一早,易茂才和胡秀英带着大女儿、抱着小儿子来寻易青娥,见她改头换貌很是欣慰。易盼睇满心羡慕地看着大家练功,又摸着易青娥身上的衣服,遗憾表示这原是自己的衣服,嘱托她穿仔细些。此时郭科长当众羞辱胡三元与小白鞋,给二人扣上搞破鞋的帽子,易茂才夫妇颜面尽失,其他人都引以为耻。
父母离开时,易青娥追至山坡哭求他们带自己回家,却只能眼睁睁望着亲人背影远去。花彩香心里窝着一股气,不肯让小白鞋给自己扮相,米兰(王晓晨 饰)见状主动帮忙。胡三元临时救场饰演日本兵,众人台上唱得卖力,观众台下看得入神,无人留意警车已悄然驶入后院,黄正经亲自出来接待。
待演出落幕后,大家看见小白鞋守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方知她丈夫抄近道,不慎失足坠崖身亡。虽然洗清了作风问题的嫌疑,胡三元仍被革委会记大过,发配至食堂帮厨。经过这件事情,花彩香消除了对二人的误会,见小白鞋遭此横祸仍强颜欢笑安慰大家,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她走到院子陪着胡三元,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摇地动,方知大地震至。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大地震,剧团急速返回城中,并在空地上搭起防震棚栖身。黄正经难得正经一回,号召全员保卫剧团,共渡难关。
花彩香收到张光荣来信,对方保留了双方的体面,最终同意离婚。
花彩香(秦海璐 饰)一早找到胡三元(张嘉益 饰),提及张光荣已同意离婚一事,胡三元听得愣在原地,支吾半天也未给出明确回应。何大锤给学员们发了第一笔工资,每人两块钱,这在当时并非小数目,足够买下四十个白面馍馍,孩子们攥着钱个个欣喜若狂。
胡三元听着广播发呆,花彩香追问其究竟作何打算,他却依旧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半夜,大家躲在棚子里避雨,小白鞋望着她与丈夫的合影,忽然瞥见易青娥趴在窗外窥探,便招手让她进屋。小白鞋用录音机播放《天鹅》曲,给易青娥讲述一段白天鹅的故事,言语间满是落寞与伤感。
易青娥静静聆听,看着小白鞋在房间里翩然起舞,那一刻,某种关于美的种子在她懵懂的心里扎下了根。随后花彩香去找黄正经,要求开具离婚证明。黄正经表示自己管不了离婚,此事须经革委会定夺。一大清早,孩子们在山坡练嗓,易青娥嗓音透亮却缺乏技巧,在一众女孩中显得格外突兀。
花彩香听了一会儿,胃里翻腾倒海,跑到一旁干呕。此时几个男孩前来闹事,封潇潇(翟子路 饰)寡不敌众,楚嘉禾带着女学员们一拥而上,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剧团外街边挤满了人,数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花彩香去医院做检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只见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抬进医院。
那一年,陕西接收了九千多名伤员,血库告急犹如火烧眉毛。县革委会一声令下,各单位须组织先进分子踊跃献血,胡三元闻风而动,卷起袖子就要往医院冲,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不料黄正经当场指出他的血既不合格也不纯洁,气得胡三元原地抡圆胳膊,狠狠给了自己一拳,非要证明自己的血是纯红色。
朱继儒无奈劝解胡三元,称特殊时期切勿给剧团添乱。郭科长儿子路过锅炉房时,瞥见角落里的易青娥,便躲在角落偷看,发现她在墙洞里藏了个饭盒。待到晚上,易青娥再去取饭盒时,发现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已不翼而飞。她本想捐出两块钱,如今却一分钱也拿不出,张黑娃得知她丢了钱,借给她五分钱应急,众人不明真相,纷纷指责易青娥吝啬小气。
花彩香从医院回来后郁郁寡欢,告知胡三元自己怀孕的消息。胡三元一听脑袋发蒙,缓过神来便坚持认为此事不能烂在肚子里,张光荣作为孩子的父亲享有知情权。易青娥受了委屈独自缩在角落,胡三元好生安慰,决定帮她出一口恶气,带着她捉了蝎子放进饭盒,并将饭盒悄悄放回原处。
隔天,胡三元跟着裘存义去买粮,粮点前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他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地震了,人群顿时蜂拥逃窜,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发现胡三元和裘存义早已挤进了粮点。混乱推搡间,胡三元不慎碰倒了一位孕妇,无奈之下只好骑着三轮板车将她送往医院。
黄正经和朱继儒找花彩香谈话,宣布革委会决定不予批准离婚报告,希望她冷静思考。黄正经认定花彩香离婚是为了胡三元,提醒她身为台柱子应注意名声,谁知花彩香转头便提交了人流申请。就在这当口,黄正经接到公安局电话,得知胡三元再次被捕。
何大锤和苟存忠前来送被子,对他三番两次进局子深感无奈。易青娥心疼舅舅,恳求张黑娃找黄正经说情,张黑娃却表示无能为力。郭科长儿子又想来找麻烦,张黑娃立马捡起板砖,吓得对方悻悻离去。
张黑娃眼见自己捐了钱却没得到表扬,只有封潇潇(翟子路 饰)和楚嘉禾风光领赏,心里极不平衡。他提笔在报纸上写下“人民公社好”几个大字贴在墙上,却因误将感叹号写成了问号,语意大变,易青娥也没有看出有何不同。第二天早上,黄正经向花彩香(秦海璐 饰)转达张光荣的意思,对方坚决反对花彩香做人流,还要收回拒绝离婚的权利。
花彩香一听勃然大怒,当即向黄正经请假,决意去找张光荣理论。回到剧院时,黄正经瞥见墙上的大字报,气得狠狠打了张黑娃一顿屁股,骂他是小反革命。张黑娃挨了打,心里憋屈,等他发现写错了符号想改已来不及。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毛主席逝世的噩耗,男女老少无不恸哭失声。
张黑娃彻底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萌生了逃离剧团的念头,易青娥默默跟在他身后。主席的离世让所有人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唐山地震熬过去了,可他们的天却塌了,对于未来一片迷茫。张黑娃和易青娥在野外草垛里醒来,肚子饿得发慌,便去地里偷土豆,结果被一群孩子追得赶。
为了将功赎过,两人试图把驴拉下水洗澡,易青娥稍不留神被驴狠狠踢中了腿。花彩香临行前托易青娥转交信件给胡三元(张嘉益 饰),奈何信件泡水字迹模糊。胡三元照料易青娥时,发现隔壁竟住着上次那位受伤的女老师巧莲,便顺手给她送了一桶骨头汤。
这段日子里,剧团众人同吃同住,愈发觉得剧团像个患难与共的大家庭,看着防震棚说拆就拆,难免有些不舍。黄正经感慨这里就像一出戏,一出没有剧本且猜不到结局的荒诞戏。胡三元载着易青娥和巧莲出院,回团时见大街上很是热闹,便热心地给巧莲当起红娘,介绍团里的小钉子。
小白鞋亲手给易青娥缝制了一条裙子,拜托胡三元送她一程。三人登上山顶,易青娥看着小白鞋倒了三杯酒,献上一束野花,随后孤独地翩翩起舞,末了蹲在地上痛哭失声。那一刻,易青娥终于明白,有一种痛叫后痛,且能痛彻余生。
日子转瞬即逝,易青娥归队继续练嗓,可惜依旧毫无长进,就连何大锤都听得直捂耳朵。何大锤提醒胡三元,眼下还能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待到考试那天按个人所长分配培养方向,易青娥这般状态肯定过不了关。胡三元去找米兰(王晓晨 饰)求情,希望她给易青娥开个小灶。
米兰断定易青娥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劝他莫要强求,但最终还是心软答应。忽然院外一阵喧哗,米兰和易青娥探头望去,只见小白鞋披头散发地在院子里疯癫起舞,众人一拥而上拼命阻拦,场面乱作一团。鉴于小白鞋精神失常,已不适合留在剧团,胡三元与米兰商议后,决定亲自送她回老家。
易青娥拄着拐杖伫立一旁,看着小白鞋站在车上挥动双手,身影单薄得像一只离群的白天鹅,飞向了未知的天空,这一幕从此烙印在她的心底,永世难忘。
黄正经敲响集合钟,召集全团人马,当众宣读喜讯,称被封禁多年的《洪湖赤卫队》终于解封,所以他们剧团务必抢得头筹,拿下首演资格。当天晚上,黄正经就安排大家集体观影学习,因为花彩香(秦海璐 饰)怀了身孕,女主角韩英一角顺理成章由米兰(王晓晨 饰)接棒。
众人目光全被银幕吸引,无人察觉花彩香悄然归来,唯独胡三元(张嘉益 饰)迎了上去。他这人向来缺根筋,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口便提米兰挑大梁一事,花彩香联想到自己台柱子位置不保,心中酸楚,直接把胡三元赶了出去。剧团大院紧锣密鼓地准备新戏,吊嗓声、踢腿声、锣鼓声混杂一片,嘈杂得如同赶集。
花彩香来到排练厅,落寞地站在门边,看着米兰风头正盛,自己却只能拿着剧本黯然离去。裘存义接下反一号彭霸天,整个人格外得意,走路都带着风,逢人便显摆自己的戏份有多重。由于剧团人手紧缺,小钉子焦头烂额,只得来求胡三元救急,厨房里只剩宗祖光和胖姐忙活。
眼镜导演给胡三元和小钉子安排了新任务,限期赶制武器道具,小钉子还要绘制布景,道具重担便全压在胡三元肩上。米兰一朝得势,团里女人个个趋炎附势,争相奉承,对失势的花彩香却格外冷落。花彩香虽心有不甘,仍大度给米兰点拨了几处唱腔诀窍。
米兰心直口快,称二人风格迥异,韩英自然也要唱出不同味道。花彩香一听难掩失落,米兰连忙致谢,两个女人此刻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胡三元一早驮着小钉子去找巧莲,一是牵线搭桥,二人相看欢喜;二是为借学校的红缨枪道具。
巧莲爽快答应,胡三元放下心来,识趣地留给他俩独处机会。归来时,胡三元特意给花彩香提了一篮鸡蛋,花彩香却不领情,决定申请调往张光荣处,放弃唱戏。胡三元苦劝无果,见花彩香态度决绝,心中顿感惋惜。眼镜导演突发奇想,要在戏尾加一场土炮,让彭霸天当场炸死,好博观众喝彩。
胡三元不懂火药,赶紧拒绝,眼镜导演坦言自己大半辈子折腾戏剧,想在退休前留个绝活,说完就给胡三元鞠了一躬。胡三元受不起这礼,只好硬着头皮应下。隔天,胡三元寻到秦风,意外获悉小四被秦关的人捅死。秦风为报仇自制土枪,胡三元一把夺下,怒斥他拖家带口不能再犯浑。
排练场上,米兰嫌何大锤鼓点不对,何大锤嫌米兰不在状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胡三元被吵得脑仁疼,呵斥二人互相体谅。待土炮试爆成功,威力可控,众人才把悬着的心摁回肚里。很快就到了演出当日,领导悉数到场,剧场座无虚席。
米兰发挥稳定,怎料楚嘉禾过度紧张忘了词,险些酿成事故,幸亏裘存义机智救场,众人才松了口气。场外没票的老少爷们儿围着大喇叭听得津津有味,唯独花彩香站在空旷的大院里,对着空气轻声哼唱,回想过往一幕幕,不由得泪流满面。
苟存忠端着盆路过,看在眼里不是滋味,叹道唱戏这碗饭从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切莫把这他乡当故乡,没人能在舞台上唱一辈子。
演出至最高潮,胡三元(张嘉益 饰)与小钉子合力将那门自制土炮推上舞台,就在万众翘首以待,怎料胡三元填药过量,土炮瞬间炸膛,二人当场被气浪掀翻,昏死在台上。霎时间,台上浓烟滚滚,台下观众不识真相,反倒以为这是眼镜导演设计的绝妙特效,一个个激动得站起身来,巴掌拍得震天响。
尽管米兰(王晓晨 饰)等人心惊胆战,却也不敢乱了阵脚,只能硬着头皮将戏文唱完。朱继儒在侧幕看得真切,急得大喊快落大幕。随着厚重幕布垂下,台下观众尚在回味那惊天一响,台上早已乱作一团。易青娥一脸茫然地走到舞台上,看见胡三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身衣衫被炸成破碎布条,脸上、身上布满漆黑硝烟与血污,下一秒昏倒在地。
众人急忙将胡三元和小钉子送往医院抢救,郭科长带着一众公安随即赶到,厉声指认胡三元是事故元凶,必须严办。未几,噩耗传来,小钉子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巧莲以家属身份跟在推车后,看着白布下那只垂落的手,含泪将二人约定看电影的票根塞进他手心。
胡三元因失血过多急需输血,米兰验血相符,二话不说挽袖献血。确认胡三元脱离生命危险,众人才稍稍安心。公安进入剧团搜查,在胡三元箱底翻出他与花彩香(秦海璐 饰)、易青娥的合影,郭科长在旁边煽风点火,各种诬陷。面对公安的盘问,花彩香镇定自若,称二人关系时而亲如战友,时而仇如寇雠,但胡三元为人如何,全团上下有目共睹,他就是个实心眼的热心傻子。
然而郭科长说辞完全不同,咬死胡三元因私生活混乱受过处分,此番乃是蓄意报复,黄正经则是倾向于胡三元反革命破坏。花彩香昼夜守在病房,听着胡三元昏睡中发出的呼噜声,既是心疼又是生气。半夜,她与眼镜导演、何大锤、裘存义等人聚在一起,商定联名上书,力证这只是一场因经验不足导致的意外,胡三元绝非蓄意破坏。
反观另一边,米兰待在胡三元的病房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熬了许久才当上主角挑大梁,本以为能凭这出戏扬名立万,谁料想竟成了绝唱,演艺生涯戛然而止。花彩香推门进来,两个女人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男人,前嫌尽释,站在同一战线。
米兰递上早已写好的申诉信,就连食堂里的临时工胖姐也送来一封,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挽救胡三元。易青娥知道楚嘉禾父亲是县里大领导,便将小白鞋亲手缝制的白裙子送给楚嘉禾,恳求她请父亲出面救人。楚嘉禾果断拒绝,转头便在房里跟那帮孩子嘲笑易青娥痴心妄想。
易青娥心灰意冷,独自坐在锅炉房的破角落发呆,无意间撞见封潇潇(翟子路 饰)和另一个男孩溜进厨房偷馍。封潇潇塞给她半个冷馍,安慰她不必担心,胡三元肯定会平安无事。转眼三个月过去,胡三元伤势渐愈。何大锤带着易青娥前去医院探望,病房门外围着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病房里,胡三元悔恨交加,痛陈自己害死了小钉子,连累了全团,愿承担一切罪责,唯一心愿就是希望易青娥要好好学戏。言罢,胡三元挣扎下床,对着门外众人下跪,亲手将易青娥郑重托付给大伙,在场人见状无不动容落泪。最终,胡三元戴着手铐被公安带走。
易青娥疯了一般追着警车奔跑,直到车子加速远去,化作一个黑点。那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种痛,比驴踢的那一脚,要疼上一万倍。
胡三元(张嘉益 饰)身陷囹圄,宁州剧团并未因此停摆,日子照旧翻篇。转眼就到了大考的日子,封潇潇(翟子路 饰)和楚嘉禾表现依旧优异,可张黑娃就明显五音不全,听得黄正经眉头紧皱,眼镜导演觉得他倒是适合唱丑。因为易青娥遭受了这么大的巨变,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根本没有做好考试的准备。
花彩香(秦海璐 饰)见状动了恻隐之心,便想跟黄正经商量,把她的考核暂缓几天,给那丫头一点喘息时间。谁知黄正经非但不准,反倒板起面孔斥责花彩香毫无原则,行事过分。花彩香一听火冒三丈,当场便为胡三元鸣起不平,细数他这些年给剧团立下多少汗马功劳,难道就因一时失足,连累旁人也要跟着受这份腌臜气。
看到两人争论不休,易青娥突然喊出一段词,在场人无不震惊动容。半夜,花彩香偷溜进厨房偷了四个馍,直至天亮等苟存忠开了门,趁其不备跑了出去,一路朝着家的方向,拼尽全力奔往自由。民众们站在路边观望押送死刑犯的车,花彩香不知道舅舅究竟犯了多大的罪,但她害怕舅舅也会坐在这辆车里,一路跟着小跑,非要看清楚里面的人。
易青娥一路淋着瓢泼大雨,躲进一处残破的屋檐下躲雨,正好撞见一对姐弟。交谈间,易青娥得知他们父亲进山干活被滚石砸死,母亲受刺激疯癫不知所踪,只剩瘫痪在床的老奶奶和年迈的爷爷苦苦支撑。傍晚时,爷爷扛着湿柴归来,生火做了几碗无菜无粮的搅团。
易青娥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半个馍递过去,姐姐舍不得吃,转身就给了爷爷,易青娥只好再掏一个。饭后大雨倾盆,老屋漏得像筛子,祖孙几人拿着脸盆水桶四处接水。好不容易等到雨停,爷爷在院里生起火堆,烘烤那两床湿透的破被褥,并在夜色中吼起了秦腔老戏《铡美案》。
那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易青娥恍然大悟,大山里的人为何爱听戏唱戏,因为这玩意儿能把心里的憋屈气全都吼出来。天亮后,易青娥把包里仅剩的两个馍留给了这家人,独自爬山涉水赶了一整天的路,回到家中才发现羊圈空空如也,羊全被公社没收。
母亲胡秀英见到女儿又喜又气,专程寻来的花彩香和米兰(王晓晨 饰)也松了口气。吃饭时,胡秀英忍不住数落弟弟不争气,原以为他只是调皮捣蛋,没成想竟惹出人命官司。花彩香告知易青娥,团里本因她成绩垫底又擅自离团,决定予以除名,幸亏米兰、何大锤等人极力担保,才保住这口公家饭,决定将她调往伙房帮厨。
花彩香和米兰皆劝易青娥,去伙房也好,远离那帮叽叽喳喳的碎娃,落个清静,好歹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总比回乡下刨土强。易青娥想要留在家里,易茂才见钱眼开,一把夺过她攒的钱,勒令她明日必须回团。日落时分,米兰与花彩香泡脚闲聊,望着远山感叹剧团就像个羊圈,困住了人的手脚,可人毕竟不是羊。
花彩香看着易盼睇这个曾被胡三元夸赞的女孩,便让她亮一嗓子,果然易盼睇音准极佳,可惜同人不同命。相较于易盼睇,花彩香更看重易青娥那得天独厚的音域,索性将她托付给米兰,让她悉心栽培。无论两人从前如何较量,如今倒是化敌为友,惺惺相惜。
回到剧团以后,花彩香将易青娥领进厨房。宋祖光、胖姐等人都为人和善,唯独新来的廖师傅嘴毒心狠,大家也就懒得理他。易青娥干完活回宿舍,又被女孩子们嫌弃身上有馊味,楚嘉禾直接将她赶出宿舍。反观胡三元在牢里服刑,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得就像当年的易青娥,即便被狱友刁难也毫无反应。
花彩香托人探监,告知易青娥近况,透露自己即将离开剧院,劝他好好改造早日出去,毕竟易青娥离不开他这个舅舅。因为廖师傅曾在秦川最高档的饭庄掌勺,心气极高,所以就算来了剧团当大厨,也是整日拎着手把壶四处晃悠,瞧不起这帮唱戏的下九流。
干活时他总偷懒,一双贼眼又总往易青娥身上瞟,幸亏胖姐寸步不离地护着,才没让他占了便宜。
忙完伙房一整日的活计,易青娥不愿再回那充满讥笑的宿舍,便提出要去住那间破败的库房。宋祖光本想阻拦,念及她应该是受了委屈,终是心软,找来胖姐一道帮她清扫整理。几个女学员见她抱着铺盖卷搬离,隔着窗户冷嘲热讽,说她只配睡在猪圈里。
当夜,花彩香(秦海璐 饰)来到库房,给易青娥带来了收音机和闹钟,提及探监一事,鼓励她要信守对舅舅的承诺。花彩香告诉易青娥,学戏的人不仅要忍身上的疼,更要忍心里的苦,得练就一身真本事,莫管旁人瞧得起瞧不起,关键是自己得瞧得起自个儿。
易青娥被花彩香抱在怀里,听着这番话,终是鼓起勇气伸手回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清早,花彩香收拾行囊离去,临走前将易青娥托付给苟存忠。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三轮车,易青娥心里又空了一块。自打易青娥进了剧团,她就不停地经历着别离,无论是宋八一、小白鞋、胡三元(张嘉益 饰),每个人的离开都像剥了一层皮,让她愈发坚强。
不久,省电台复播了《周仁回府》,老戏的解禁让苟存忠等人看到了盼头。黄正经照常在院里打一套军体拳,朱继儒凑上前向他打听传统老戏的风声,劝说他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毕竟各地剧团争抢着复排老戏,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时代甩在身后。
然而黄正经对此却嗤之以鼻,觉得省台那些消息全是空穴来风,根本不足为信,在他看来,还得盯着中央广播电台。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三人来找朱继儒,就想知道剧团目前的态度,朱继儒有心无力,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只能转达黄正经的意思,安慰他们稍安勿躁。
易青娥在休息期间练腰,苟存忠瞧见了,顺口指点几句,易青娥却只当他是寻常看门大叔,并未理会。自打易青娥去了伙房,张黑娃成绩垫底,但他毕竟受过正规训练,易青娥便私下求他晚上教自己练功。那段日子,每到夜里就有一个瓜娃教另一个瓜娃基本功,两个瓜娃互相帮助,尽管易青娥不明白练习这些的用处,可她就是想要练,因为答应了胡三元和花彩香。
苟存忠全程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丫头身上有股子韧劲,正是唱戏的好料。他与裘、周二人找来易青娥,各自在台上亮了一嗓子,告知她剧团前身乃是赫赫有名的存家班,苟存忠当年也是红极一时的旦角台柱子。三人决意教易青娥,苟存忠更是激动地断言易青娥是块璞玉,易青娥听得心里乱糟糟,对前途既迷茫又渴望,深思熟虑后终是点头应下,苟存忠叮嘱她早晚加练,不可懈怠。
张黑娃给易青娥带了糖,受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激励,自己也玩命苦练,竟学会了翻跟头。他迫不及待向易青娥炫耀,岂料落地不稳,颈椎折断当场殒命。他的离世让易青娥失去最后一个伙伴,成了这剧团里孤零零的一棵独苗。转眼春去冬来,易青娥出落成大姑娘。
一日练完功回去,见排练厅内灯火通明,一帮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疯魔般地又唱又跳,何大锤起初厉声制止,熬不住大家软磨硬泡,竟也跟着扭了起来,唯独易青娥独自站在山坡继续踢腿下药。白天的时候,易青娥跟着裘存义回到厨房,却见廖师傅和宋祖光闹毛肚,只因宋祖光成了掌勺大厨,而他不甘心只当二厨。
胖姐等人气不过,替宋祖光打抱不平,尤其得知廖师傅曾经根本没在高档饭庄待过,不过是在小馆里切菜,嚷嚷着要揭穿他。宋祖光为了剧团安稳,便想着息事宁人,不愿让裘存义为难。廖师傅占了便宜后,非要在厨房给易青娥露一手,炒个土豆丝竟薅了两满勺油,看得裘存义心都在滴血,按照这个用量,下半月全团都得喝西北风,廖师傅却完全不在乎。
等天一黑,苟存忠盯着易青娥跑圆场,坐在椅子上念叨师兄弟吃苦练功的旧事,念着念着竟鼾声大作,易青娥总算得了片刻喘息。回家路上,廖师傅鬼鬼祟祟拦住去路,一双色眼贼溜溜地往她身上打量,甚至趴在床边往屋里瞧,笑得极其猥琐,嘴里不干不净,扬言早晚要让她尝尝甜头。
第二天一早,众人发现油坛见底,廖师傅还在蒙头大睡。大家只好另想办法,和面包包子,廖师傅心生毒计,支开易青娥,往馅儿里狂撒几勺盐,这一幕恰好被折返的易青娥撞见,便恶狠狠威胁她闭嘴。然而易青娥不忍心看大家再吃咸包子,偷偷告诉宋祖光,生气廖师傅欺人太甚,宋祖光叹了口气,表示做人太奸诈瞎了心眼,迟早会遭报应,叮嘱她千万别声张,免得惹祸上身。
廖师傅因咸包子一事迁怒易青娥,晚上拦着易青娥不让去练功。苟存忠久等不至,寻来撞见廖师傅,本是耐着性子与对方讲道理,可偏偏廖师傅说话尖酸刻薄,气得他掐腰大骂,抬脚狠踹对方裤裆,狠狠教训了这个无耻流氓。宋祖光见状赶紧拦住想要反击的廖师傅,主动提出将大厨位置让给他,自己甘当下手,总算平息了今晚的事。
苟存忠思忖再三,决定给易青娥排段开蒙戏《打焦赞》,周存仁负责教棍棒枪法,他教身段唱念。这出戏主要是讲杨排风的故事,因为易青娥年纪相仿且是烧火丫头出身,与角色甚是贴合,对她而言比较适合。往后日子,易青娥苦练不休,举手投足倒也有了女旦模样。
一日,古存孝带着徒弟四团回归剧团,四位存家班师兄弟终得团聚,心中百感交集。因为古存孝乃是存字辈顶门武圣,当年红遍西北五省,长安大戏院无人不请,所以苟存忠唤来易青娥上台亮嗓,想让古存孝指点一二。古存孝不甚满意,认为易青娥功力虽到,唯独少了一股子可爱劲儿。
苟存忠当即反驳,称杨排风本就是苦孩子,哪来的小姐做派,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忽然,头顶戏箱木板断裂,十几件戏服如雪崩般坠落,这一幕触动了苟存忠,遂改弦更张,让易青娥练习活泼灵动。监狱里,胡三元(张嘉益 饰)被张队长找了过去,对方想要排练一出戏,奈何唱腔不佳,便让胡三元帮忙想办法。
胡三元献策,张队长号召有才艺的劳教人员踊跃报名,与管教干部组建一支宣传队参加全省汇演。待人选凑齐,张队长购来乐器,胡三元拿起鼓槌,竟觉出一丝久违的生疏。易青娥苦练一夜灵动,苟存忠专门做了一锅鸡汤,瞧着她老实巴交的样子,便催着她多和学员班的人接触,学习她们身上的朝气,并让她买几件鲜亮衣裳打扮一下。
然而易青娥自幼操持家务,哪懂如何做女儿态,只觉自己辜负了期望。她给古存孝端去鸡汤,古存孝一边喝一边感叹,苟存忠虽是男儿身,一旦扮上相,那风情万种绝不输于任何女名伶。
朱继儒费尽口舌,终于说动黄正经同意排老戏,可这帮人早已忘了老戏的规矩,剧本破烂不堪,戏服也在当年被毁,想要重组班底难如登天,全团上下只剩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三位老骨头撑着。眼镜导演配合朱继儒演双簧,故意跟他唱反调,说存家班荒废二十余年,顶多演演折子戏,整本大戏绝无可能。
如今团里台柱子花彩香(秦海璐 饰)生娃不归,米兰(王晓晨 饰)忙着嫁人,学员班那帮生瓜蛋子更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剧团没出路,不如就地解散。黄正经一眼识破二人伎俩,当场拍板就排《逼上梁山》,唯独戏服仍是难题。裘存义带朱继儒来到后院,朱继儒见满院子堆积如山的精美戏服,大喜过望,对着三人深深鞠躬,更惊喜地发现古存孝回归存家班。
众人听说黄正经不排传统老戏,一上来就搞高难度的移植戏,不免怨声载道。朱继儒深知黄正经是想借此翻身,当年胡三元(张嘉益 饰)那档子事让他升迁梦碎,至今仍是剧团团长,朱继儒没能转正,所以剧团才变得不死不活。苟存忠觉得排《逼上梁山》太过冒险,林冲的唱念做打极难驾驭,力荐《游西湖》,古存孝则推《周仁回府》,均被朱继儒婉拒。
苟存忠不愿再给黄正经当垫脚石,与古存孝吵得不可开交,裘存义和周存仁见怪不怪,领着四团先行避让。古存孝深知苟存忠为保戏服吃了多少苦,主动服软道歉,二人关系稍有缓和。四人商议后答应排《逼上梁山》,但古存孝要求黄正经亲自来请,算是给苟存忠出一口气,另外排练必须按老规矩办,朱继儒亲自坐镇,而且戏演完后须让他们四人唱够本。
朱继儒应下前两条,第三条却犯难,只说若自己当了团长,定让他们唱个痛快。随后,朱继儒亲自去找黄正经商量,希望黄正经能尊重一下存家班,奈何黄正经软硬不吃,让他两头为难,活像个可怜巴巴的受气包。朱继儒回去告知四人,《逼上梁山》恐怕要黄,四人为了剧团生计,索性作废第一条,戏照排不误。
易青娥见学员在大厅跳迪斯科,以为这就是青春活力,便学给苟存忠看,看得苟存忠一脸嫌弃。苟存忠叮嘱她正值芳华,要学会爱美,易青娥听得云里雾里,回去老老实实洗脸梳头,稍微打扮一番。排戏当日,学员们见三个打杂的老头成了导演,心中不服,就连素来有教养懂礼貌的封潇潇(翟子路 饰)也出言讥讽。
朱继儒鼓励众人让剧团重现辉煌,三人各司其职,易青娥躲在角落偷学苟存忠的身段。因排练厅爆满,何大锤领人在院里敲锣打鼓,吵得黄正经心烦意乱。苟存忠嫌米兰没有林娘子的气韵,朱继儒只好硬着头皮劝米兰苦练。廖师傅依旧游手好闲,背地里嚼舌根说苟存忠不男不女,仍惦记着占易青娥便宜,幸亏宋祖光寸步不离,易青娥并未吃亏。
郭科长媳妇想演林娘子,夫妇俩给苟存忠送礼,被一句你适合扮林娘子的娘堵了回去。往后的日子里,众人跟着存家班苦练,狱中的胡三元也在找回敲鼓的手感。易青娥休息时逛商店看电影,撞见封潇潇与楚嘉禾约会,心里莫名空落。
何大锤打鼓毫无长进,遭古存孝痛斥,二人扭打在一起,何大锤一拳打飞了古存孝的假牙,裘存义等人气得差点打断何大锤的腿。朱继儒看穿何大锤装重伤,亲自去调解,劝二人化敌为友。
朱继儒看何大锤敲鼓那哪是敲鼓,简直是拿着鼓槌在那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还死犟,便让他以晚辈身份速去给存家班四位前辈赔罪,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偏偏何大锤觉得自己没错,死活不从,令朱继儒格外无奈。郭科长在黄正经面前煽风点火,直指存家班的问题,偏巧他媳妇前两日为争演林冲娘子,跑去跟黄正经婆姨嚼舌根,诬陷米兰(王晓晨 饰)曾想勾引黄正经,重新翻出了当年的烂账。
黄正经自家后院起火,被婆姨挠得颜面尽失,自然而然迁怒了郭科长。反观古存孝哪受得这窝囊气,觉得当众被人踩了面子,一挥手让四团卷铺盖走人,这戏不排也罢。胡三元(张嘉益 饰)在监舍里拿筷子敲碗练功,吵得同舍男人牢骚满腹。兽医出主意让他对着那人后背敲,竟把对方多年的老腰敲舒坦了,虽说是火辣辣地疼,却跟拔罐一个道理,通则不痛,男人对胡三元也逐渐改观。
转眼三天过去,何大锤纹丝不动,朱继儒也没了动静。存家班四人一合计,干脆把朱继儒拉来看易青娥演《杨排风》。朱继儒一看,这烧火丫头身段活泛,眼神带杀,分明是块唱戏的祖师爷赏饭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要是埋没了,那是作孽。
为此,他急忙找黄正经,称剧团快揭不开锅了,好不容易出个苗子,别死抱着旧怨不放。黄正经脸一沉,斥责他越级瞎嚷嚷。朱继儒憋了多年的火蹭地冒上来,指着鼻子骂他心胸狭隘,误人误团。黄正经气得拍桌子,拿“大局观”压人,表示如果让易青娥上台等于自抽耳光,承认剧团这几年白养了一群废物,还不如几个老家伙教得好。
苟存忠猜到朱继儒说不过黄正经,便绕开两人,带着存家班拎着点心就去找何大锤,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尊神安抚住。半夜里,易青娥干完活喂完猪,亲自去找女学员宿舍,恳请楚嘉禾替自己代购一件时髦衣裳。怎料此话一出,楚嘉禾和宿舍众人各种冷嘲热讽,笑她一个烧火丫头,穿了好衣服也是白糟践,易青娥强忍着眼泪离开。
然而她刚回到房间,廖师傅强行闯进来耍流氓,吓得易青娥拼命挣扎呼喊。恰好楚嘉禾和同伴去茅厕时听见动静,二人躲在不远处观望,宋祖光提着铁锹赶来,当场把廖师傅揍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宋祖光深知这年月女子清誉比命重,劝易青娥不要报案,一旦报案必会众所周知,哪怕她仍是清白身,照样会被人恶意谣传。
易青娥哭着不吱声,放弃了回家和报案的念头,宋祖光默默坐在门外一整夜。隔天一早,廖师傅背着包袱翻墙离开,胖姐心中疑惑,宋祖光替易青娥瞒下了这件事。胡三元带着大家练习乐器,向张队长建议来一段《斩单童》,并由单人唱改为合唱,显得声势浩大且有震撼性。
张队长采纳了胡三元的建议,想要参加多人合唱,胡三元委婉拒绝,既然他们名叫“重生乐队”,若是加了管教人员肯定不合适。男人被胡三元的手艺惊艳,便让他教自己打鼓,想着若他有一天出狱了,自己接了他的班,继续把手艺传下去。
演出当天,米兰头饰勒得太紧,便让易青娥给自己松了松。结果一上台,锣鼓一响,那头饰瞬间松落,看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好好的英雄戏演成了闹剧。散场后,黄正经把众人留下,对着存家班阴阳怪气,古存孝亲自向大家道歉,并萌生离开了剧团的念头,裘存义和周存仁也觉得窝囊得紧。
苟存忠眼看着三人退意萌生,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指着古存孝大骂他死性不改,多年积习难移,稍遇风浪便想缩头,嘴上标榜四海为家、自由自在,实则就是个怂包,只配教那没骨气的怂腔,哪有资格授业秦腔。说罢,苟存忠愤愤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回到后台,易青娥立马迎了上去,苟存忠称唱戏的人若是台下没有功,台上一场空。米兰(王晓晨 饰)还想要为自己辩驳,却被苟存忠一通斥责,认为她如果连固头的痛都受不住,说明她根本不适合唱戏,趁早别吃这碗开口饭。封潇潇(翟子路 饰)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拽上个要好的伴儿,摸黑溜进剧团食堂想顺俩馍填肚子。
谁知刚掀开门帘,就瞅见易青娥独自在灶台边比划身段,那一招一式,竟透着几分花旦的灵气。两人吓得赶紧往桌下一缩,大气不敢出,只从桌缝里偷瞧。易青娥早听见动静,低头一看愣了神,听说他们饥肠辘辘,便好心从锅里拿了两个馍。
很快,剧团收到消息,他们又要下乡演出,伙房忙作一团,人心却似重聚。编剧秦八娃成了文化站长,痛心疾首,斥朱继儒等人守着存家班这块瑰宝,偏要排些无人问津的死戏,简直是暴殄天物。朱继儒专门找来秦八娃,为的就是请他编一部新戏,秦八娃意兴阑珊。
胡三元(张嘉益 饰)带领着重生乐队上台表演,一段《斩单童》令人惊艳,台下众人顷刻被点燃,不分你我齐声应和。对于他们而言,这哪里是厂,分明是在吼,吼出积压半生的沧桑,将平生苦难与未卜前程尽数倾泻。张队长坐在前排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不禁红了眼眶。
夜深,米兰见易青娥仍在忙活,便想到她已经几年没回家,建议她等演出结束就回去见见父母。隔天清晨,易青娥偷练《杨排风》,恰好被秦八娃撞破,大为吃惊,直呼此等武旦苗子竟被埋没。他严肃提醒朱继儒,若再纵容黄正经打压易青娥,便是剧团的千古罪人。
朱继儒被激得血性上涌,当即拍板加演《打焦赞》。然而何大锤拒不配合,根本不信这丫头能成事,但朱继儒费尽唇舌,终说服公社领导,定下易青娥挑梁。消息传来,易青娥心中惶恐,唯恐砸了存家班的招牌。为助她成角,胖姐施以巧计稳住何大锤;苟存忠、古存孝、周存仁闻讯,二话不说,携老戏箱日夜兼程前往乡间。
易青娥看到他们灰头土脸地赶来,一颗悬着的心反倒落下。胖姐如母,为她净身沐浴,送她“嫁”予今宵舞台。反观胡三元的演出虽极精彩,奈何领导觉得他们暗含讥讽,一奖不予,更批条作出批评。幸好张队长为人开明且有担当,他认为就算是没有获奖,但是这场戏在他心里,照样拔得头筹。
胡三元一听,备受感动。后台内,苟存忠亲自为易青娥妆扮固头。直到此时,易青娥这才懂米兰为啥疼得受不了,因为旦角最残酷的事就是包大头,如同给脑袋上刑。古存孝心疼建议松一松,被苟存忠呵斥一嗓子,立马闭嘴站在旁边。
待米兰演完《洪湖赤卫队》,轮到易青娥上场。聚光灯一照,她心里有点发慌。苟存忠授以戏道真言:演戏至高境界,并非是演给人看,而是演给天看。易青娥铭记于心,随着锣鼓骤响,她登台一展,仿佛换了一个人,身法矫健,唱念做打,无一处不妥帖,那昔日最不起眼的女娃,竟将一出《打焦赞》演得惊才绝艳,光华夺目。
存家班的师父们、米兰、胖姐、宗祖光等人,无不热泪盈眶,今夜不仅是戏的圆满,更是这苦日子里,所有不甘灵魂的绽放。
锣歇幕落,满堂喝彩如潮水般涌来。易青娥刚踏进后台,那根绷紧的弦便骤然断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软绵绵地昏了过去。待她醒来后,存家班几位师父守在旁边,目光里满是嘉许。门外,戏迷夹道,呼声震天。这阵仗,易青娥只在两人身上见过:昔日花彩香(秦海璐 饰)被追捧时的风光,或是胡三元(张嘉益 饰)被警车带走时的喧闹。
而此刻,她第一次体会到当角儿的滋味,与前两次的感受完全不同。当夜,宋祖光与胖姐扬眉吐气,伙房里肉香四溢,男学员们争先恐后地添菜。唯独女学员们坐在不远处生闷气。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易青娥突然惊艳,令她们的忌妒心几乎胀破了屋顶。
封潇潇(翟子路 饰)端着饭碗,嬉皮笑脸地戳破她们技不如人便认栽,与其吃醋不如练功。朱继儒、秦八娃与存家班四位师父正推杯换盏,秦八娃难得正色,告诫易青娥,她要感谢存家班授予安身立命的本领,更要感谢胡三元领她出穷山沟,这份再造之恩,须臾不可忘。
易青娥坐立难安,匆匆逃回伙房想帮忙,发现已经没了人,唯有米兰(王晓晨 饰)独坐台阶上落泪。米兰从未曾料到,那个在灶房灰头土脸的丫头,竟然偷偷练就了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她既悲且叹,自知台柱子的位置难保,更愧疚于平日的忽视。
天赋这道鸿沟,注定米兰只能沦为配角,所以她离团嫁人的念头,便在那晚悄然扎了根。女学员宿舍里,有人唉声叹气嚷着退学,有人迁怒易青娥偷学本事,夺了大家的风头。封潇潇辗转难眠,跑到院子里拉手风琴,楚嘉禾坐在床上默默听着,易青娥则靠着米兰的肩膀,对着沉沉夜空发呆。
第二天一早,易青娥照旧在灶房烧火,仿佛那晚的辉煌只是一场梦。宗祖光欣慰于她的沉稳,胖姐却急得跳脚,生怕这棵好苗子真成了永久的烧火丫头。封潇潇带着伙伴殷勤献好,缠着易青娥要拜入存家班门下,易青娥根本不理睬。
裘存义乐得合不拢嘴,觉着易青娥一人救活了剧团,苟存忠却让他莫要张扬,古存孝则盯着易青娥回学员班的事。话音未落,封潇潇带人找来,当场下跪拜师,苟存忠果断拒绝,周存义抄起烧火棍,一阵风似的将这俩捣蛋鬼扫了出去。
排练厅内,男学员龙腾虎跃,女学员集体罢课抗议。朱继儒好不容易盼来了黄正经,商议易青娥归队一事,得知黄正经即将调任物资局局长,团长之位极可能由朱继儒接任。新官上任,朱继儒召集女学员训话,谁知这群丫头片子无理取闹,竟叫嚣着不如去伙房算了。
朱继儒勃然大怒,拍案定下明天让她们全都转岗烧火。等到晚上熄灯后,男学员们窃窃私语,惊叹易青娥女大十八变,气得隔壁女宿舍破口大骂。易青娥收拾完灶台,习惯性地给封潇潇留了两个馍,封潇潇看着易青娥,心里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然而清早打饭的时候,女学员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轮番上阵,对易青娥各种嘲讽谩骂,楚嘉禾更是直接将一碗菜汤泼在她脸上,食堂乱作一团。宋祖光怒火中烧,拉着易青娥直奔领导处讨公道。黄正经甩手交由朱继儒全权处理,朱继儒向易青娥鞠躬赔罪,承诺整顿风气。
苟存忠将易青娥唤至镜前,点评她那晚的戏值六十分,因为唱戏需有灵气,那双眼睛便是戏魂的灯。可当他看向镜中自己浑浊布满皱纹的双眼,沧桑之感油然而生,内心五味杂陈。不久,楚嘉禾到处散播谣言,污蔑易青娥被廖师傅糟蹋,米兰一听就去找易青娥了解情况,并将楚嘉禾好一顿痛斥,勒令其闭嘴。
米兰即将去南方嫁人,特地把自己的东西送给易青娥,叮嘱她要学会台上做戏,台下做人。
入夜后,老剧团沉入死寂,人的心也跟着静了。黄正经即将要离开,临走前到处看了看,内心竟生出几分不舍。恰好朱继儒从房间出来,二人坐在院子里,黄正经难得正经,喟叹人生如棋局,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步步皆由命数摆布。
他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工作笔记本交给朱继儒,希望能给他一些帮助。隔天清早,米兰(王晓晨 饰)在易青娥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门,在她眼里,剧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俱是珍贵回忆。看着米兰坐车扬长而去,易青娥突然意识到,她走出九岩沟来到的地方,却是困住米兰的大山。
紧接着,黄正经也携家眷离开,全部家当不过一辆三轮加一辆自行车,郭科长点燃鞭炮噼啪欢送,在旁人眼里,那热闹里透着几分悲哀。上级一纸调令下来,朱继儒总算熬出头,扶正成了代理团长。这一路冷眼闲气没少受,如今也算挣回几分体面。
消息传入存家班,周存仁笑得合不拢嘴,直呼剧团又回了自家人的手里。裘存义更会说话,纠正说是回了内行人手里,听得朱继儒心里像喝了蜜。朱继儒召来存家班四人议事,主旨却在易青娥,自从她那一出《打焦赞》名声大噪,女学员家长们闹得凶,纷纷质疑为何学员学戏多年,主角落在旁人身上。
为了平息这帮人的怒火,朱继儒打算排演宏大的杨门女将,一来化解内部矛盾,二来给上级个交代,三来也好趁机重用这批女娃,栽培新生力量。古存孝当即泼冷水,认为那帮女学员半吊子水平,狂妄怕吃苦,根本不堪重用。
苟存忠与周存义却觉得学员们有些基本功,尚且可以雕琢,答应亲自传授唱腔身段。此外,朱继儒想着易青娥成了名,是该换个住处,准备让她重回学员班,并提醒存家班不得与她以师徒相称,免得落人口舌,说她吃小灶。消息传回伙房,宋祖光与胖姐很是高兴,唯独易青娥死活不依,非说伙房就是她的家,这帮叔伯婶子们就是她的家人。
苟存忠深知这孩子在学员班受尽屈辱排挤,心疼得紧,赶紧找来朱继儒,板着脸教训他这团长虽大,却不能任意摆布孩子心意,硬生生拆散这份情分。当天晚上,封潇潇(翟子路 饰)仿佛孔雀开屏,抱把吉他蹲在易青娥门外弹奏。苟存忠主动来找易青娥,表示自己争取让她继续住在这里,白日只管随班排练。
天一亮,封潇潇在对面土坡翻跟头炫技,不慎扭了腰,易青娥见状大惊失色,恍惚想起张黑娃,飞奔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封潇潇见她关心,忍不住傻笑。往后的日子里,存家班四人亲自操练学员,众人再不敢轻视,学得认真。反观张队长告诉胡三元(张嘉益 饰),他的减刑申请得到批准,胡三元出狱,独自坐上回乡的客车,看着同车人冒雨赶路,泥水溅身,心中百味杂陈。
朱继儒想给苟存忠安排住处,苟存忠却执意守着门房。谈及穆桂英人选,苟存忠力挺易青娥为首,楚嘉禾次之。朱继儒犯了难,找来存家班四人商量,透露楚嘉禾父亲能够解决团里经费问题,便想要楚嘉禾扮演穆桂英。古存孝坚称戏比天大,绝不能为了戏服给楚嘉禾开后门,苟存忠深知朱继儒难处,便提议让俩孩子对演一出,以戏定角儿。
随后,苟存忠将戏本交给易青娥,叮嘱她找封潇潇对词,细细琢磨。同样,楚嘉禾也来找封潇潇对戏,可封潇潇目光被易青娥吸引,两人相处间情愫暗生,楚嘉禾看在眼里,恨得牙根发痒。为夺回封潇潇,她主动找到易青娥,假作悔过,提出要与她成为好姐妹,日后同逛街同练功。
易青娥从小尝遍人间孤冷,对友情的渴求让她防线尽溃,全然未察楚嘉禾笑里藏刀,带有目的地接近。楚嘉禾假意和易青娥交好,顺势提出让她把穆桂英让给自己,以后两人轮流演主角,让其他人都当配角,易青娥听了竟点头答应。
试戏那日,锣鼓一响便见了分晓,楚嘉禾嗓音甩得像飘着的纸,唱腔里缺着一股子魂,反观易青娥嗓音明亮带着韧劲儿,其他人交换着眼神,任谁都瞧得出谁是真玉谁是石头。何大锤挠着头出了个馊主意,建议俩人都演一回穆桂英,显然朱继儒没有采纳。
苟存忠知道剧团穷得叮当响,便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往外掏,朱继儒一把推回去,到底还是原则硬过了关系,当场拍板穆桂英归易青娥,他来负责解决服装经费的问题。因为上头领导点名让每个剧团出两台戏,所以《杨门女将》占了一台,剩下那台折子戏,便让存家班来演,权当给存家班圆了个梦。
很快,消息传到楚嘉禾耳朵里,何大锤忙着打圆场,称俩人是并列女一,没个高低。楚嘉禾心里自然不服气,觉得易青娥这种烧火丫头,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然而气归气,她改不了角色人选,只能迁怒到封潇潇(翟子路 饰)身上。随后楚嘉禾花几根冰棍钱买通街上的混混们,点名要让封潇潇吃点苦头。
那伙人专门盯着点偷袭封潇潇,打完就跑,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机会。尽管封潇潇伤势不算严重,到底还是受了点皮肉伤,楚嘉禾躲在墙角看着,半点儿心疼的意思都没有。易青娥听说角色板上钉钉,主动去找苟存忠,希望让自己来演杨七娘。
苟存忠一听她竟是用戏还人情,把坏人当好人,对她恨铁不成钢,攥着枣木枝追着她抽,师徒俩一个打一个哭,周存义在旁边拦着,心里同样不好受。如今剧团要去北山参加戏演,一台《杨门女将》,一台《鬼怨·杀生》,两部戏紧锣密鼓地排练着。
易青娥第一次看到师父练吹火,心中好奇,裘存义在旁边解释吹火是秦腔里的一门绝技,而这部戏讲的是李慧娘含冤死后,变作鬼魂吐火烧死奸人,救下心上人的故事。当年,苟存忠在北山演这出戏,本来是要吹八十一口连珠火,偏生最后一口没成,戏砸了,便成了他半辈子的心病,总想着借这次把这口气彻底顺出来。
夜里回房,易青娥听着封潇潇在外头弹唱《兰花草》,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正发怔,瞧见胡三元(张嘉益 饰)背着铺盖卷进来,胡三元见她住在这,眼圈瞬间红了,以为外甥女受了委屈。易青娥连忙解释安慰,舅甥俩坐在屋里唠嗑,说起这些年的事,胡三元只觉物是人非,外甥女也生分得像换了个人,便在门外架了块木板,守了她一夜。
天刚亮,胡三元就去找朱继儒,表达自己想回剧团的念头。朱继儒面露难色,说他当年被黄正经除了名,回来谈何容易。见胡三元情绪低落,朱继儒又忙补了句,原想让他当个临时工,可转念一想,易青娥已是团里的台柱子,他这时候回来,怕是要惹闲话。
为了让易青娥有更好的前途,胡三元放弃回团,收拾铺盖跟易青娥告别。易青娥听说后,把自己攒的钱全塞给舅舅,胡三元只抽了几张应急,骗她说自己另有去处,吃完饭就背着铺盖离开。易青娥回到房里,听着录音机里的《兰花草》,又想起封潇潇。
正出神,封潇潇果然再次过来,暖心给她送了红花油。那边胡三元没了着落,独自在街上晃荡,照相馆橱窗里早已不见他和花彩香(秦海璐 饰)、易青娥,反而见到了巧莲一家三口,人人都有归处,只有他像片无根的云,困在长椅上,困在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寻不着。
楚嘉禾在私下里找到易青娥,要求她把封潇潇还给自己,并强调两人早就好上了。易青娥信以为真,只当封潇潇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刻意远离对方。苟存忠见易青娥练戏不在状态,便让她盯着封潇潇的眼睛练,男学员们在旁边凑热闹围观,刘克还凑趣地扛着播音机放着《兰花草》,二人互相对望脸红心跳。
兽医出狱,仗着谯猪看病的好手艺,走村串乡混得风生水起,顺捎让胡三元(张嘉益 饰)给自己打下手,安排了一个住处。看着胡三元休息时还在本上写来写去,兽医劝说他丢了鼓槌另谋生路,可胡三元却认死理,自认半辈子拴在剧团,离了戏台便没了筋骨,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苟存忠与存家班的师兄们照常排练《鬼怨·杀生》,但他点名要让易青娥在旁边看着,并且跟他学习这门秦腔绝技。后续的《杨门女将》排练中,大家都明显感觉到易青娥的眼神变化,穆桂英与杨文广这出母子戏,硬生生被她演出了穆桂英与杨宗保。
苟存忠一眼洞穿,私下警告易青娥,角儿未成,心里只能装戏,若掺了儿女私情,戏就不净了。易青娥心烦意乱,回舍时故意避开等候的封潇潇(翟子路 饰)。封潇潇只当她羞涩,还在暗处弹着吉他,待觉出冷落,便疑心是楚嘉禾作祟,正要准备去质问,却被易青娥连忙拦住。
此时楚嘉禾出现,直接扔下话来,穆桂英可以让,但封潇潇绝不放。封潇潇觉得易青娥误会了自己和楚嘉禾,急赤白脸地守在门外辩解,易青娥只听师父那句心里要装着戏,两人之间那点朦胧情愫,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一个不敢再近,一个不敢再盼,只剩下满心凉意。
次日排练,三人皆不在状态,古存孝气得拍桌子喊停,转头就看向了苟存忠。然而苟存忠只教易青娥一人,旁人的表现好坏与他完全无关。胡三元送来新写的《杨门女将》鼓谱,托何大锤按照这个谱子敲,何大锤觉得没了面子,完全不予理会。
苟存忠单独约谈封潇潇,严肃提醒他别再缠着易青娥,这丫头心里装不下两样东西,现在的她,只能装着戏里的角色。打饭时,胖姐一眼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封潇潇端着饭盆,硬是一句话也没敢跟易青娥搭腔。胡三元亲自向存家班四位师父表达谢意,感谢他们对易青娥的培养之恩,古存孝等人直言何大锤根本敲不出那个气势,力劝胡三元归队。
果然,何大锤自视甚高,把胡三元的鼓谱当废纸扔在一边,敲出来的鼓点软绵无力,毫无杨门女将的铮铮铁骨,排练进度被拖得一塌糊涂。古存孝彻底坐不住,连忙去找朱继儒商量要重新启用胡三元。朱继儒一口回绝,不得已道出苦衷,胡三元被除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与易青娥的舅甥关系,若是让一个刚出狱的犯人给外甥女司鼓,外界流言蜚语足以把易青娥淹没,为了保护她,唯有以退为进。
半夜,易青娥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见吉他声,披衣出门寻找,抬头却撞见苟存忠站在对面,只好丢下封潇潇就追了过去。苟存忠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吹一口气都透着衰败,但他依旧咬牙硬撑,易青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胡三元做东请客,故意用激将法刺激何大锤,总算让何大锤接了鼓谱。
可即便鼓点对上了,排练依旧稀烂,问题出在易青娥身上,气得古存孝动了换角的心思。苟存忠护犊子,坚持穆桂英非易青娥不可,索性直接提出彩排,强行把她逼回状态。扮相时,苟存忠一边给易青娥固头,一边讲起自己的往事。
他说自己年少时也曾心里装过人,戏唱得一塌糊涂,后来师父给他扎上大靠,穿上厚底,当他站在台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心里装的不再是儿女情长,而是千军万马。北山汇演在即,朱继儒动员全团,称此行是十一团大比武,县里极重脸面,还特批了一辆大客车,免了众人吹风吃土的苦。
车队启动时,恰逢黄正经路过,他下意识抬手打招呼,手到半空却又僵住,这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团里的人。大客车内,封潇潇抱着吉他,目光始终锁着易青娥。易青娥心生一计,干脆坐到他身边死死盯着,反倒惊动了前排的苟存忠。
四位师父齐声唱起秦腔,易青娥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含泪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那眼泪里,不知是戏,还是命。
北山剧院大幕拉开,灯火通明,忠孝仁义四人站在台中央,光影交错间恍如隔世。他们从青丝年少唱至白发苍苍,齿落皱纹深,仍死守着一方戏台不肯退场,誓要为自己这跌宕一生画上个圆全。后台里,易青娥为苟存忠固头,苟存忠提及自己执意唱《鬼怨·杀生》的缘由,便是他当年最后一次巡演失败,三口连珠火成了梗在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得以重返戏台,那口气无论如何也得吐出来,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胡三元(张嘉益 饰)为了去看易青娥的戏,火急火燎地赶往剧团,结果被愣头青拦在门外,连门槛都摸不着。正僵持间,何大锤晃晃悠悠路过,胡三元立马换了副面孔,低声下气地求情,发誓自己绝不动那鼓槌一下,甚至愿给何大锤端茶递水,只求能进去瞧上一眼。
待到苟存忠扮上妆,那学戏时的老毛病又犯了,总觉得心里发虚,非要古存孝在他后背拍上几巴掌才算踏实。古存孝依言照做,宽慰苟存忠甭慌,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依旧是那个顶好的旦角。因为这出《鬼怨·杀生》是打头阵,台前幕后无不屏息凝神,台下观众更是聚精会神。
一声唱腔起,满堂皆静,众人仿佛看见女鬼李慧娘字字泣血,正向苍天控诉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前一段唱完,苟存忠来到后台换装,古存孝见他脚步虚浮,劝他莫要硬撑。苟存忠嘴上应承著,心里却早有了决断。等到上台吹火,一口接着一口,台下人像是在替他数着余生倒计时。
临到最后三口连珠火,苟存忠的身子早已似风中残烛,但他依旧咬牙苦撑,一鼓作气喷出三道烈火,随即轰然倒地。众人慌忙搀扶,苟存忠坚持坐在椅子上谢幕,听着台下掌声如雷,嘴角刚扯出一丝笑意,便彻底瘫软在古存孝怀中。
尽管苟存忠被送往医院,依旧是回天乏术,他因心脏猝死而离世。接下来就要轮到易青娥上场,三位师父强忍悲痛商定,等大戏唱完再送苟存忠入土为安。当夜,易青娥跪在地上给师父烧纸,泪流满面,胡三元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但他告诉易青娥,苟存忠坚持演第一场是为暖场,用行内话就是烘场子。
通常而言,戏班到了新地界,总得有人先把场子烧热,才好给后面的压轴戏造声势,所以苟存忠是用生命为易青娥垫场,存家班四人用肩膀托举着《杨门女将》,只有易青娥把《杨门女将》唱好了,那才不辜负四位师父的恩情。《杨门女将》开锣,易青娥果然不负众望,唱念做打无一不精。
台下刘红兵(窦骁 饰)看得眼直,快门按个不停,恨不得把她的影子都装进相机里。胡三元看着台上台下,往事翻涌,心里一阵发苦。大戏终了,易青娥披麻戴孝,亲手为苟存忠送丧,直至料理完后事。不久,古存孝决意离开剧团,裘存义与周存仁亲自相送。
三人路过那间旧门板房,望着苟存忠睡过的空床铺,忽地齐声唱了一段秦腔《哭墓》,声断人肠,听得人鼻子酸楚。古存孝走了,周存仁被调去文化局,裘存义也回了老家。易青娥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心里像被剜掉一大块肉,四位师父是从灶台边把她捞起来的人,也是拿命教她本事的人,如今却仅剩存家这个空名字,她也怕这剧团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
随着演出掀起一片好评如潮,若说《打焦赞》只是易青娥惊鸿一瞥的初啼,那么《杨门女将》便是她一炮而红的凭据。北山地区的百姓自此识得易青娥的名字,宁州县秦腔剧团更是凭此大获成功,捧回最佳优秀奖,她亦摘得青年演员一等奖。
宋祖光等人由衷替易青娥感到高兴,唯有那群女学员又酸了起来,私下里嚼舌根非议不断。楚嘉禾借着父亲的关系,谋得调往省秦的机会,特意来找封潇潇(翟子路 饰)建议一同前往,结果被封潇潇果断拒绝。
秦腔剧团来了一位贵客“刘红兵(窦骁 饰)”,朱继儒领着他进入排练厅,当众介绍对方身份。刘红兵是高干子弟出身,又是刚脱下军装的退伍兵,这次团里添置行头,人家二话不说,既出银钱又跑关系,是个实打实的戏迷。刘红兵也不含糊,在众人掌声中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番简单直白的话,惹得学员们哄堂大笑。
待互相认识完,刘红兵迫不及待找易青娥攀谈,还将自己拍的剧照精心制成相册奉上。见易青娥住处寒酸,刘红兵有些不满,一听是剧团条件有限,当场要找领导反映,那双眼睛却紧紧粘着易青娥。朱继儒为安排胡三元(张嘉益 饰)重回剧团,特地找来胡三元邀请刘红兵吃饭。
胡三元打量这年轻后生,心里直犯嘀咕,一个给领导开车的小司机,哪来有如此通天手段。朱继儒信誓旦旦,忙不迭将胡三元推上前,刘红兵听他与易青娥的关系,拍着胸脯打包票肯定办成。胡三元横竖瞧着对方不顺眼,当场甩脸子拒了。
易青娥独自在房间里翻看相册,目光落在自己与封潇潇(翟子路 饰)同台的合影上,小心翼翼将其抽出夹进书页。待她出门寻人,恰撞见众人围着楚嘉禾热闹送行。原来楚嘉禾今日调往省秦,临走前还不忘嘲讽易青娥,说她注定要在破剧团唱一辈子,再也没人跟她抢角儿。
未过多久,县政协领导亲临视察,看了易青娥的表演片段愈发满意。经全会讨论,郭县长当众宣布,特邀易青娥加入妇联,而她作为文艺界翘楚,自然而然被破格提拔为县政协委员。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得朱继儒等人目瞪口呆,他料定易青娥前途无量,却没想这步子迈得比天还大,眨眼间竟成了自己的领导。
朱继儒亲自送郭县长出门,嘴上担忧易青娥年轻根基不稳,怕这起点太高摔得疼,郭县长认为年轻正是易青娥的优势。何大锤因为半路杀出个易青娥,那点想当副团长的念想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朱继儒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一个。易青娥得知消息,忙找胡三元商量。
胡三元心里咯噔一下,跑去向朱继儒了解情况,生怕是上头拿这孩子开涮。朱继儒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说是他力荐的结果,既已坐上这位置,那便是她的命。原本胡三元只想让外甥女吃口商品粮,哪料到竟是一飞冲天,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此后,朱继儒向县领导汇报,易青娥坐在郭县长旁边,缩得像只鹌鹑。后来她跟着领导班子巡视,竟撞见了曾经的团长黄正经,那黄正经哪里想得到,当年被他瞧不上的小丫头,如今手里竟握着生杀大权。团里学员对易青娥的态度越发两极,封潇潇瞧她闷闷不乐,便陪她在常练嗓的老树下谈心。
易青娥拿出那本夹着照片的本子,两人说说笑笑,难得温馨。因为《杨门女将》获得空前的成功,在全区汇演拿了头名状元后,地区领导又让他们驻扎在北山演了大半年,易青娥的名字在北山地区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红兵对易青娥愈发痴迷,动用关系请来报社专访,更有痴情戏迷堵在楼下示爱,气得封潇潇一盆冷水泼去,将对方浇成落汤鸡。看着刘红军对易青娥格外殷勤,封潇潇吃了一肚子醋,两人险些打了起来,日子过得热闹,变得生动一些。
直到有一天,朱继儒接到急令,要易青娥火速赴省秦报到。易青娥百般不愿,却难违调令。胡三元找她深谈,觉得剧团养她多年,眼下正是报效之时,何况古存孝人在省秦,肯定能互相照应。紧接着,胡三元去找封潇潇,点拨他爱一个人该让她海阔天空,封潇潇幡然醒悟,主动劝说易青娥,二人约定省城再见。
临行前,胡三元与秦八娃陪着易青娥祭拜苟存忠。秦八娃朗诵毛主席诗词时忽生灵感,取“忆秦娥(刘浩存 饰)”三字作为易青娥的艺名。
易青娥的名字换了,摇身一变成为“忆秦娥(刘浩存 饰)”。分别前夕,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封潇潇(翟子路 饰)抱着吉他弹唱兰花草,唱得断断续续,似有哽咽,忆秦娥听得心如刀割,泪流满面。二人说了很多话,说着团里琐事、省城繁华、长安旧梦,唯独不敢提离别二字,那未尽之言,全藏在琴弦里,渗在泪水中,掩在故作坚强的面容下。
次日清晨,封潇潇执意将舅甥俩送至车站,哪怕车子开了,他也默默追在后面,直至车影消失在尽头,他一眼望不尽,泪水模糊了视线。长途的路七拐八弯,忆秦娥坐在颠簸的客车里,头晕目眩,终是忍不住呕吐。刘红兵(窦骁 饰)开着小轿车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忆秦娥最虚弱的时候施以援手,他殷勤提议捎带胡三元(张嘉益 饰)与忆秦娥。
胡三元为外甥女免受颠簸,心头一动,默许上车。省秦剧团内,众人紧锣密鼓地排练着《白蛇传》,原定饰小青的沈芸因唱腔不标准,遭导演封子劈头盖脸痛斥。楚嘉禾假意替沈芸解围,实则煽风点火,暗示沈芸因家务事拖累排练,顺势顶替了小青一角。
此刻沈芸丈夫举着白纸黑字堵在门口,控诉省秦把婆娘调来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如今已经闹到了离婚的地步。单团长懒得理会对方,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转头去找封子商量重点戏目《游西湖》的彩排事宜。为能让这出戏更为出彩,单团长是亲自把关,并找来古存孝执导,惹得封子心生怨怼。
饰演白蛇的龚丽丽乃是李名师关门弟子,地位自然稳如泰山,反倒是沈芸丢了角色,在后台哭成泪人。楚嘉禾在单团长与封子面前极尽乖巧,封子当场拍板由她扮演今晚的小青。刘红兵开了一路车,眼神也黏在忆秦娥身上,一脸的痴汉相,看得胡三元心中警铃大作。
期间,刘红兵瞧见路边卖酸枣,殷勤买下一大兜。忆秦娥去林间方便,胡三元在路边等候,转眼不见刘红兵踪影,寻去竟见他蹲在树丛后,误以为对方在偷窥,气的直接一脚踹上去,事后发现竟是一场误会。演出在即,楚嘉禾主动向龚丽丽示好,却遭对方冷眼相对,因为龚丽丽心气高,素来看不起这等靠关系上位、耍手段抢角的货色。
胡三元带忆秦娥来省秦报到,沈芸丈夫仍堵在门口不哭又不闹。单团长办公室铁锁紧闭,大院空无一人,胡三元犹如无头苍蝇乱转,忆秦娥看着墙上历代名角照片,清一色皆为男性,无一女性。剧院里的工作人员路过,领着舅甥俩办妥手续,提醒他们团里不提供宿舍,需要自行寻找住处。
地头蛇刁老黑例行巡视,偶遇乔所长,收到一张通缉令,得知杀人犯魏振海疑似在附近。等胡三元和忆秦娥办理好手续,刘红兵买了《白蛇传》的戏票,带着他们进场看戏,怎料座位被混混抢占,只能缩在忆秦娥身旁的台阶上。
楚嘉禾一眼瞥见忆秦娥,震惊后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索性借戏中动作发力过猛,险些伤到饰演许仙的王秦生,反倒赢得全场观众以及封子的赞赏。王秦生演完戏想要找楚嘉禾理论,没想到楚嘉禾先行离团,独自回到租住的房子。
反观刘红兵二人入住宾馆,胡三元不愿欠人情,坚持自掏腰包,特意选了上下两层楼的房间,以此隔绝刘红兵的非分之想。
胡三元(张嘉益 饰)与刘红兵(窦骁 饰)同房而居,他特意抢占靠门床位,权当一道人肉门闩,严防死守,生怕刘红兵半夜溜出去骚扰忆秦娥(刘浩存 饰)。深夜,刘红兵去厕所洗漱,胡三元竟如影随形地杵在门外守着,目光如炬,直盯得对方钻回被窝才罢休。躺下前,胡三元给刘红兵撂下话,自称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惊醒,潜台词便是警告他安分守己。
刘红兵对此浑不在意,反倒对胡三元脸上的烧伤饶有兴致,胡三元索性闭眼装睡,半个字也不肯接茬。忆秦娥独自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思念着封潇潇(翟子路 饰),只能靠在房间里练习来强压心头躁动。苟存忠那句唱戏动情戏必飘的教诲,始终被忆秦娥记在心里,所以她狠下心,要把那点儿女情长硬生生摁进土里沤烂,可那情根偶尔扎的疼。
几百里外,何大锤在大院里喝闷酒,怂恿封潇潇买醉消愁,封潇潇一口气猛灌,踉跄往回走,紧接一头栽倒,人事不知。隔天一早,胡三元睁眼不见刘红兵,急忙在楼上楼下搜了个底朝天,生怕外甥女遭了毒手。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刘红兵跑去给忆秦娥排队买豆浆油条,忆秦娥见他便觉脑仁疼,胡三元见状赶紧拽着他出门,指路去寻花彩香(秦海璐 饰)。
谁知终南食品厂早已散了,只听说花彩香生了儿子,与张光荣离开后再无消息。二人坐在路边嗦面,忽见一群泼皮围殴刁老黑。胡三元路见不平,出手制住暴徒,顺手给刁老黑正了骨,与对方结下善缘。忆秦娥独自来到省秦,经门卫老陈指引,摸到古存孝家门口。
隔着门板,里头正传出古存孝挨婆姨数落的声音。一见忆秦娥,古存孝喜笑颜开,向她透露团里正攒新戏,想让她来演女主角。古存孝闻听忆秦娥还没有住处,拉着她就去找王科长要房。王科长搬出死规矩,只有角儿才能分配房子。
恰逢团里张贴《游西湖》角色榜,古存孝挤进人群一瞅,李慧娘这个角色总共六个人争抢,忆秦娥那仨字被可怜巴巴排在末尾,纯属凑数。如此一来,古存孝决定为忆秦娥撑腰,当即叫来四团抡起大锤,硬是把那间空置偏厦房的锁砸了个稀巴烂。
动静闹得沸反盈天,丁主任闻讯赶来,拗不过这尊老佛爷的倔脾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把这破偏厦分给忆秦娥。刘红兵嫌这住处太寒碜,要带她另觅高楼,被胡三元直接赶了出来。胡三元安顿好外甥女,背起铺盖卷就往外走。刘红兵死皮赖脸要他留下同住,胡三元提出平摊房费。
胡三元试图劝退刘红兵对忆秦娥的痴心妄想,怎料刘红兵这厮油盐不进,摆出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入夜后,忆秦娥噩梦缠身,梦里回到旧剧团,封潇潇却拿她当陌生人。待忆秦娥从噩梦中惊醒后,天还未亮,她便直奔排练厅投入训练,唯有这样才能稍微安心。
早起晨练的男生们见她独自一人,个个看得痴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哪怕训练都心不在焉,一个劲地往她这边瞧。不多时,周玉枝与楚嘉禾打扮得花枝招展,刚从门外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被众男捧月般的忆秦娥。
周玉枝撞见忆秦娥(刘浩存 饰),热络地上前招呼,惊喜于她们能在省秦重逢。楚嘉禾只是敷衍地虚抱一下,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周玉枝忙着把武生刘劲松介绍给忆秦娥,几个男学员围上来,眼都直了。霍丽丽推门而入,听说忆秦娥与楚嘉禾同样来自宁州,语气里便带了刺,周玉枝悄悄向忆秦娥透底,霍丽丽是团里当下的台柱子。
单团长给大家简单介绍了忆秦娥,敲定游西湖项目启动。因为这戏是省里重点工程,所以交由古存孝与封子联合执导,但两人讲话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单团长忙打圆场,宣布此次不设AB角,全团闺阁旦皆可竞争李慧娘一角,机会均等。
排练的时候,胡三元(张嘉益 饰)偷偷扒着窗沿看,见外甥女发挥稳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中午休息,单团长再次引荐封子给忆秦娥认识,封子鼻孔朝天,架子大得吓人。单团长觉得尴尬,赶紧补了一句,称封子是秦川第一个大学生,自然是有性格。
周玉枝艳羡忆秦娥分得住房,邀她去自己租的房子做客。忆秦娥亲自下厨煮面,楚嘉禾阴阳怪气,提起廖师傅教厨艺的旧事,专往忆秦娥心窝子里戳。为此,忆秦娥找了个理由离开,周玉枝责怪楚嘉禾有些过分,别总翻陈年烂账。
往回走的路上,忆秦娥迎着日头,却觉得觉寒气刺骨,米兰(王晓晨 饰)的话反复在耳边炸响:她被宋祖光救了,却被楚嘉禾毁了。胡三元四处找房,因戴口罩形迹可疑,被误认成通缉犯魏振海。刁老黑念及胡三元救过自己,便带他去诊所找大夫杜子腾,后院刚好有空房出租,月租三十。
胡三元想月末结租,杜子腾不允,结果转头就落枕,胡三元见状随手正骨,咔咔几声便好。杜子腾惊喜过望,不仅答应月末结房租,还邀请胡三元在诊所挂牌行医,正骨收入四六分成。刘红兵(窦骁 饰)拎着大包小包来布置忆秦娥的住处,并向忆秦娥真诚表白,却被她直接轰了出去。
可这厮就像块烧红的煤球,无论扔多远都能滚回来,烫手又闹心。胡三元曾提醒过忆秦娥,像是刘红兵这种男人就只有三个字“靠不住”。胡三元领着忆秦娥去古存孝处开小灶,嘀咕省秦A角的唱腔怪得很,品不出好坏。古存孝吹胡子瞪眼,骂她们瞎搞,把西洋美声掺进秦腔,简直是羞辱先人、糟蹋行当。
胡三元瞧着古存孝当真动了怒,赶紧闭嘴。经过一段时间,忆秦娥发觉省秦练功讲究藏着掖着,仿佛明面上苦练就是矮人一截,非得偷着练才显金贵。大家怕被人看见死磕的笨相,怕汗珠子摔八瓣的狼狈,更怕下了功夫没结果,尽管忆秦娥不懂,但也学着合群,把苦功藏在夜里。
反观胡三元在诊所挂牌行医,小锤敲得叮当响,病号们嗷嗷叫着舒服,杜子腾在旁边看得呲牙咧嘴。胡三元找到省秦的司鼓郭锤子,又是卖好又是敲背,敲得郭锤子舒坦,答应会多照顾点忆秦娥。正好花彩香(秦海璐 饰)因腰伤就诊,二人分别多年重逢,相顾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周玉枝看楚嘉禾终日愁眉苦脸,劝她想当主角该去跟龚丽丽较劲,总盯着忆秦娥没用。当晚,楚嘉禾独自去舞厅跳迪斯科,遭遇流氓纠缠,她抄起酒瓶就砸,泼辣得很。刘红兵觉着这女人够味,主动上前解围,楚嘉禾丝毫不领情,骂他是居心不良的臭男人,气得刘红兵嚷嚷着自己早就有了天仙似的媳妇。
刘红兵无家可归,打电话给母亲,想托父亲关系调去北山办事处,只为近水楼台。挂了电话,他盯着忆秦娥的照片亲了一口,美滋滋在后座睡了一宿。次日一早,刘红兵拎着东西杀进省秦,见人就发,很快混熟了脸,惹得封子极为不满,忆秦娥则是吓得躲进更衣室。
排练场上,霍丽丽那卧鱼功夫根本不到家,原本是定了三分钟,但她撑不过一分钟便晃悠起来。封子和古存孝给出了客观评价,霍丽丽嘴里还不服气,嫌弃古存孝那套唱念做打的玩意儿太死板,跟不上新时代。轮到忆秦娥(刘浩存 饰)与楚嘉禾亲自示范,二人表现高下立判,忆秦娥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楚嘉禾则是腰伤复发滑脱,当场栽倒。
等周玉枝陪着楚嘉禾前去医院检查,医生叮嘱她必须卧床三个月。楚嘉禾的心沉到谷底,这大好的角儿梦碎了一半,满腔怒火全撒在了忆秦娥身上。胡三元(张嘉益 饰)翘首盼着花彩香(秦海璐 饰)复诊,却从杜子腾那儿得知她在顺城巷城墙根卖凉皮。看着昔日当家花旦沦落成街头小贩,胡三元心里酸得像吃了未熟的青杏,想当初二人也是风光无限,几年光景竟物是人非。
花彩香瞥见胡三元,亲自给他做了几碗凉皮。两人聊了很多,提及张光荣离婚后带孩子回山东老家,又提及忆秦娥进了省秦,花彩香由衷替她高兴。一连几晚凉皮下肚,胡三元打包最后一碗往回走,撞见忆秦娥坐在公园发呆。
她为楚嘉禾受伤愧疚,胡三元骂她傻,这点心理负担都扛不住,以后怎么当角儿。傍晚,花彩香蹬着三轮车回到农房,清点完一天的票子,合上钱盒,里面压着一张她和胡三元、忆秦娥的旧合影。刘红兵(窦骁 饰)趁忆秦娥不在,溜进屋里贴墙纸、铺地板革,半道被回来的胡三元和忆秦娥堵个正着。
胡三元拎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扔了出去,忆秦娥气得把刘红兵留下的收音机直接扔出窗外,唯独那束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在了花瓶里。隔天一大早,忆秦娥拎着水果罐头去探病,敲门不应。周玉枝出来挡驾,谎称楚嘉禾回宁州养伤。
古存孝向单团长力荐忆秦娥,说这苗子能挑B组大梁,单团长问封子意见,封子倒也没针对谁,只看这帮年轻人用实力说话。谁知排练时,封子嫌弃忆秦娥秦腔味儿太重,非要她练标准的普通话腔调,迎合大众口味。他大肆贬低老戏的旧规陋习,古存孝当场翻脸,态度强硬地甩手走人。
胡三元寻到花彩香的摊子,见她没出摊,便进巷子找她。两人一起做臊子面,边下面边聊从前,曾经一个是名角一个是司鼓,如今一个卖凉皮一个敲背,身份变了,可对老戏的那份心气还在,聊起来莫名凄凉。忆秦娥练完功不放心古存孝,登门探望,古存孝毫不在意排练厅的事,笑称封子那是欲擒故纵,自己这招叫虚张声势,俩人斗上了兵法。
听说封子夸了忆秦娥的卧鱼功,古存孝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反复琢磨着对方的用意。忆秦娥回房,见桌上又多了玫瑰花和纸条,猜是刘红兵这厮偷偷溜进来,直接把纸条丢下地上,结果被玫瑰花刺扎破手指。花彩香房里,她正给胡三元揉腰上药酒,刁老黑为躲人突然窜进来,误会俩人有私情,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熟络,还拍胸脯说以后有啥事找他。
花彩香赶紧叫住刁老黑,顺杆爬要个固定摊位,刁老黑一口答应。临走前,胡三元自责害她离了婚,花彩香矢口否认,说这几年想通了很多,对于过往的感情早就释怀。天刚蒙蒙亮,刁老黑便找好了摊位,胡三元忙着帮忙收拾。
古存孝为了忆秦娥(刘浩存 饰)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事先让忆秦娥备好吹火用的包子,等到杀生一折排练正酣,他突然向封子建议,先让霍丽丽演示吹火绝技。霍丽丽平日荒废功夫,此刻哪里使得出来,推三阻四死活不肯献艺,封子转头让忆秦娥上。
果然忆秦娥吹火表演不负古存孝的期望,一口连珠火喷薄而出,惊得封子及全场目瞪口呆。霍丽丽心里酸得倒牙,私下里讥讽忆秦娥唱腔土得掉渣,光靠卖弄风情想登长安戏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刁老黑给花彩香(秦海璐 饰)安顿好凉皮摊,胡三元(张嘉益 饰)为表谢意,请他和一帮弟兄吃凉皮。
另一边,封子与古存孝向单团长汇报,尽管封子承认忆秦娥基本功好,却嫌她唱腔土气,于是便灵机一动,提议让霍丽丽演前台,忆秦娥做幕后影子替身。古存孝闻言立马拒绝,单团长觉得这安排稳妥,气得古存孝摔门而去,但又叮嘱四团盯着忆秦娥,绝不能让她答应。
师徒俩蹲守在排练厅外,眼睁睁看着单团长找忆秦娥谈话,直到忆秦娥做了妥协。古存孝再次被气得血压飙升,恨这女娃不争气,枉费苟存忠一番心血。忆秦娥想起恩师,心里如刀绞般难受。刘红兵(窦骁 饰)在公园晃荡够了,拎着东西再次上门,并给忆秦娥买了时髦的牛仔装。
瞧着忆秦娥落泪,刘红兵慌得六神无主,扬言要弄死欺负她的人。话音刚落,古存孝从外面进来,抄起鞋子就把刘红兵赶了出去。忆秦娥向古存孝坦言,她只想吹完那八十一口火,不愿古存孝为难。在接下来的排练过程中,忆秦娥成了隐形人,蜷缩在侧幕条后,给霍丽丽当替身。
旁边的男学员们嚼舌根,笑她脸蛋漂亮唱腔土,刘红兵趴在窗外偷听,记恨在心。发工资那天,忆秦娥攥着第一笔巨款,霍丽丽因被扣钱,在财务室撒泼打滚。刘红兵趁乱拔了那男学员自行车的气阀,算是替忆秦娥出了口恶气,忆秦娥知晓后只让他别再犯浑。
胡三元见外甥女在省秦不合群,心里憋闷,先是找古存孝打听了情况,紧接又去找花彩香倾诉,盘算着给忆秦娥寻个老师辅导唱腔。可办法听起来简单,实操就很难,因为好的老师难寻,既要对方是受过省秦正统训练,又不能是省秦的人,这条件比登天还难。
花彩香嘴上说不管闲事,心里已格外留意,这一幕恰好被刘红兵看在眼里。霍丽丽在家跟丈夫皮亮哭诉受气,而她男人是城里有名的音响师,剧团里的大熟人,便想个理由去找管档案的袁姐,从档案室翻出了古存孝的户籍卡。
与此同时,楚嘉禾出门撞见花彩香,假意叙旧,花彩香知她腰痛,带她去找胡三元正骨。正巧忆秦娥就在诊所里,见花彩香如见亲人,激动相拥。楚嘉禾本就对忆秦娥怀恨在心,瞧她与花彩香等人的关系,气得直接回房摔门,胡三元不想管她与外甥女的恩怨,隔门好心劝她早治腰伤,否则迟早会出大问题。
当天,花彩香、古存孝、胡三元、忆秦娥四人凑在一处吃饭,古存孝猛然醒悟,花彩香不就是现成的最好唱腔老师,便与胡三元商量由她来辅导忆秦娥。
一顿酒肉下肚,古存孝喝得浑身舒坦,他被胡三元(张嘉益 饰)搀回住处,没有丝毫困乏。古存孝醉眼朦胧,感慨就等着忆秦娥(刘浩存 饰)一炮而红,他才能安心离开,胡三元一听赶紧提醒他别胡说。对于活了大半辈子的古存孝而言,前半生起起伏伏,只有在存家班那段日子最是快活,尽管后来遭了大难,好在还有戏台子撑着。
如今老兄弟们散的散、走的走,他这把老骨头就把念想全押在了忆秦娥身上,唯有看着老戏重新发光,才能给师门一个交代。同样,古存孝的感情才是真正一团糟,外人鲜少知晓,他的发妻张素娥本是千金大小姐,早年跟着她为了生计奔波,后来被一个头头看中,若不依从便要他的命,两人只好名义上分开,实则从未断干净。
后来古存孝落魄下乡,身边又跟了个女人,谁知那女人嫌贫爱富,见他倒霉便一脚踹开。待他翻身回了省秦,那女人又像闻到腥的苍蝇般贴上来。原本两人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直到今晚,张素娥在皮亮的引导下,主动找上门来,原因是那男人已经死了,她想回来重续婚姻。
第二天一早,花彩香(秦海璐 饰)像从前那般,带着忆秦娥去公园吊嗓。往后的日子里,忆秦娥在剧团和公园间两边跑,剧团排练,公园学腔,忙得不亦乐乎。刘红兵(窦骁 饰)依旧对忆秦娥死缠烂打,胡三元则是经常陪花彩香出摊收摊,偶尔还顺道看场电影,日子倒也平淡。
谁知剧团突然炸了锅,张素娥的儿子在门口撒泼,大骂古存孝是抛妻弃子的流氓,索要巨额赔偿,引得众人围观。刘红兵见状,假装被那泼皮打了一拳,顺势倒地,那小子吓得撒腿就跑,单团长因此对刘红兵很是感激。乔所长亲自来了解情况,理清了三人纠缠半辈子的恩怨,提醒古存孝若再与两人同居,便犯了重婚罪。
皮亮还在外头煽风点火,团里人对古存孝的指指点点就没停过,单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警告皮亮把心思摆正,霍丽丽想要当角儿也不能靠下三滥的手段。屋里,两个女人哭天抢地,一个比一个凄惨。蹲在门外的古存孝觉得老脸丢尽,带着忆秦娥躲进剧院。
他表示自己即将离开剧团,那间屋子和积蓄就留给两个女人,而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忆秦娥,毕竟是自己把她从宁州寻来,让她受了替身的窝囊气。不过经过这件事,古存孝发现忆秦娥比想象中坚韧,他相信忆秦娥会越来越好,唱戏是生命里的一部分,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让人生这出戏更为精彩。
临别前夕,古存孝站上舞台,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武生,吼出一嗓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就此告别了戏曲生涯,转头带着四团背着行囊远去。古存孝家的事是历史留下来的一笔烂账,他离开剧团不是为了躲避风流债,而是他与封子的秦腔理念不同,也正是从封子那里学得到了一些东西,反倒更清楚自己要唱什么老调。
省秦没有因为古存孝的离开受到影响,两个女人还得照常过日子,封子也得照常排练,只是忆秦娥没了古存孝的保护,她彻底成了团里的空气,封子眼都不斜她一下,全心扑在霍丽丽身上。刘红兵陪胡三元吃凉皮,瞧出他对花彩香有意思,便教他这死脑筋追女人的法子。
胡三元还真信了,每天拿着刘红兵从别人家偷摘一朵花送去,偏偏花彩香还就吃这套。可惜好景不长,花主很快找上门。
花主找上门来,一眼瞧见桌上的花,算得上是人赃俱获。尽管花不是胡三元(张嘉益 饰)采的,可刘红兵(窦骁 饰)是为了胡三元干的,所以这事儿他得认,只能埋头嗦螺凉皮,一副自知理亏的样子。花彩香(秦海璐 饰)见状忍着脾气,自掏十元赔偿花主,还搭上一碗凉皮才算了事。
刁老黑凑来吃面,瞅见桌上的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花彩香惹得火冒三丈。刘红兵拉着一帮狐朋狗友下馆子,名为聚餐,实为给忆秦娥(刘浩存 饰)铺路,想靠这些人脉给她换来一台大戏。隔壁桌坐着楚母与楚嘉禾,正宴请丁主任和封子。
然而封子为人高傲却有原则,根本看不上走后门这种事,楚嘉禾也怕画蛇添足,提醒母亲只会适得其反。恰好刘红兵撞见这一幕,上前就阴阳怪气。楚嘉禾反唇相讥,并向他透露龚丽丽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是因为她和封子都是李老师的弟子,这层师兄妹的关系,外人插不进楔子。
刘红兵嗤之以鼻,狂言定能搞定。排练厅里,封子兴致缺缺,目光总瞟向古存孝空荡荡的座位,有些睹物思人。单团长瞧着封子情绪低落,主动来开导,封子坦言古存孝就是另一个自己,每当他志得意满时,对方必然出来唱反调。
尽管两人观点不同,却总能凑出最好的戏,如今少了这老冤家,心里空落落的。刘红兵专程上门拜访封子,没想到名声在外的艺术家,同样是家长里短,生活过得一地鸡毛。妻子因常年操劳,从县剧团的花旦熬成了唠唠叨叨的黄脸婆,长女自闭,幼子啼哭,老父瘫痪在床,而封子也戏里跳到了戏外,落回了尘埃,困于柴米油盐。
刘红兵看得心里发酸,仍硬着头皮推荐忆秦娥,希望能给忆秦娥一个机会,封子闭上眼,长叹一声,感慨唱戏在生活面前算个球。彩排大考,省秦请来李老师以及众多老艺人坐镇。霍丽丽登场尚可,待忆秦娥替演卧鱼与吹火,大家都有所察觉。
戏毕,李老师点名要见忆秦娥,竟在她身上看到了北山男旦苟存忠的影子,便让她清唱一段鬼怨。那嗓音一出,满堂喝彩。封子彻底改观,向单团长力荐忆秦娥出演李慧娘,单团长顾虑临时换角恐生事端,折中决定让忆秦娥先上杀生与鬼怨两折,给别人留点活路。
霍丽丽无法接受,在家里大哭一场,丈夫皮亮为了给媳妇出气,冲进排练厅找茬,挥拳便打。楚嘉禾心生一计,假意护着忆秦娥,故意撞向皮亮,顺势倒地,演得一出苦肉计,现场顿时大乱。事后,楚嘉禾纠集一帮人,打着为忆秦娥安全的旗号,实则想断了她的排练路。
刘红兵识破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想把整出戏搅黄,私下里警告她别想动忆秦娥一根毫毛,更不会让她计谋得逞。胡三元得知外甥女的遭遇,直接就去找单团长。皮亮自有一套说辞,狡辩是酒后发疯,保证下不为例。忆秦娥萌生了罢演的念头,单团长赶紧安抚忆秦娥,胡三元亮出当年救命恩人的身份,替外甥女讨公道。
单团长自知理亏,于是拍板定案,承诺定要将这出戏送上戏曲奖的领奖台。
忆秦娥(刘浩存 饰)心里长了草,恨不得插翅飞回宁川,可她想归想,人还是被钉在了省秦的排练厅。刘红兵(窦骁 饰)为了保护忆秦娥的安全,充当护花使者,干脆守在排练厅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忆秦娥。单团长瞧见这碍眼的一幕,赶紧过来提醒他不要耽误排练,刘红兵立马猜是门房老陈打的小报告,转头就提溜着烟酒熟食去贿赂老陈,打通关节,以便名正言顺进出剧团。
楚嘉禾见忆秦娥还敢来排练,阴阳怪气地讽刺她顾全大局。单团长一到,封子便安排霍丽丽歇着,点名让忆秦娥排那两折戏。胡三元(张嘉益 饰)同样来排练厅外守着,转头就瞧见刘红兵,因嫌他对外甥女的纠缠,拿出电击棒就轰人。单团长瞅准时机,当众宣布由忆秦娥排练鬼怨和杀生,霍丽丽一听不乐意了,直接摔门而去。
封子懒得理会霍丽丽的脾气,催着忆秦娥继续排,谁知皮亮杀气腾腾冲进来,抡起皮带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胡三元哪忍得住,冲上去护住外甥女,却被皮亮一脚踹翻在地。就在此时,刘红兵冲出来把皮亮按倒,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砸,皮亮也不示弱,两人扭打成了一团。
胡三元见状抄起电击棒,对着皮亮就是一顿电击,皮亮整个人瘫倒动弹不得。这件事闹到了派出所,单团长拉着忆秦娥去找乔所长求情,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求放人。反观刘红兵和皮亮蹲在地上互相叫骂,谁也不服谁,一时半会结案无望。
乔所长看在单团长面子上,让皮亮在拘留室里反思一夜。因为刘红兵把电击棒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胡三元得以释放,他则被送往看守所。回到住处,忆秦娥按舅舅嘱咐,备好洗漱用品和被褥,又怕刘红兵无聊,特意带了个魔方。
隔着铁窗,刘红兵看见忆秦娥,乐得呲牙咧嘴,让她别担心。可半夜,同监室的混混们议论忆秦娥,嘴里不干不净,刘红兵忍无可忍,再次挥拳相向。忆秦娥夜夜梦魇,梦里封潇潇(翟子路 饰)总是冷漠转身,不由地惊醒。胡三元为了捞人,也为了让刘红兵离忆秦娥远点,他偷偷以刘红兵名义给刘父打电话,催他快来救人,早点带回家。
霍丽丽受了刺激,向团里请了长假,单团长和封子一合计,干脆让忆秦娥演全本的李慧娘。消息一出,满堂哗然,忆秦娥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刘红兵母亲前来看守所,瞧着刘红兵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动用关系把他安排在北山驻长安办事处,解决了户口问题。
花彩香(秦海璐 饰)在凉皮摊听说忆秦娥连升三级,真心替她高兴。忆秦娥却满腹苦水,称自己只想唱好戏,不想当什么主角。胡三元来吃面,花彩香感叹忆秦娥和封潇潇有缘无分,又觉得刘红兵这纨绔子弟还可以,进去一趟受教育或许能改了性子。
忆秦娥回团,恍惚间把别人认作封潇潇。而她前脚刚进剧团,紧接就有一辆车停在门口,封潇潇从车里下来,与忆秦娥擦肩而过。待封潇潇在门卫处登记好,却在大院里撞见刘红兵抱着忆秦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忆秦娥追出去,人已不见,气得她抓起铁棍狠狠砸向刘红兵的额头。
尽管如此,刘红兵依旧没有生气,包扎好伤口,照样傻笑着送她回家,胡三元找了个借口把他带走。忆秦娥不死心,跑去车站寻人,却扑了个空,反倒是楚嘉禾被家里安排与书呆子李明相亲,意外在公园里遇到封潇潇。胡三元跟着刘红兵去了他住的地方,听说他已经留在长安,心里叫苦不迭。
刘红兵念叨着要感谢那个给自己父亲发电报的好心人,若是没有他就解决不了这件事,胡三元听得不敢吱声,苦恼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嘉禾陪封潇潇(翟子路 饰)去了小饭馆,意外发现封潇潇竟然学会了喝酒,而他因酗酒导致嗓子废了,以后回不去宁州剧团,索性就自断回头路,只身南下闯荡。同样,霍丽丽在省秦剧团没了一席之地,便也跟着丈夫坐车前往南方谋生,尽管她从云端跌落泥潭,但皮亮依旧待她如珠如宝,这般不离不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半夜里,忆秦娥(刘浩存 饰)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化悲愤为力气,独自在院中练起吹火。那一夜,她脑子里没装半点技巧,全是封潇潇的影子,一口接一口,直到那憋了许久的长火猛地蹿起,她忽然明白李慧娘为何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救裴郎。戏文里的生生死死,并非说说而已,是要把人心里最疼的那块儿肉剜出来唱给外人听,台上分离是戏,台下离散便是命。
一连吹出八十三口火,楚嘉禾站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方知自己与忆秦娥的云泥之别。正当她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回头只见忆秦娥衣衫着火,不及多想便冲上去扑救,顺手将燃烧的外套甩上房顶,谁料竟引燃屋顶,火势瞬间吞了半间屋。
幸而送医及时,忆秦娥并无大碍,可她却像换了个人,死活不肯再演李慧娘,任凭单团长磨破了嘴皮子也不顶用。刘红兵(窦骁 饰)那边倒是春风得意,他那位受惠于刘父的领导念及旧情,将他安置在办公室旁,上班不用打卡,自在得很。
听闻他要请假照顾女朋友,领导不仅准假,还厚着脸皮讨要几张戏票,准备一饱耳福。刘红兵对火灾浑然不知,依旧拎着大包小包登门,一推门却是满目断壁残垣,吓得他魂飞魄散,满世界疯找。胡三元(张嘉益 饰)带着忆秦娥来到花彩香(秦海璐 饰)家,对于罢演一事,他也不想过多评价,只道是命。
刘红兵在花家见到忆秦娥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呲着大板牙就要去买肉买菜,花彩香见状笑骂他是憨批。那段日子,忆秦娥跟着花彩香在长安城里闲逛,看电影逛公园,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公园里传来戏音,花彩香并未劝她重返舞台,反倒说人这一辈子难得自己做主,何必听旁人摆布。
她叹道,唱主角向来是累断筋骨的活计,一本戏几百句唱词,没个三五七年功夫站不稳台中央。一个拖腔没到位,整本戏便砸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悔,若能重来,她还要唱主角。楚嘉禾见单团长和封子为换角愁白了头,封子更是咬死李慧娘非忆秦娥不可。
楚嘉禾气不过,径直找到忆秦娥劈头盖脸一顿骂,斥她任性妄为,那是多少人费劲巴力才争来的机会,她倒好,拿到手了却不稀罕,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就宁愿让她被烧死。这番话搅得忆秦娥心神不宁,她跑到公园寻胡三元。听着那阵阵鼓声,心底那股子劲儿又被勾了起来。
终究,她还是回到了台上,不为别的,只因除了唱戏,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唯有在那唱念做打间,才能寻得片刻安宁。重返舞台的忆秦娥依旧光彩夺目,可司鼓郭锤子却打得萎靡不振。胡三元私下提点几句,反倒遭了白眼,郭锤子极瞧不上这个敲鼓佬的出身。
刘红兵来送吃食,被忆秦娥赶出了后台,见胡三元独坐台下发呆,便猜他还在为花彩香的事犯愁,遂出了个馊主意。不久,郭锤子因赌债被刁老黑等人揍得鼻青脸肿,单团长见郭锤子指望不上,无奈之下,只得请胡三元重操旧业。
长安大戏在即,单团长心里那本账算得门清,团里那几个司鼓敲出来的点子软绵绵的,远不及胡三元(张嘉益 饰)那股子攒劲儿,只得厚着脸皮请胡三元回来救场。原本胡三元是想要找单团长毛遂自荐,恰好单团长有这个意思,他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拿着本子走得飞快。
刘红兵(窦骁 饰)极会钻营取巧,那日他佯作迷途,硬是将忆秦娥(刘浩存 饰)诓骗至郊外,两人在山顶席地而坐,面前散乱摆着些瓜果零嘴,也算是一场野游。忆秦娥望着远处,提及小时候曾放牧三只羊,若非姐姐早早定亲,今日戏台上唱主角的未必是她。
刘红兵却笃定得很,一口咬定只有忆秦娥才能火遍长安,名扬海外。如此一来,忆秦娥逐渐对刘红兵改观,只觉这混不吝的家伙,倒也不全是面目可憎。三九公演大幕拉开,剧场内座无虚席。刘红兵捧着一束鲜花大摇大摆进场,专挑前排正中一坐,相机镜头从头至尾死死对着台口。
胡三元亲自司鼓,鼓槌起落间,看着外甥女在台上大放异彩,心里头五味杂陈,既熨帖又空落。他知道,这孩子不再是需要从前被保护的小幼鸟,往后山高水长,得靠她自个儿去飞。果然这一场演出,令忆秦娥再次爆火,戏票紧俏到有钱难求。
封子带着忆秦娥四处应付采访,他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反倒是忆秦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忆秦娥因连日吹火太狠,躲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刘红兵跟进去轻拍后背,嘴里还盘算着给她准备晚饭。眼瞅着赴京演出档期迫近,单团长正为火车票的事发愁,便找到刘红兵商量,让他动用关系疏通门路。
刘红兵仗着朋友在铁道部任职,拍着胸脯便应承下来,保证把全团人马送上车。恰逢省领导亲临剧团探望,单团长抓住时机,当面替忆秦娥申请改善住宿条件,领导当即答应解决。剧院外人山人海,仍有大批戏迷在门外徘徊买不到票,就连秦八娃都束手无策,只好求助于看起来极不靠谱的黄牛。
演出当晚,黄牛信誓旦旦的内部票,竟是带着秦八娃钻进后台,趴在楼廊上看了那一出戏。待演出结束,刘红兵给忆秦娥做了一大碗酸汤水饺,忆秦娥为了不让刘红兵跟着去北京,故意给他支开买汽水,往他碗里下了泻药。看着刘红兵把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忆秦娥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抵京后,忆秦娥一亮相,身段做派活脱脱是当年苟存忠的影子,一招一式一个眼神,把李慧娘演得勾魂摄魄。单团长和封子躲在幕边,手心捏着一把汗,生怕京城人听不懂这黄土高坡上的吼声。谁料那记经典的卧鱼下去,满堂喝彩,声震屋瓦。
刘红兵终究还是追来,提着大包小卷在后台分发,倒像是来犒劳三军。单团长当场宣布喜讯:调演组相中了《鬼怨·杀生》两折子戏,要求他们周五晚做汇报演出,过关便能参加全国戏曲调演。此言一出,在场人面色凝重,压力倍增,单团长拿乾隆时期魏长生进京唱戏的旧事打气,时隔二百余年,复兴秦腔的重任落在了诸位肩上。
忆秦娥身为台柱子,自然是压力最甚,无论行住坐卧,满脑子皆是唱念做打。刘红兵殷勤备至,演出前特意送来梨汤润喉。那晚汇演归来,单团长等人在饭馆外苦等,见大伙垂头丧气进门,皆以为败了。谁知竟是封子使坏,故意装出一副丧气模样吓唬人。
待封子宣布演出大获成功,众人欢喜不已,刘红兵包下整个饭馆庆祝。
庆功宴上酒酣耳热,刘红兵(窦骁 饰)端着酒杯当众抒发对忆秦娥(刘浩存 饰)的爱慕之情,大家见状纷纷起哄让刘红兵单膝跪地。忆秦娥只觉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索性起身离席,独自乘车去长安街兜风。车流滚滚中,她忽地懂了魏长生唱进北京城的心境,那是种混杂着惶恐与傲气的孤独。
胡三元(张嘉益 饰)主动邀请秦八娃吃饭,酒过三巡,秦八娃提起魏长生旧事。当年秦腔进京,与昆曲打擂,史称“花雅”之争,最后魏长生凭一出《滚楼》,使秦腔风头一度盖过了传统昆曲,一时观者尽入秦班,京城六大班无人过问。然而在许多人眼里,秦腔听着俗气,无甚高深典故,没有咬文嚼字的唱词,全是家长里短、俚语俗谚,从群众中来又到群众中去,可秦八娃认为正是这股子从泥土里拔出来的生命力,最是动人。
胡三元听得通透,恳请秦八娃给忆秦娥写本新戏,秦八娃一口应下。那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通缉犯魏振海落网,满城风雨终于了结;秦腔进京大放异彩,朱继儒得意洋洋,高悬条幅宣告秦腔皇后出自自家剧团。九十年代初,火车隆隆向南开,人人下海经商,霍丽丽摆摊卖服装,赚得盆满钵满。
反观省秦改革分团而治,名角挑团,忆秦娥推脱不掉,硬着头皮坐上了青年团团长的位子,成为省秦的副团长。新房落成,众人从筒子楼搬进独门独户,忆秦娥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秦八娃闷头写戏,虽不知这戏能否压过摇滚的喧嚣,但他晓得,只要幕布一拉,灯一亮,戏就得唱下去。
王秦生借关系倒腾来一批505神功元气带,在团里推销得风生水起,被封子撞见一顿呵斥。此时秦八娃携新本子《狐仙劫》来访,薛桂生围着对方问东问西,像个好奇宝宝。薛桂生是秦腔大家的学生,原为旦角演员出身,因举止风格带有传统旦角特质,经常遭同事嘲笑,但秦八娃格外欣赏对方这股子钻研劲,就连忆秦娥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苟存忠的影子。
楚嘉禾所在的老团半死不活,有人撺掇她去找忆秦娥走动走动,她却始终沉默。忆秦娥登门拜访秦八娃,见他住在逼仄杂乱的大胡同里,秦八娃告诉她,想懂长安人,就得扎进这烟火堆里摸爬滚打。两人同登城墙,忆秦娥自认担不起团长重任,秦八娃只道是她尚未开悟,待悟透了,自然就成了。
回到家里,忆秦娥发现刘红兵已将屋子拾掇得窗明几净,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他殷勤接包递果,备好特产,可这一年来两人关系毫无寸进,他却不离不弃,这让忆秦娥不知是该欣慰还是烦恼。随着剧团下乡演出,当地领导对忆秦娥赞不绝口。
午饭时,周玉枝捏着鼻子嫌弃薛桂生身上馊味,拆穿他从不洗澡。薛桂生急得面红耳赤,连连辩解。周玉枝转而向忆秦娥讨要小青一角,忆秦娥面露难色,直言因她常请假,角儿已定给了朱寒梅。回程路上,单团长与封子商议角色,忆秦娥推荐楚嘉禾演杨排风,但又不希望别人知道。
因王秦生无故旷工,她首先推荐了薛桂生补缺,与封子想法不谋而合。花彩香(秦海璐 饰)拉着忆秦娥去烫头,忆秦娥关心她与胡三元的感情进展。为撮合二人,忆秦娥劝说花彩香跟胡三元说清楚,并打算聘胡三元回团担任司鼓,胡三元怕外甥女遭人非议,断然拒绝。
忆秦娥去书店买唐诗集,恰好看到薛桂生买走了最后一本,得知他看完要还给书店,便提出掏钱买下他手中那本。
王秦生回到团里,方知《狐仙劫》的男角已给了别人,他先是求单团长网开一面,碰了钉子后又转头围堵忆秦娥(刘浩存 饰),正巧撞见薛桂生与忆秦娥讨论戏。忆秦娥知道王秦生来意,坚称团里的决定无法更改,王秦生恼羞成怒,言语间对忆秦娥极不尊重,薛桂生登时火起,两人当场扭打成一团。
幸好单团长闻声赶来喝止,王秦生仍撂下狠话,扬言绝不罢休。刘红兵(窦骁 饰)照例晃悠到报摊买汽水,一眼瞧见架上有本杂志印着忆秦娥的照片,正要掏钱,那报摊主却在旁边阴阳怪气,嘀咕什么忆秦娥是个“瓜子”。刘红兵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方言是褒是贬,付了钱便揣着杂志走了。
他前脚刚走,送报的车就卸下厚厚一摞新刊,封面上赫然印着“忆秦娥风流史”六个大字。诊所里,一男子在排队等按摩,唾沫横飞编排忆秦娥靠睡男人上位。这话钻进胡三元(张嘉益 饰)耳朵里,他本是炮仗脾气,哪里忍得住,直接冲出诊室,揪住那厮就是一顿老拳。
杜子腾见状也冲上去助阵,直打得那造谣的抱头鼠窜。花彩香(秦海璐 饰)闻讯赶来,两人此刻无心计较打架,满脑子都是如何替忆秦娥挽回名声。刘红兵刚到家就被母亲拦住,得知杂志把忆秦娥写得不堪入目,刘父大发雷霆,勒令他必须断了与忆秦娥的关系。
刘红兵虽不知杂志详情,但他信得过忆秦娥的为人,坚称非她不娶,带着一肚子火甩门而出。忆秦娥自回省城后便在各地巡演,身体早已透支。她拖着病体想请假喘口气,单团长却面露难色,称后面的场次都已预售,若违约省秦招牌就砸了,况且青年团都指着她这杆大旗,还得再坚持。
台下观众疯了似的喊她名字,她在后台休息没几分钟,根本没时间歇息,又得强撑着披挂上台。楚嘉禾路过报摊瞥见杂志,心中惊骇,立马掏钱买了一本藏在包里。胡三元为了不让外甥女的名声受到影响,便自掏腰包买光报摊秽刊。
也是巧了,刘红兵为了销毁这些污秽,同样把身上钱花得一干二净。胡三元看着这个平日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此刻的举动,心中偏见竟消散几分,始信他是真心待忆秦娥好。入夜,胡同深处,胡三元和花彩香默默将杂志丢进火桶里,花彩香心疼忆秦娥这些年吃的苦,那些隐忍也只有她这知情人心里最清楚。
第二天一早,省秦大院公告栏被人贴满杂志文章,标题恶毒写着“长安出了个潘金莲”。众人围观议论,忆秦娥哪里受得了这羞辱,不堪重负逃离剧团,独自躲回老家。胡三元听说忆秦娥失踪,立马猜到她回了易家,赶紧给广播室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自家外甥易存根。
单团长召集全团,痛斥造谣卑劣,警告造谣者再不收手必严惩。会后他单独叫来楚嘉禾,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幕后黑手,言语间满是怀疑,楚嘉禾矢口否认。不久,胡三元带着刘红兵驱车赶往易家。车行至半山腰开不上去了,两人只得弃车徒步爬山。
到了易家破旧房间外,胡三元敲门许久无人应。刘红兵心急如焚,生怕忆秦娥想不开,扒着门缝大喊她名字,屋里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巨响,她才稍微放心。反观易存根完全不关心姐姐,凑在刘红兵面前问东问西,只想蹭好处。刘红兵此刻哪有心思应付,只心疼忆秦娥压力大,从白天守到天黑,甚至在房门外过了一宿。
直到下半夜,忆秦娥终于推门而出,手里拿着那几张纸在火盆里烧了,说明她这是过了心里那道坎。
经此一事,忆秦娥(刘浩存 饰)与刘红兵(窦骁 饰)感情突飞猛进,她主动牵着刘红兵的手,登顶山坡静候日出,刘红兵看着远处念了一首诗,令忆秦娥很受震撼。天亮后,忆秦娥回房收拾行装,见姐姐易盼睇早已嫁作人妇,被柴米油盐磋磨成了黄脸婆。
尽管忆秦娥自觉在学戏的路上吃了苦,但易盼睇仍羡慕她能唱戏出名,感叹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老两口见刘红兵长得周正又有钱,自是满心欢喜,催着二人回城速速完婚。刘红兵以女婿自居,拍胸脯向二老保证定会护忆秦娥周全。
回到单位后,刘红兵见几个闲汉蹲墙根翻看杂志,对着忆秦娥指指点点,便借洗车之名,拿起高压水枪猛呲过去,浇得那几人活像个落汤鸡。楚嘉禾见忆秦娥照常排练,心里不是滋味,忆秦娥则误会她是散布谣言的人。刘红兵查到刘红兵曾与忆秦娥有过矛盾,怀疑他就是造谣黑手,便以男友身份找刁老黑打听,从而获悉王秦生常找一按摩女。
王秦生衣衫不整立在墙边,指天发誓绝非自己所为,甚至以全家性命担保。胡三元(张嘉益 饰)闻讯提砖赶来欲拼命,被刘红兵死死拦住。冷静下来后,胡三元细想,王秦生绝无可能知晓廖师傅的事,造谣另有其人。眼下没什么证据,胡三元也不好再怀疑,反倒催刘红兵抓紧把婚事办了。
刘红兵恨不得立马娶了忆秦娥,但也知感情强求不得,他好奇胡三元与花彩香(秦海璐 饰)的感情进展,胡三元只叹女人心看不清。晚间,刘红兵借来录像机抱到忆秦娥家,捣鼓半天弄得气氛尴尬。临走时,刘红兵见忆秦娥难得一笑,瞬间看痴了,情不自禁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谁知忆秦娥看向镜中二人,恍惚间竟觉刘红兵幻化成廖师傅,惊恐之下甩手就是一记耳光。刘红兵以为是自己冒犯,自责离开,这一幕恰好被楚嘉禾瞧见。她回想自己半生付与戏曲却不如人,落寞地清唱一曲。胡三元去诊所,方知刁顺子老婆跟人跑了,临走还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刁顺子自惭形秽,连累女儿刁菊花跟着受苦,连送孩子去少年宫报名都没空。胡三元干脆代劳,带着刁菊花前往少年宫,并自个掏钱给她报了名。刁菊花上台紧张,却还是磕磕绊绊唱了忆秦娥当年唱过的那段秦腔小调。米兰(王晓晨 饰)坐在评委席上,仿佛从刁菊花身上看到忆秦娥的影子,果然与胡三元重逢。
如今的米兰已成了香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风光无限,当她提出要见花彩香,花彩香断然拒绝。怎料米兰见过忆秦娥后,竟亲自登门,花彩香看着昔日对手如今成了富婆却婚姻不幸,内心终于释怀,表面风光遮不住背后凄凉。傍晚的时候,刘红兵送忆秦娥回家,站在门外念着早已写好的承诺书,保证绝不再违背她的意愿。
忆秦娥并未责怪刘红兵,只是那道阴影始终横亘心头,不知如何开口。刘红兵猜她仍未放下旧事,动用关系揪出那篇文章的作者唐城笑笑生,将其痛殴一顿。那作者吓得鬼哭狼嚎,老实交代文章是忆秦娥同事匿名寄给自己。另一边,楚嘉禾亲自探望周玉枝,意外在床上发现撕碎的杂志,方知她是因未得小青一角而生恨报复。
可哪怕到现在,周玉枝仍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认为忆秦娥小时被孤立纯属活该。楚嘉禾听罢,对于周玉枝的下作手段感到失望。
周玉枝受不得楚嘉禾半句指摘,索性将杨排风一角乃施舍而来的真相挑明。此举非但未换得感激,反被楚嘉禾视为奇耻大辱。周玉枝毒舌直戳楚嘉禾心窝,嘲讽她手段不及自己狠绝,若遇上那唐城笑笑生,定将这些腌臜事抖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早,楚嘉禾本想要向单团长揭发,未料团长先抛出一记闷棍,他表示上海戏剧节相中《狐仙劫》,但要求必须先演满五场,两出戏时间上重合,势必要挤占《打焦赞》排练。单团长话里话外皆是让楚嘉禾让路,楚嘉禾满腹憋屈,只得按下周玉枝一事不表。
刘红兵(窦骁 饰)闯进剧团兴师问罪,一口咬定是楚嘉禾造谣忆秦娥(刘浩存 饰)。两人在院子里大闹,忆秦娥闻讯出面制止,正巧米兰(王晓晨 饰)驱车路过,撞见这一出闹剧。楚嘉禾本就因周玉枝的事心烦意乱,又兼让戏而心有不甘,此刻被刘红兵冤枉,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她口不择言,竟当众将忆秦娥与廖师傅的旧事抖落出来。
忆秦娥惨遭揭疮疤,奔回房间痛哭,楚嘉禾亦是有些难受,她自诩名门闺秀,能歌善舞,昔日众星捧月,谁知半路杀出个忆秦娥,人生全然变调。她想不通,明明错在男人,为何偏要两个女人受苦。花彩香(秦海璐 饰)独自来到少年宫,发现米兰虽贵为董事长,仍亲授孩童戏曲米,兰提及忆秦娥近况堪忧。
另一边,大家因为楚嘉禾的话,对忆秦娥有了异样眼光,薛桂生唯恐避之不及,排练时刻意疏远。花彩香见众人嚼舌根,怒不可遏,当场痛斥这群人唱了那么多年戏,半点不懂礼义廉耻。众人被花彩香骂得噤若寒蝉。王秦生委屈自己被人冤枉与忆秦娥关系不清不楚,跑去单团长处哭诉,悔不该当初英雄救美,惹得一身骚。
花彩香将忆秦娥带回自家,米兰为使她免受干扰,提议让她给朋友的场子唱戏,花彩香一听果断支持。半夜,忆秦娥在客厅里收拾行囊,瞥见刘红兵默默站在楼下。尽管忆秦娥喜欢花彩香,却总觉得心里有一道坎,连这份喜欢都变成了亏欠。
如今刘红兵即便离开长安,忆秦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强留。不久后,单团长在整个团里放话,非要从这些人中揪出造谣者。周玉枝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丢了饭碗回乡种地,哭求楚嘉禾不要告发,毕竟全家老小都要靠她薪水糊口,若断了生计便走投无路。
米兰来花彩香家吃饭,并在饭桌上邀请她出任少年宫老师,花彩香爽快应允。反观忆秦娥重返舞台,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胡三元(张嘉益 饰)亲自担任司鼓助阵。单团长当众立威,扬言要送造谣者进局子杀鸡儆猴,周玉枝听得一颗心悬了起来,没想到楚嘉禾竟挺身而出,揽下全责,只道是自己嫉妒心作祟,甘愿被开除离团。
如此一来,这场闹剧彻底平息。胡三元陪着忆秦娥演出结束回城,瞧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猜到她心里挂牵着刘红兵。等忆秦娥回到家里,看到米兰留给自己一封信,而她早就离开了长安。花彩香准备去少年宫任职前,将相伴多年的摊车细细擦拭,像是与旧友作别。
刘红兵回家陪父母吃饭,找了个理由要户口本,为的就是跟忆秦娥结婚,却被刘父一眼识破。刘红兵为表决心,竟不惜跳楼明志,非忆秦娥不娶。刘母心疼儿子,赶紧打电话把忆秦娥找来。医院内,忆秦娥看着受伤的刘红兵,心防终溃,彻底接纳对方。
深夜,刘红兵让忆秦娥躺在身边,感慨若能长相厮守,死亦何憾,并承诺无论如何,以后绝不让她再掉一滴泪。
刘红兵(窦骁 饰)挨在忆秦娥(刘浩存 饰)身边,终于把求婚的话说出口。忆秦娥没立马答应,沉默半天算是应了。那一夜,刘红兵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嘴大白牙晃得人眼晕,一宿没合眼。等忆秦娥重回剧团,被大家团团围住,令她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为先前的事道歉,并表示没了她这个主心骨,剧团里就像是一盘散沙。
忆秦娥听说楚嘉禾把事儿全扛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封子出来打圆场,提醒大家别嚼舌根,当务之急是抓紧排练。单团长那边犯嘀咕,怕忆秦娥结了婚就忙着生孩子,影响团里演出,劝她一定要慎重。忆秦娥没心思听这些,满脑子都是楚嘉禾要走的事,转头就上门拜访。
当楚嘉禾被问及离开的原因,她解释自己这些年来始终像一个看客,想要当主角就要同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而她没有得到任何一样,自然心里有些不甘。忆秦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鼓励楚嘉禾若是想要不留遗憾,那就唱完《打焦赞》,两人台上见真章,闹个满堂彩。
很快,易茂才两口子带着儿女进了城,刘红兵亲自接站开车拉回家。胡秀英舍不得住店,硬是把男人们塞一屋打地铺。刘红兵伺候这一大家子,忙得脚不沾地,可他依旧乐此不疲,甚至带了一堆东西来剧团探望,给大家承诺找个好酒店办喜事。
等到了演出当天,忆秦娥的《狐仙劫》戏票一抢而空,反倒是《打焦赞》却冷冷清清,没人感兴趣。尽管台下观众席稀稀拉拉,楚嘉禾照样在台上卖力唱,忆秦娥看得津津有味,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杨排风。后台里,楚嘉禾恭喜忆秦娥即将结婚,但她后天就要去深圳,所以没办法参加婚礼。
经过这一次,楚嘉禾与忆秦娥的恩怨算是翻了篇,她在临走前,独自一人站在台上许久,想自己在舞台上的日子,回想多年来的眼泪和汗水,最终还是决定放下。因为,她知道人生没有不散的场,懂得给自己谢幕的,才是真角儿。
《狐仙劫》的公演让忆秦娥再次爆火,成为中国戏剧戏曲奖最年轻的获奖者。易家人坐在街边摊吃东西,看着电视里播放忆秦娥的采访,心中满是自豪,唯有姐姐易盼睇内心落寞。入了夜,母女仨挤一张床,易盼睇的呼噜声震天响。
忆秦娥睡不着,胡秀英开始跟她唠家常,说易盼睇和高五娃的中草药生意赔了,儿子易存根想进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忆秦娥得帮衬家里。忆秦娥没吭声,算是应下了。很快,忆秦娥与刘红兵风光大办婚礼,场面极其热闹隆重,尽管刘父没有到场,但刘母的出现,也表明夫妻俩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一场婚礼忙到后半夜,忆秦娥亲自送单团长出门,单团长又绕回孩子的话题。忆秦娥直截了当地表态,现在正是唱戏的好时候,不想生娃,还得给团里再唱几年。此话一出,单团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笑得满脸褶子。
结婚后,刘红兵给忆秦娥定制了全套穆桂英头面,发誓她唱啥就配啥行头,把忆秦娥感动得不行。那段日子里,忆秦娥确实过得幸福,婚姻生活好,让她忽略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随着新潮玩意儿一股脑冒出来,传承了上千年的秦腔忽然就没人看了,演出断崖式下跌,团里工资只能发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大家自谋出路。
一晃两年,忆秦娥生了儿子,胡秀英从老家过来带孩子。日子久了,夫妻俩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整天为柴米油盐耷拉着脸。单团长找胡三元(张嘉益 饰)叹苦经,想把忆秦娥拽回来救场,胡三元把演出的定金塞给忆秦娥,劝她重登舞台。然而刘红兵的工作同样遇到问题,有一段时间,报纸上全是下岗再就业,时代的大潮来了,没人能站在岸边风平浪静。
刘红兵第一次尝到没钱的滋味,他舍不得打车,拎着一条鱼步行回家。从前胡秀英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看越欢喜,如今看他没钱,眼神全变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白日的喧嚣总算散去,余剩一片寂静,忆秦娥(刘浩存 饰)背对刘红兵(窦骁 饰)侧卧,借着昏黄的灯光,盯着着身旁熟睡的孩子。刘红兵下岗没了工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末了他说想回一趟北山老家,其实就是想要让父亲再帮自己找份工作,但忆秦娥只是冷冷甩来一句“别说话”。
楚嘉禾在深圳的酒吧里驻唱,结识了搞影视的程老板。那老板对她存了心思,送她当红明星的签名照示好。收工后,楚嘉禾独自在大排档吃东西,显得格外落寞,等她抬头瞧见一个穿玩偶服的人,才知竟是封潇潇(翟子路 饰)。昔日舞台上风光无限的武生,如今为了口饭吃,竟沦落成酒水推销员,楚嘉禾看着封潇潇的变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提出让他明日陪自己去片场碰碰运气。
刘红兵推开家门,没有看到父母,倒是先瞧见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正当刘红兵觉得新奇,刘母推着轮椅进了屋,椅上坐着的是半身不遂的刘父。直到这个时候,刘红兵才知道父亲因脑溢血瘫痪,他们为了不影响忆秦娥坐月子,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反观忆秦娥收到楚嘉禾从深圳寄来的包裹,里头塞满了时髦物件,还有那张签名照。背面题了几句赠言,字里行间透着潇洒。夜里,刘红兵来电,极力掩饰家中的变故,只说一切都好,晚两天回去。挂断电话后,忆秦娥盯着那张明星照出神。
她想起初见楚嘉禾时,觉得对方是高不可攀的大家小姐,自己像是一个丫鬟;如今才明白,那个看似风光的女人,竟也在羡慕她有一技傍身。这番念想,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忆秦娥心里快要熄灭的灯。她决定,重回舞台。单团长见忆秦娥归队,瞬间喜笑颜开。
下乡演出这天,剧团刚搭好台子,对面空地上也竖起了乡村大舞台,一群姑娘穿着短裙露脐装在跳辣舞。对方的音响震得地皮发颤,彻底盖过了秦腔的锣鼓,单团长前去交涉,人家根本不理这茬。无奈之下,单团长领着大家拼命敲锣,举着大喇叭嘶吼忆秦娥要演白蛇传,这才连哄带骗拽回些观众。
忆秦娥刚亮相,台下有粉丝气不过,溜过去拔了对面的喇叭线,本以为能清净听戏,谁料大风骤起,裹挟着漫天黄沙劈头盖脸砸来。台下观众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寥寥无几。忆秦娥却像钉在了台上,硬是把这一折唱完,台下掌声如雷。
楚嘉禾带着封潇潇来到片场,正赶上导演把武替骂得狗血淋头,嫌他动作软得像面条。封潇当场站出来毛遂自荐,副导演看他这股莽劲儿,提醒他香港老板眼毒,没真本事别来送死。幸好封潇潇童子功扎实,当场拿下这份工作,楚嘉禾为了给他铺路,硬着头皮陪人拼酒,喝得烂醉如泥。
半夜,封潇潇把楚嘉禾搀扶回家后离去,却不知她早就恢复清醒。自从刘父瘫痪后,刘家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姐姐以为刘红兵是来要钱的,冷着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刘红兵推着父亲出门晒太阳,刘父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上面攒着五千块钱。
看着这笔巨款,刘红兵心里堵得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一团乱麻。米兰(王晓晨 饰)因当年培训班的诈骗案背了黑锅,成了替罪羊。花彩香(秦海璐 饰)亲自前来探监,隔着玻璃听米兰挂念忆秦娥,忍不住泪流满面。两人约定,等米兰出来,哪怕台子塌了,也要再唱一曲,算是圆了米兰的心愿。